十日後,諸天門再次亮起。
這一次的目標,是玄冰界。
臨行前,黃藥師再次推演一卦。卦象顯示,此行兇險程度與天瀾界相當,但卦辭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冰封之地,混沌之試。過則道心堅如鐵,不過則困於往昔。”
周安看著那十六個字,沉默良久。
往昔?
他的往昔,有甚麼值得被困的?
月漓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前輩,無論遇到甚麼,我都在。”
周安點頭,握住她的手。
這一次隨行的人選與上次相同——周安、月漓、楊過。黃蓉本想跟著,但被周安拒絕。天瀾界一行讓她意識到,這些未知世界的危險程度遠超預期,黃蓉的修為太低,萬一出事,無法交代。
黃蓉雖然不滿,卻也知道周安是為她好,只能嘟著嘴應了。
臨行前,她拉著月漓的手,小聲道:“月漓姐姐,幫我看著點陛下,別讓他太拼命。”
月漓失笑:“你自己怎麼不說?”
黃蓉眨眨眼:“我說了他不聽,你說他肯定聽。”
月漓一怔,隨即耳根微紅,低下頭去。
黃蓉笑得更加促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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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閃過,三人出現在一片蒼茫的雪原上。
天是灰濛濛的,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看不見太陽。地是白茫茫的,積雪深及膝蓋,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沒有風,卻冷得刺骨——那是一種能凍僵真元的寒冷,連楊過的金煞真元都難以完全抵禦。
“這地方……”楊過哈出一口白氣,“比北疆冷多了。”
月漓閉目感應片刻,睜開眼,指向雪原深處。
“那邊。冰封神殿。”
三人騰空而起,向那個方向飛去。
雪原一望無際,飛了整整一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一座巨大的冰山。那冰山高聳入雲,通體晶瑩剔透,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芒。
冰山頂端,隱約能見一座巍峨的宮殿。
那宮殿通體由冰晶砌成,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宮殿周圍縈繞著淡淡的寒氣,那寒氣凝而不散,將整座宮殿籠罩在一層朦朧的霧靄中。
“冰封神殿。”月漓輕聲道。
三人落在宮殿門前。
門是兩扇巨大的冰晶之門,門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與天瀾界石臺上的符文如出一轍,顯然是“元”留下的手筆。
周安抬手,按在門上。
混沌真元湧入符文,符文逐一亮起,由下而上,一層層蔓延。當最後一道符文亮起時,冰晶之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條幽深的甬道,兩側的冰壁上鑲嵌著發光的晶石,將甬道照得亮如白晝。
三人沿著甬道前行,走了約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冰殿。
殿高百丈,穹頂倒懸著無數冰稜,每一根都在發光。殿中央是一座冰砌的高臺,高臺上懸浮著一團金色的光芒——與天瀾界那顆珠子裡的光芒一模一樣,只是更大,更亮。
“元的神念。”月漓道。
但她的目光,沒有落在那團金光上,而是落在金光下方。
那裡,盤踞著一頭龐然大物。
那是一頭龍。
通體冰藍,鱗片晶瑩剔透,彷彿由最純淨的寒冰雕琢而成。它閉著眼,沉睡在高臺下,每一次呼吸,都有寒氣從它鼻中噴出,將周圍的空氣凝結成細密的冰晶。
冰龍。
它感應到有人闖入,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是幽藍色的,沒有瞳仁,只有無盡的寒意。它看著周安三人,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敵意,只有一種亙古的平靜。
“混沌修士。”它開口,聲音如冰川崩裂,“你終於來了。”
周安抱拳:“前輩認識我?”
冰龍搖頭。
“我不認識你。但我認識你體內的那道力量。”它盯著周安,目光深邃,“那是‘元’的道。你修煉的是他的法。”
周安心中一震。
元的法?
《乾坤陰陽道解》是系統所賜,若真是元的法,那系統……
冰龍繼續道:“我在此守護三百萬年,等的就是修煉元法的人。你透過了第一關——能找到這裡,就說明你與元有緣。”
“第一關?”楊過忍不住問,“還有第二關?”
冰龍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讓楊過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第二關,在你自己心裡。”冰龍看向周安,“混沌修士,你可願接受考驗?”
周安沉默片刻,點頭。
“好。”冰龍道,“盤膝坐下,放鬆心神。我會送你入夢。”
周安依言盤膝而坐,閉上眼。
冰龍張口,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將周安籠罩。
周安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置身於一片虛無之中。
虛無中,漸漸浮現出畫面——
那是牛家村。
破敗的村落,泥濘的小路,低矮的土坯房。一個年輕人站在村口,茫然四顧。
那是二十年前的他。
剛穿越時的他。
周安靜靜看著那個年輕的自己,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畫面流轉。
他看見自己在村中奔走,救下郭嘯天、楊鐵心兩家。看見自己建立仙武城,看著城池一天天壯大。看見自己與黃藥師論道,收郭靖、楊過為徒。看見自己一次次出征,一次次突破。
畫面越來越快,最後定格在——
沙漠。
那一戰,楊過以生命為代價,催動皇極封天陣。他看見自己抱著楊過殘破的身軀,眼睜睜看著弟子的生機一點點流逝。
那種無力感,那種悔恨,那種幾乎將他吞噬的痛苦——時隔兩年,再次湧上心頭。
“這就是你的往昔。”一道聲音在虛無中響起。
周安回頭,看見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那人穿著同樣的衣服,有著同樣的面容,連眉宇間的神態都一般無二。但那雙眼睛,卻是一片空洞,彷彿沒有靈魂。
“我是你的往昔。”那人道,“是你所有的遺憾、悔恨、不甘。你救得了很多人,卻救不了所有人。你護得住仙武城,卻護不住每一個你想護的人。”
他向前一步,盯著周安的眼睛。
“冷鋒死的時候,你在嗎?那些戰死的仙武衛,你救得了嗎?如果當初你沒有讓楊過佈陣,他會不會就不用死?”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狠狠刺入周安心口。
周安沉默。
那人繼續道:“你以為你是救世主?你以為你能守護一切?醒醒吧,你連自己的弟子都差點保不住。”
周安依舊沉默。
那人盯著他,眼中忽然浮起一絲譏諷。
“怎麼?不敢面對?”
周安終於開口。
“你說完了?”
那人一怔。
周安看著他,目光平靜。
“你說得對,我救不了所有人。冷鋒死了,很多仙武衛死了,楊過差點死了。這些都是事實,我認。”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但那又怎樣?”
那人愣住。
周安繼續道:“我認,是因為我要記住他們。記住他們的犧牲,記住他們的名字,記住我欠他們的。但認,不代表要被困住。”
他向前一步,與那人面對面。
“冷鋒死的時候,我發誓要守護好他想守護的東西。那些戰死的仙武衛,他們的家人我一一安置。楊過差點死,我就跨世界去找造化源液,哪怕碎丹也要把他救回來。”
“我不是救世主,也守護不了一切。但我在做,一直在做。能做多少是多少,能護一個是一個。”
他看著那人,目光坦然。
“至於遺憾、悔恨、不甘——它們是提醒我,不是困住我。”
那人沉默了。
他周身的虛無,開始劇烈震顫。
那空洞的眼中,忽然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他喃喃道,“你不一樣。”
周安笑了。
“我就是我。”
話音落下,那人轟然破碎。
虛無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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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冰殿中。
冰龍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
“三百萬年,”它道,“你是第一個透過此關的人。”
周安起身,抱拳一禮。
冰龍看向高臺上的金色光團。
“去吧,那是你的了。”
周安登上高臺,伸手觸碰那團金光。
金光入體,湧入丹田。那團混沌真元感應到同源的力量,瘋狂旋轉,將金光一點點吞噬、融合。
周安閉上眼,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
化神初期巔峰。
距離中期,只差一線。
金光中,一道虛影緩緩浮現——與天瀾界那位元的神念一樣,面容清癯,氣質溫和。
他看著周安,微微一笑。
“混沌修士,恭喜你。”
周安抱拳:“多謝前輩饋贈。”
元的神念搖頭。
“是你自己做到的。”他頓了頓,道,“你比我想象的更強。”
周安一怔。
元的神念繼續道:“你心底有太多遺憾,太多放不下的人和事。我本以為,你會被困在往昔裡,至少要掙扎很久。沒想到……”
他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
“沒想到,你早就想通了。”
周安沉默。
元的神念看著他,目光深邃。
“最後,再送你一句話——真正的守護,不是不放手,而是放手後,還能繼續走下去。”
他的身形漸漸變淡。
“去尋下一道神唸吧。它們在等你。”
金光散盡。
周安站在高臺上,久久不語。
月漓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周安回過神,看著她。
“前輩?”月漓眼中帶著擔憂。
周安搖了搖頭,笑了。
“沒事。走吧。”
三人轉身,向殿外走去。
身後,冰龍緩緩閉上眼,繼續它無盡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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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冰封神殿時,外面的雪原依舊蒼茫。
天還是灰濛濛的,雪還是白茫茫的。但周安覺得,眼前的一切,似乎比來時明亮了許多。
月漓走在他身側,忽然問:“前輩,那道考驗,難嗎?”
周安想了想,道:“難,也不難。”
月漓不解。
周安抬頭望向遠方。
“難的是面對自己。不難的是……我早就學會了。”
月漓若有所思。
楊過湊過來,好奇道:“師尊,您在考驗裡看到了甚麼?”
周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
楊過一愣:“我?”
周安點頭:“看到你躺在我懷裡,快死了的樣子。”
楊過訕訕閉嘴。
月漓卻笑了。
她知道,周安能說出這句話,就說明他真的走出來了。
三人騰空而起,向雪原邊緣飛去。
身後,冰封神殿漸漸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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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仙武城時,正是深夜。
紫金山巔,月光如水,灑落在諸天門上,將門框上的符文映得幽深而神秘。
周安站在門前,看著那個代表著玄冰界的光點漸漸暗淡,又看向另一個新亮起的光點——那是一個土黃色的光點,位於星圖另一側。
“下一個,是哪裡?”月漓問。
周安感應片刻,道:“黃土界。”
楊過湊過來:“黃土界?全是土?”
周安點頭:“應該是。”
楊過苦著臉:“天瀾界全是水,玄冰界全是冰,現在又來一個全是土的……師尊,這些地方怎麼都這麼極端?”
月漓笑道:“越極端的地方,越適合封印神念。”
楊過想想也是,不再抱怨。
三人轉身,向山下走去。
身後,諸天門靜靜矗立,等待著下一次的開啟。
新的征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