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仙武城時，正是黃昏。
夕陽如血，將整座城池染成一片金紅。城頭上，郭靖和黃蓉並肩而立，遠遠望見三道流光破空而來，臉上同時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回來了！”黃蓉歡呼一聲，拉著郭靖就往外跑。
城門大開，百姓夾道歡迎。雖然他們不知道周安等人去了何處，但每一次陛下出巡歸來，就意味著平安，就意味著仙武城又度過了一段安穩的時光。
周安三人落在城主府前，立刻被團團圍住。
穆念慈第一個衝到楊過面前，上上下下打量著他，確認他沒有受傷，才鬆了口氣，眼眶卻紅了。
楊過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沒事，我好好的。”
穆念慈點頭，說不出話。
郭靖和黃蓉迎上週安和月漓，正要開口，忽然齊齊愣住。
因為他們發現，月漓變了。
不是容貌的變化，而是氣質的變化。她站在那裡，明明沒有散發任何氣息，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彷彿她是春日暖陽，是拂面和風，是這世間一切美好的集合。
黃藥師從人群中走出，盯著月漓看了良久，忽然深深一揖。
“恭喜月漓姑娘，大道又進一步。”
月漓連忙扶住他：“黃島主別這樣，我……”
她頓了頓，看向周安，輕聲道：“是前輩的功勞。”
周安搖頭：“是你自己的造化。”
眾人雖然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但都知道是好事，紛紛道賀。
月漓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笑著應了。
入夜，城主府設宴接風。
宴席上，楊過眉飛色舞地講起天瀾界的見聞——那無盡汪洋，那沉睡的巨獸“淵”，那三百萬年的等待。眾人聽得入神，時而驚呼，時而唏噓。
講到月漓透過考驗、獲得“元”的神念饋贈時，黃藥師捋須道：“混沌種子……這可是天大的機緣。月漓姑娘本就是七情道主，如今再得混沌之力，日後成就，不可限量。”
月漓搖頭：“黃島主過譽了。我只是運氣好。”
黃藥師笑道：“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宴席持續到深夜，眾人才盡興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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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漓沒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跟著周安去了他的書房。
書房中，燭火搖曳。
周安坐在案後，看著站在窗前的月漓。月光從窗欞灑落，照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朦朧。
“還不去休息？”他問。
月漓回過頭，眼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前輩，我睡不著。”
周安挑眉。
月漓走回來，在他對面坐下，輕聲道：“那顆混沌種子，在我體內一直動。它在和我的七情道種融合，我能感覺到，它們在……對話。”
“對話？”
月漓點頭：“不是用語言，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它們在互相試探，互相適應。七情道種告訴混沌種子，甚麼是喜怒哀樂；混沌種子告訴七情道種，甚麼是無中生有。”
她抬起頭，看向周安：“前輩，我有一種感覺——等它們完全融合，我可能會變成另一個人。”
周安沉默片刻，問：“你怕嗎？”
月漓想了想，搖頭。
“不怕。因為不管變成甚麼樣，我都是我。”她頓了頓，眼中忽然浮起笑意，“而且，前輩會在我身邊的，對不對？”
周安看著她，目光柔和。
“對。”
月漓笑了，那笑容比月光更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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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月漓開始閉關。
這一次閉關，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她不需要修煉，不需要參悟，只需要——等。
等混沌種子與七情道種自然融合。
那是一個緩慢而玄妙的過程。兩股力量在她丹田中緩緩靠近，緩緩交織，緩緩滲透。七色光芒與混沌氣息纏繞在一起，時而碰撞，時而交融，時而又分開，彷彿一對正在磨合的伴侶。
月漓能感覺到，每一次交融，自己對天地的感知就更深一層。她開始能“看見”更多的東西——不是用七情之力去感應情緒，而是直接觸控到萬物最本源的波動。
那是混沌的波動。
是一切存在之前，那個“無”的狀態。
而在這個過程中，元的神念雖然已經消散，卻留下了一段話，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虛無不是敵人。它是本座斬下的、自己最黑暗的一面。”
“當年，本座已至大道盡頭，卻發現前方無路。欲更進一步，必須斬下自身一切執念、一切負面、一切與本心相悖之物。本座斬了，斬得很徹底，徹底到那些東西凝聚成形，化作‘虛無’。”
“虛無是本座，本座也是虛無。它若吞噬諸天，便是本座吞噬諸天。它若毀滅萬界，便是本座毀滅萬界。本座封印它，不是因為它邪惡，而是因為本座不想讓曾經的自己，毀了現在想要守護的一切。”
“若有緣人能集齊本座散落的神念，便可尋到本座的真身遺蛻。屆時，可與虛無正面一戰——不是殺死它，而是融合它。”
“讓本座完整。”
這段話，月漓沒有告訴任何人。
因為她知道，這個秘密太過沉重。一旦說出去，整個仙武城都將陷入恐慌。
但她更知道，周安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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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月漓出關。
她站在紫金山巔，迎著初升的朝陽，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純粹的七色，也不是純粹的混沌，而是一種全新的、難以言喻的存在。
七色與混沌，已徹底融合。
她抬起右手，掌心那道原本七色的蓮紋，如今已化作一道完美的圓環。圓環中，七色流轉，混沌沉浮，彷彿蘊含著一個微型的宇宙。
“恭喜。”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月漓回頭，見周安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目光柔和地看著她。
她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前輩，我成功了。”
周安點頭：“看見了。”
月漓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望著山下的仙武城。
城中炊煙裊裊，人聲隱約。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前輩，”她忽然開口，“有件事，我要告訴您。”
周安看向她。
月漓深吸口氣，將元留下的那段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周安聽完，久久不語。
良久，他輕聲道：“虛無是元的一部分……”
月漓點頭。
“那元讓我們集齊神念，不是要對抗虛無，而是要……”周安頓了頓，“融合它？”
月漓再次點頭。
周安閉上眼，深吸口氣。
這個訊息，比之前任何一個都震撼。
虛無不是敵人。它是元的另一面。是元為了突破，親手斬下的黑暗。
若能融合它，元便完整，或許能突破那傳說中的境界。
若不能……
周安睜開眼，目光深邃。
“那我們就去集齊所有神念。”他道，“然後，找到元的真身遺蛻。”
月漓看著他：“前輩不怕嗎？”
周安搖頭：“怕甚麼？元能斬下黑暗，就說明他有足夠的勇氣面對自己。我們若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還談甚麼守護？”
月漓怔了怔，忽然笑了。
“前輩說得對。”
她轉身，望著遠方。
那裡，諸天門靜靜矗立，門框上一個個光點閃爍，等待著下一次的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