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情魔主分身潰散後的第三日,仙武城依舊在忙碌中。
紫金山巔的戰場已經清理完畢,但山體上縱橫交錯的裂痕仍在訴說著那一戰的慘烈。諸天門的殘骸散落各處,那些刻滿符文的星辰鐵碎片,如今已失去所有靈性,與普通廢鐵無異。
天工院的工匠們正在廢墟中翻找,試圖回收一些還能用的材料。公輸勝蹲在一塊最大的碎片前,眉頭緊鎖,臉色比鍋底還黑。
“三百六十道陣紋,碎了一半。”他喃喃道,“核心定位符文徹底焚燬,混沌虛空座標全部丟失……這他孃的等於重頭再來!”
墨衍站在他身旁,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能重來就是萬幸。那一戰若敗,我等連重來的機會都沒有。”
公輸勝噎住,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說的也對。”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嘆氣。
重建諸天門,談何容易。
---
城主府內,周安正在聽取戰後彙總。
郭靖站在堂中,手持一卷厚厚的冊子,條理清晰地稟報:
“仙武城受損房屋共計三千七百間,其中完全倒塌者四百二十間,已安排災民暫住城西安置區。傷亡方面,修士戰死三十七人,平民死亡九十二人,傷者逾千。鎮魔司、仙武衛、天工院皆有損失……”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聲音低沉:“冷鋒的弟弟,冷刃,也在這次戰死了。”
堂內一陣沉默。
冷鋒是幾年前在火焰山犧牲的烈士,他的弟弟冷刃繼承了兄長的遺志,加入仙武衛,成為一名暗影衛。那一戰中,他為了掩護平民撤離,被七情魔主分身的餘波掃中,當場形神俱滅。
“厚葬。”周安沉聲道,“撫卹加倍,其家人由王朝供養。”
郭靖點頭:“弟子已安排下去。”
黃蓉接著道:“另外,城外的靈田毀了三成,今年的收成怕是要減半。藥師爹爹說,至少需要兩年才能恢復地力。還有東邊的鐵礦,也被震塌了一處礦洞,死了十幾個礦工……”
她一項項說著,條理分明,語氣中卻難掩疲憊。
月漓坐在周安身側,靜靜聽著。
她能“看見”堂內每個人心裡的情緒——郭靖的沉重,黃蓉的疲憊,楊過的悲憤,穆念慈的後怕,以及那些名字被念出時,在場眾人心中湧起的悲傷。
但她沒有說甚麼。
這些情緒,他們需要自己消化。她能做的,只是在這裡,陪著。
黃蓉說完最後一項,合上冊子,長舒一口氣:“大致就是這樣。接下來就是慢慢恢復了,沒有三五年,緩不過來。”
周安點頭,看向眾人。
“這一戰,我們贏了。”他緩緩開口,“但代價不小。那些死去的人,都是我們的兄弟姐妹,是我們的子民。他們的犧牲,我們要記住。”
眾人肅然。
“但日子還要過。”周安站起身,“從今日起,全力恢復生產,加固城防,安撫民心。至於諸天門……”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紫金山的方向:“暫時放緩。七情魔主短時間內不會再來,我們有時間慢慢準備。”
眾人齊聲稱是,陸續退去。
堂內只剩下周安和月漓。
月漓看著他,輕聲道:“前輩,您心裡也不好受。”
周安沒有否認。
“那九十二個平民,”他道,“本不該死。是我低估了七情魔主的力量,沒能在第一時間護住他們。”
月漓搖頭:“不是前輩的錯。那一戰,前輩在煉化混沌碎片的關鍵時刻,能及時出手已是萬幸。若非前輩突破,我們未必能贏。”
周安沉默。
月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認真地看著他:“前輩,您教過我,人不能甚麼都做到完美。只要盡力了,就問心無愧。”
周安看著她,忽然笑了。
“這話是我教的?”
“嗯。”月漓點頭,“在誅仙世界的時候,您親口說的。”
周安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好,聽你的。”
月漓眯起眼,像只被順毛的小貓。
---
接下來一個月,仙武城進入了緊張的恢復期。
倒塌的房屋被重新建起,毀壞的靈田被重新開墾,戰死的烈士被隆重安葬。周安從國庫調撥大量資源,用於撫卹和重建,又親自巡視各處,安撫民心。
月漓也沒有閒著。
她每日出城,以七情之力安撫那些在戰中受驚的平民。那些被七情魔主引動的情緒殘留,需要一點點清理乾淨,否則會留下心病。
這一日,她剛從城外回來,便見黃蓉站在城主府門口,臉色有些古怪。
“月漓,”黃蓉招手,“快來,有件事要和你說。”
月漓走過去:“怎麼了?”
黃蓉拉著她進了偏廳,關上門,壓低聲音道:“藥師爹爹昨晚夜觀星象,發現了一顆新星。”
月漓一愣:“新星?”
“對。”黃蓉道,“就在咱們仙武城正上方,之前從未出現過。藥師爹爹推演了一夜,說那顆星……和諸天門的定位有關。”
月漓心中一動。
黃藥師精通奇門遁甲、天文地理,他既然這麼說,必然有依據。
“他有沒有說,那是甚麼?”月漓問。
黃蓉搖頭:“他說看不透,但感應到一絲熟悉的氣息。”
“熟悉?”
“嗯。”黃蓉看著月漓,目光復雜,“他說,和你身上的氣息很像。”
月漓怔住。
和她很像?
她閉上眼,右眼深處七色光芒流轉,向天空中探去。
片刻後,她睜開眼,臉色微變。
“怎麼了?”黃蓉緊張地問。
月漓沉默片刻,輕聲道:“那顆星……不是星。”
“不是星?那是甚麼?”
“是一道目光。”月漓望向天空,眼中七色光芒閃爍,“很遙遠,但很熟悉。是七情魔主。”
黃蓉倒吸一口涼氣。
“它還沒放棄?”
月漓搖頭:“它不會放棄的。但這一次,它不是在準備降臨,而是在……”
她頓了頓,眉頭緊鎖:“在觀察。”
“觀察甚麼?”
“觀察我。”月漓道,“它在看我怎麼運用七情之力,怎麼與這片天地融合。它在學習。”
黃蓉臉色發白。
七情魔主,在學月漓?
那它學會了,會怎樣?
月漓看出她的擔憂,輕輕握住她的手:“別怕。它學得再多,也只是七情之力。而我……”
她抬起頭,眼中七色光芒中,隱隱有一道金色的光在跳動:“我還有前輩的混沌真元,還有你們這些家人。它沒有。”
黃蓉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
當晚,周安得知了此事。
他站在城主府最高的閣樓上,望著那顆“新星”,久久不語。
月漓站在他身側。
“前輩,您覺得它會怎麼做?”她問。
周安想了想,道:“等。”
“等?”
“它在等你成長。”周安緩緩道,“等你把七情之道走到極致,等你能完美駕馭這股力量。到那時,它再來,直接吞噬你,便能省去萬年苦修。”
月漓沉默。
周安轉頭看她:“怕嗎?”
月漓想了想,搖頭:“不怕。”
“為甚麼?”
“因為那時候,”月漓看向他,眉眼彎彎,“前輩一定更強了。我們一起,一定能打過它。”
周安怔了怔,隨即笑了。
“好。”他道,“那就一起等它來。”
夜風拂過,閣樓上的燈籠輕輕搖曳。
遠處,紫金山巔的廢墟中,隱約有工匠們連夜施工的火光。
重建,還在繼續。
而那顆“新星”,靜靜懸在夜空中,俯視著這片剛剛經歷過戰火的土地。
---
與此同時,極遙遠的虛空中。
七情魔主盤膝而坐,周身縈繞著七彩光芒。
它的面前,懸浮著一面巨大的光鏡。鏡中映出的,正是月漓與周安並肩而立的畫面。
“有意思。”它喃喃道,“混沌大道,七情道主……這兩個人放在一起,竟然能激發出這樣的潛力。”
它抬手,輕輕拂過鏡面。
鏡中的畫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虛空。
虛空深處,隱約能見無數光點在閃爍——那是諸天萬界的座標,是它萬年征伐留下的標記。
“快了。”它輕聲道,“等本座消化了這次所得,便送你們一份大禮。”
它閉上眼,七彩光芒漸漸收斂。
虛空中,只剩下那道低沉的笑聲,久久不散。
---
三個月後,仙武城恢復如初。
新建的房屋比之前更堅固,新開的靈田比之前更肥沃,新鑄的兵器比之前更鋒利。天工院甚至改良了靈樞技術,讓生產效率翻了一倍。
紫金山巔,一座嶄新的諸天門正在搭建。
這一次,公輸勝和墨衍吸取了教訓,在門框上增加了九九八十一道防禦陣紋,以防再有外力強行破門而入。
這一日,周安正在閉關,忽然感應到一陣波動。
他睜開眼,眉頭微皺。
那波動,來自諸天門的方向——不是外敵入侵,而是……
有新的世界座標,主動連通了仙武城。
周安身形一晃,已出現在紫金山巔。
月漓比他更快,正站在新建的諸天門前,盯著門框上浮現的一個光點。
那是一個淡青色的光點,柔和而溫暖,與其他幾個光點截然不同。
“前輩,”月漓回頭,眼中七色光芒流轉,“這個世界……很特別。”
“怎麼特別?”
月漓想了想,道:“它沒有惡意。但它在求救。”
求救?
周安走到門前,抬手按在那個光點上。
光點微微一顫,一道資訊傳入他腦海——
“諸天萬界,有緣者鑑:此界名‘靈韻界’,本為祥和之地。然三百年前,一頭上古兇獸自沉睡中甦醒,肆虐四方。此獸名曰‘饕餮’,吞噬天地靈氣,致使此界靈機日益枯竭。百年之內,若無外援,此界將淪為死域。若有大能者願施援手,靈韻界眾生,感激不盡。”
周安看完,沉默片刻。
月漓也感應到了那道資訊,看向他:“前輩,我們去嗎?”
周安想了想,道:“你覺得呢?”
月漓認真道:“它求救了,我們就該去。就像當初在誅仙世界,前輩救了我一樣。”
周安看著她,笑了。
“好。”他道,“那就去。”
他轉身,望向仙武城。
城中,炊煙裊裊,人聲鼎沸。
一切都那麼安寧,那麼祥和。
但周安知道,這份安寧,需要有人去守護。
而諸天萬界中,還有無數像靈韻界一樣的地方,正在等待救援。
“召集人手。”他道,“三日後,出發。”
月漓點頭,眼中七色光芒微微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