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
楊過睜開眼,怔怔望著頭頂的房梁。雕花的橫樑,淡青色的帳幔,還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鳥鳴聲——一切都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醒了?”
輕柔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楊過轉頭,見穆念慈坐在床邊的繡墩上,手裡端著一碗熱粥。她今日換了一身淺碧色的衣裙,髮髻挽得整齊,眉眼間雖有疲憊,卻掩不住那抹溫柔的笑意。
“念慈……”楊過坐起身,伸手握住她的手,“你守了我一夜?”
穆念慈搖頭:“沒有,我也睡了一會兒。先生說你需要靜養,我就……”
她話沒說完,楊過已經將她拉入懷中。
“過兒?”穆念慈一怔。
楊過緊緊抱著她,下巴抵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我做了好長一個夢。夢裡你一直在哭,我想安慰你,卻說不出話。後來我看到一道光,很暖的光,推著我往回走……”
他頓了頓,抱得更緊:“然後我就醒了。”
穆念慈眼眶微紅,輕輕拍著他的背:“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兩人靜靜相擁,誰也沒有說話。
良久,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郭靖那憨厚的聲音:“過兒醒了?師尊讓我來看看——”
話音未落,門已被推開。
郭靖一腳踏進屋內,看見相擁的兩人,頓時愣住。他臉上騰地紅了,訕訕退後一步,磕磕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楊過鬆開穆念慈,笑道:“郭大哥,進來吧。”
郭靖撓撓頭,磨磨蹭蹭走進來。他身後還跟著黃蓉,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臉上掛著促狹的笑。
“哎喲,我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黃蓉眨眨眼,“要不我們先出去,等你們抱夠了再來?”
穆念慈羞紅了臉,起身去接食盒:“郡主別取笑我了。”
黃蓉笑著把食盒遞給她,目光落在楊過臉上,認真打量了一番。
“氣色不錯,比我想的好多了。”她點點頭,“師尊那滴造化源液,果然神效。”
楊過正色道:“師尊為了我,一定費了很多心力。”
“那可不。”黃蓉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你都不知道,你沉眠這一年,師尊去了一個叫‘誅仙世界’的地方,九死一生才找齊那五塊造化源碎片。聽說還收了個……”
她話鋒一轉,笑眯眯道:“收了個小姑娘回來。”
楊過一愣:“小姑娘?”
“叫月漓,看著比我們還小几歲。”黃蓉眼中閃著八卦的光,“長得可漂亮了,眉心還有一道月紋,聽說能煉化甚麼魔念。昨晚我見她和師尊站在一起,那叫一個……”
“蓉兒!”郭靖連忙打斷她,“別亂說。”
黃蓉撇撇嘴:“我哪有亂說?就是陳述事實嘛。”
楊過若有所思。
他想起昨晚醒來時,月光下那道纖細的身影——銀色的披風,淡金色的月紋,還有那雙似乎藏著無數秘密的眼睛。
“那位月漓姑娘,”他問,“是甚麼來歷?”
黃蓉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具體的師尊還沒細說,但聽藥師爹爹講,她是上古月巫族的後人,體內煉化了甚麼‘七情分魂’,如今身懷五色之力,是師尊在誅仙世界最重要的同伴。”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她能感應人心底的情緒。昨晚我見她第一面,她就對我笑了一下,說‘郡主心裡歡喜得很’——嘖,這人,怪厲害的。”
楊過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師尊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準。”
“那倒是。”黃蓉點頭,“對了,師尊讓我來叫你,說午時去玉清殿,有事要宣佈。”
楊過看向穆念慈。
穆念慈輕聲道:“去吧,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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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玉清殿。
殿內已坐滿了人。
郭嘯天、楊鐵心、黃藥師、馮衡、梅超風、陳玄風、墨衍、公輸勝……仙武王朝的核心人物,幾乎全部到齊。
周安高坐主位,月漓坐在他身側略偏的位置,神情從容,目光卻好奇地打量著殿內眾人。
楊過步入殿內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過兒,”楊鐵心霍然起身,眼眶泛紅,“好……好孩子……”
包惜弱已忍不住拭淚。
楊過快步上前,跪在父母面前,重重磕了三個頭:“爹,娘,兒子不孝,讓二老擔憂了。”
楊鐵心扶起他,上下打量,連聲道:“好,好,醒了就好……”
周安輕咳一聲。
殿內安靜下來。
“今日召集諸位,”周安緩緩開口,“有三件事要宣佈。”
眾人凝神傾聽。
“第一,過兒已徹底康復。他的道基不僅盡復,更因造化源液的滋養,與體內金煞道種融合更深,未來可期。”
楊過躬身道:“多謝師尊再造之恩。”
周安擺手,繼續道:“第二,這位月漓姑娘,來自誅仙世界。她身懷月巫族血脈,更煉化了域外天魔的七情分魂,是我在誅仙世界最重要的同伴。從今日起,她便是仙武王朝的客卿,地位等同首座。”
此言一出,殿內微微騷動。
等同首座?
那可是與郭嘯天、楊鐵心、黃藥師等人平起平坐的地位。
月漓起身,向眾人盈盈一禮:“月漓初來乍到,不懂此界規矩,還望諸位前輩多多指點。”
她的聲音輕柔,語氣誠懇,讓人生不出惡感。
黃藥師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道:“姑娘能煉化七情分魂,可是以己心為爐、以念為引?”
月漓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前輩慧眼。月漓確實是以心中執念為錨,方能壓制魔念,將其煉化。”
黃藥師撫須而笑:“妙。此等法門,貧道聞所未聞。改日有暇,還望姑娘不吝賜教。”
月漓連忙道:“前輩言重了,是月漓該向前輩請教。”
兩人這番對話,讓殿內氣氛緩和下來。
周安繼續道:“第三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我打算,在仙武城建立一座‘諸天門’。”
諸天門?
眾人面面相覷。
“諸天萬界,浩瀚無垠。”周安緩緩道,“誅仙世界,只是其中之一。我此行的經歷告訴我,域外天魔的威脅,遠未結束。萬相天魔雖滅,但它背後那位‘七情魔主’,遲早會察覺此界的存在。”
殿內氣氛陡然凝重。
“與其坐等危機降臨,”周安道,“不如主動探索諸天,尋找盟友,瞭解萬界局勢,為將來可能的大戰做準備。”
他看向郭靖和黃蓉:“靖兒、蓉兒,我不在時,你們將王朝治理得很好。接下來,我會逐步將政務移交給你們,同時,挑選合適的人選,組建第一批‘諸天探索隊’。”
郭靖肅然道:“師尊放心,弟子必不負所托。”
黃蓉眨了眨眼:“師尊,那個‘諸天門’建成了,我們也能去別的世界看看嗎?”
周安失笑:“想得美。先修到元嬰再說。”
黃蓉嘟起嘴,惹得眾人一陣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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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眾人陸續離去。
月漓獨自站在殿外,望著遠處的山巒出神。
“月漓姑娘。”
她回頭,見楊過緩步走來。
“楊公子。”月漓微微頷首。
楊過擺手:“別叫公子,叫我過兒就行。昨晚你救了我一命,咱們以後就是自己人了。”
月漓看著他,右眼光芒微閃。
她能“看見”楊過心底的情緒——感激、好奇,還有一絲隱隱的……羨慕?
“你在羨慕甚麼?”她忽然問。
楊過一愣,隨即苦笑:“姑娘果然能看穿人心。我是在羨慕你,能和師尊一起去那麼多地方,見識那麼多不一樣的世界。”
月漓沉默片刻,輕聲道:“你也可以的。”
楊過搖頭:“我修為不夠,而且……”
他頓了頓,望向遠方,那裡是穆念慈居住的小院方向:“而且有人在這裡等我,我不能走太遠。”
月漓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忽然笑了。
“你心裡那道光,很暖。”她輕聲道,“穆姐姐等了你一年,你也願意為她留下。這很好。”
楊過怔了怔,也笑了。
“月漓姑娘,你心裡呢?”他問,“你的光,是甚麼?”
月漓沒有回答。
她抬頭望向天空,那裡有一輪明月,即使在白晝,也隱約可見。
“我啊……”她喃喃道,“我的光,一直在追一個人。”
楊過若有所思。
他沒有再問,只是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月漓獨自站在殿前,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又望向殿內隱約可見的周安的背影。
風拂過,她的披風輕輕揚起。
眉心那道金色月紋,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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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周安獨坐書房。
桌上攤著一張巨大的星圖,那是他在誅仙世界時,根據週一仙留下的傳承繪製的——標註了已知的幾個世界的大致方位,以及疑似連通萬界的“混沌虛空”入口。
門外響起輕輕的腳步聲。
“進來。”周安頭也不抬。
門推開,月漓端著一盞茶走進來,輕輕放在桌上。
“前輩,還不休息?”
周安搖頭,指著星圖上的一個光點:“我在想,下一個世界,該去哪裡。”
月漓看著那張圖,忽然道:“前輩,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嗯?”
“您為甚麼這麼急?”月漓看著他,“楊過已經醒了,仙武王朝也步入正軌。您完全可以休養一段時間,再考慮諸天的事。”
周安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的筆。
“因為時間不等人。”他輕聲道,“萬相天魔被滅時,我曾感應到一道目光——很遙遠,很強大,帶著憤怒和……好奇。”
月漓瞳孔微縮。
“如果我沒猜錯,那應該是‘七情魔主’。”周安道,“它已經注意到此界了。我們不知道它多久會來,但必須在那之前,做好萬全準備。”
月漓沉默。
良久,她輕聲道:“前輩去哪,我就去哪。”
周安看著她,目光柔和。
“我知道。”他道。
月漓笑了,轉身向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前輩,今天楊過問我,我心裡的光是甚麼。”
周安挑眉:“你怎麼答的?”
月漓眨眨眼:“我說,我在追一個人。”
說完,她推門離去,留下一串輕快的笑聲。
周安怔了怔,隨即失笑。
他搖搖頭,繼續低頭看那張星圖。
月光透過窗欞灑落,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窗外,一輪明月正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