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天邊殘紅如血。
飛劍之上，周安手中的那塊幽冥石板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幽幽烏光。石板上，“焚香谷”三字如同燃燒的火焰，灼灼刺眼。而旁邊的註釋——“玄火壇下，藏有半卷《天書》殘篇”，更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更多疑問的門。
“前輩，這塊石板……”燕虹湊近檢視，臉色微變，“這上面的氣息……有些熟悉。”
“你認得？”周安看向她。
燕虹仔細感應，眉頭緊蹙：“這石板材質是幽冥石，產自我焚香谷後山的‘幽冥洞’。但幽冥洞乃宗門禁地，非長老以上不得入內。而且這石板上的刻痕……似乎是數百年前的手法。”
周安眼神一凝：“你確定？”
“確定。”燕虹點頭，“晚輩雖未進過幽冥洞，但曾在門中典籍中見過相關記載。幽冥石能儲存神念資訊千年不散，是製作傳承玉簡的上佳材料。但因其產地特殊，產量稀少，焚香谷內也只有少數高層才擁有。”
數百年前的幽冥石，刻著關於焚香谷禁地的資訊，被埋在百蠻山的心魔封印祭壇之下……
這其中的關聯，細思極恐。
“前輩，”燕虹猶豫了一下，“這塊石板上的資訊，可信嗎？玄火壇確實是我谷禁地，但《天書》殘篇……晚輩從未聽聞。”
周安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食指，輕輕點在石板表面，混沌真元緩緩注入。
幽冥石遇混沌真元，忽然震顫起來！石板上那些看似普通的刻痕，竟如同活過來一般，開始扭曲、重組，在石板上方投射出一幅更復雜的立體星圖！
星圖由無數光點構成，其中七個光點格外明亮，排列成勺狀——正是北斗七星。而在北斗七星旁邊，還有兩個稍暗的光點，構成九星連珠之勢。
這九星的位置，與月巫鏡背面的九星紋路，完全一致！
“九星連珠，月華為引……”周安喃喃自語。
他心念一動，從懷中取出月巫鏡。鏡背朝上，混沌真元注入，九星紋路次第亮起，投射出的光點與石板星圖完美重合！
“咔嚓——”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
幽冥石板表面，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紋。裂紋從“焚香谷”三字處延伸，貫穿整塊石板。而透過裂紋，可以看到石板內部，竟然封存著一枚指甲大小的血色晶體！
那晶體呈菱形，通體血紅，內部彷彿有液體流動，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與血魘殘魂同源，但更加精純！
“這是……心魔血晶？！”燕虹驚呼，“傳說中心魔分魂隕落後，有一定機率凝結出的本源結晶！此物蘊含心魔的部分記憶和力量，是煉製魔道至寶的極品材料，但也極其危險，稍有不慎就會被魔念侵蝕！”
周安神色凝重。他以混沌真元包裹手指，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心魔血晶。
血晶入手冰涼，內部那股邪惡氣息試圖侵蝕他的真元，卻被混沌真元牢牢壓制。他將神識探入血晶，一段破碎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
那是千年之前的景象。
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下，三位修士並肩而立。
左首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身著青雲道袍，手持一柄古樸長劍，劍氣凌霄——正是青雲門的前輩。
右首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身披金色袈裟，手持禪杖，佛光普照——天音寺的高僧。
而正中，是一位銀袍女子。
那女子面容模糊，看不真切，但周身環繞著純淨的月華，手持一面完整的月巫鏡。鏡面映照著星空，九顆星辰在其中緩緩旋轉。
三人的對面，一團翻滾的黑氣凝聚成一張猙獰的鬼臉，正是血魘的本體。只不過千年前的血魘，氣息比如今強大了何止百倍！
“血魘，你跨界而來，禍亂此界，今日便是你的末日！”青雲老道厲聲道。
“阿彌陀佛。”天音老僧合十，“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施主若肯放下屠刀，皈依我佛，或可留你一絲真靈轉世。”
“哈哈哈！”血魘狂笑，“就憑你們三個？本座雖只是分魂，卻也是堂堂心魔將！今日便讓你們見識見識，甚麼才是真正的魔威！”
黑氣翻滾，化作萬千魔影，撲向三人！
大戰爆發。
劍氣縱橫，佛光普照，月華如練。
三位當世頂尖高手聯手，與心魔將血魘戰得天昏地暗。星辰破碎，虛空震盪，整片南疆大地都在顫抖。
這場戰鬥持續了三天三夜。
最終，青雲老道以畢生修為催動一劍，斬斷血魘七成魔體；天音老僧以無上佛法，淨化三成魔念；而那位銀袍女子，則以月巫鏡為基，佈下“九星封魔陣”，將血魘殘存的最後一絲本源，鎮壓於地底深處。
然而，就在封印完成的最後一刻，血魘發出了最後的詛咒：
“以吾魔血為誓……千年之後，當混沌再現，九星連珠，月華歸位……便是封印崩毀，吾魂重生之日……屆時，吾將攜魔主之威，再臨此界……哈哈哈……”
聲音漸弱，血魘徹底被封印。
畫面到此中斷。
周安收回神識，臉色凝重。
千年之前，血魘被封印時，就預言了“混沌再現，九星連珠，月華歸位”！
混沌再現——指的就是混沌大道的修行者出現在此界！
九星連珠——對應北斗九星的特殊排列，正是月巫鏡的鑰匙形態！
月華歸位——月巫族聖女覺醒，傳承歸位！
這一切，早在千年前就被血魘預知到了！它甚至算準了時間，算準了地點，算準了會有一個修行混沌大道的人來到南疆，來到它的封印之地！
“這不可能……”周安喃喃道，“千年之前，它怎麼可能算得如此精準？”
除非……
他忽然想起系統。
“諸天萬界簽到系統”來歷神秘，能讓他穿越世界，能提供各種獎勵，甚至能釋出任務指引他收集天書。這一切，是否也在某個存在的算計之中？
或者說，系統本身，就是某個混沌大能留下的後手？目的就是為了培養傳承者，應對千年後的這場劫數？
周安越想越心驚。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來到誅仙世界，救月漓，尋天書，甚至與血魘相遇……這一切都是早已註定的軌跡？
“前輩？前輩？”燕虹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周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不管真相如何，眼前的路還要走下去。
“這塊石板和血晶，是血魘留下的後手。”他沉聲道，“它知道自己會被封印，所以提前準備了這塊石板，將關於《天書》殘篇的資訊封存在內。它算準了會有混沌大道的修行者來此，算準了那人會破開石板，得到資訊。”
“它為甚麼要這麼做？”燕虹不解，“這豈不是在幫我們？”
“不是幫。”周安搖頭，“是引。”
“引？”
“引我們去焚香谷，去玄火壇。”周安眼神銳利，“那半卷《天書》殘篇或許真的存在，但那裡……很可能是一個陷阱。血魘雖然被封印，但它還有同夥——或者說，其他心魔分魂。它想借我們的手，開啟玄火壇下的秘密，釋放更多的東西。”
燕虹臉色一白：“那……我們還要去嗎？”
“去。”周安毫不猶豫，“但要做好準備。”
他將心魔血晶收起。這東西雖然危險，但其中蘊含的記憶碎片或許還有價值。而且以混沌真元封印，暫時不會出問題。
飛劍繼續向東南飛行。
天色漸暗，夜幕降臨。
南疆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點點，銀河如練。月漓仰頭望著星空，銀白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璀璨的星光，眉心處的銀月印記微微發亮，彷彿在與天上的明月呼應。
“周大哥，”她忽然開口，“我好像……能感應到月亮的呼喚。”
“怎麼說？”
“就好像……”月漓努力形容，“月亮在對我說話。它告訴我……要快些去天葬雪山，那裡有東西在等我。但同時又警告我……要小心焚香谷，那裡有……陰影。”
陰影？
周安心頭一動。月漓的感應，與血魘石板的指引，形成了微妙的對立。
月亮要她去雪山，血魘要她去焚香谷。
哪一個才是正確的？
或者說……兩者都必須去？
他看向手中的月巫鏡。鏡背上的九星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輝，彷彿活過來一般，緩緩流轉。
周安忽然想起《乾坤陰陽道解》中的一句話：“混沌未分，陰陽未判。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故凡事不可盡信，亦不可不信。”
凡事不可盡信，亦不可不信。
月漓的感應要信，血魘的指引也要參考，但最終的決定，要基於自己的判斷。
“我們先去天葬雪山。”周安做出決定，“月神殿的傳承對月漓至關重要。至於焚香谷……待從雪山回來，再做打算。”
“是。”眾人應聲。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飛劍抵達天葬雪山腳下。
站在山腳仰望，才能真正感受到這座南疆第一雪山的巍峨與險峻。
山體通體雪白，高聳入雲，目測高度超過萬丈。山腰以上，常年籠罩在濃密的雲霧之中，隱約可見冰川如龍，蜿蜒而下。更可怕的是，山頂方向不時傳來“嗚嗚”的風聲，那是九天罡風在呼嘯，聲音如鬼哭狼嚎，聽得人心神不寧。
山腳下，溫度已經比河谷低了至少三十度。寒風凜冽，捲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臉上如刀割般疼痛。
周安取出暖陽玉，分給眾人。玉石散發出的溫和熱量，驅散了刺骨的寒意。
“前輩，我們從哪條路上山？”燕虹對照地圖，“百蠻山的地圖示示，有三條小路可以上山，但都極其險峻，且要經過幾個雪妖的領地。”
周安展開地圖，仔細研究。
三條小路分別位於東、西、南三個方向。東線最近，但要穿過“冰風谷”，那裡常年颳著刺骨的冰風，且潛伏著一種名為“冰魄蛇”的妖獸，專食人魂魄。
西線最遠，但相對平緩，要繞行三百里。沿途經過幾個雪猿部落的領地，雪猿雖不主動攻擊人類，但領地意識極強，擅入者必遭圍攻。
南線最為隱秘，是一條沿著懸崖開鑿的古道，據說是上古時期拜月教祭司上下山的專用通道。但千年過去，古道多處坍塌，且要經過一處名為“斷魂崖”的險地，據說那裡有不散的冤魂徘徊。
“走南線。”周安做出決定，“古道雖然險峻，但最可能直通月神殿。而且……”
他看向月漓：“你體內有拜月教傳承，或許能感應到古道上的某些印記，為我們指路。”
月漓點頭：“我試試。”
五人收起飛劍，改為徒步登山。
起初的路還算好走。雖然積雪深厚，但地勢平緩，偶爾能看到一些耐寒的灌木和地衣。山間寂靜，只有風聲和腳踩積雪的“咯吱”聲。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道懸崖。
懸崖高約百丈，陡峭如刀削。崖壁上，隱約可見一條人工開鑿的棧道，寬不過三尺，外側就是萬丈深淵。棧道上的木板大多已經腐朽，只剩下幾根鏽跡斑斑的鐵鏈，在寒風中搖晃，發出“嘎吱”的聲響。
“這就是古道了。”周安看向月漓，“能感應到甚麼嗎？”
月漓閉上眼，眉心銀月印記亮起。片刻後，她指向棧道起始處的一塊岩石：“那裡……有東西。”
周安走過去，拂去岩石上的積雪。岩石表面，刻著一個淡淡的月牙印記，雖然歷經千年風霜，但依舊清晰。
他伸手按在印記上，混沌真元注入。
“嗡——”
月牙印記忽然亮起銀光！銀光順著棧道蔓延，所過之處，那些腐朽的木板竟重新變得堅實，鏽蝕的鐵鏈也泛起金屬光澤！整條棧道，彷彿被重新啟用了一般！
“這是……月華印記！”燕虹驚歎，“以月華之力維持的陣法，千年不散！拜月教的手段，真是神乎其技！”
周安點頭：“走。”
五人依次踏上棧道。
棧道雖然被啟用，但依舊險峻。外側就是萬丈深淵，寒風從崖底呼嘯而上，吹得人搖搖欲墜。周安讓月漓和小環走在中間，燕虹和野狗道人一前一後護持，自己則走在最後，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走了約莫半里，前方棧道忽然中斷！
一段長約三丈的棧道完全坍塌，只剩下幾根斷裂的木樁，在風中搖晃。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冰淵，隱約能聽到湍急的水流聲。
“過不去了。”野狗道人皺眉，“要不繞路？”
周安看向對面的棧道。斷口對面，棧道完好，且崖壁上似乎有一個洞穴入口。
“月漓，能感應到甚麼嗎？”
月漓凝神感應，忽然指向對面崖壁的洞穴：“那裡……有很強的月華波動。好像……有東西在召喚我。”
周安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卷繩索——這是從百蠻山帶來的，由獸筋和藤條編織而成，堅韌異常。
他將繩索一端綁在棧道完好的木樁上，另一端綁在自己腰間。
“我先過去探路。”
說罷，他縱身一躍，如大鵬展翅，凌空飛渡三丈斷口，穩穩落在對面棧道上。動作乾淨利落，如履平地。
燕虹等人鬆了口氣。
周安解下腰間繩索，固定在對面棧道上，形成一條索道。
“一個一個過來，抓緊繩索。”
燕虹率先，她雖為女子，但畢竟是焚香谷嫡傳，身手矯健，很快便透過。接著是野狗道人，他雖相貌奇特，但動作靈活，也順利透過。
輪到小環時，她有些害怕，但還是咬緊牙關，抓緊繩索，一步步挪了過來。
最後是月漓。
她深吸一口氣，抓住繩索。然而就在她走到斷口中央時，異變突生！
崖底忽然捲起一股猛烈的寒風，如巨獸咆哮，狠狠撞在棧道上！整條棧道劇烈搖晃，繩索瘋狂擺動！
月漓驚呼一聲，手一鬆，身體直直下墜！
“月漓！”眾人驚呼。
周安眼疾手快，身形如電，縱身躍出棧道，在半空中一把抓住月漓的手腕！同時左手一甩，混沌真元化作一道氣鞭，纏住棧道的鐵鏈！
兩人懸在半空，腳下是萬丈深淵！
寒風如刀，瘋狂撕扯。月漓臉色煞白，緊緊抓住周安的手，銀白色的眼眸中滿是恐懼。
“別怕。”周安沉聲道，混沌真元爆發，帶著月漓向上飛昇！
然而就在這時，崖壁洞穴中，忽然傳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一道白影如閃電般竄出，直撲懸在半空的兩人！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巨鷹，翼展超過兩丈，眼睛赤紅如血，利爪如鉤，散發著玉清境七層的妖氣！
“是雪域雷鷹！”燕虹驚呼，“快躲開！”
周安身在半空，無處借力，還要護著月漓，形勢危急！
他眼神一厲，右手依舊抓著月漓，左手並指如劍，凌空一點！
“定！”
混沌真元化作無形力場，瞬間籠罩撲來的雪鷹！雪鷹身形一滯，彷彿陷入泥潭，動作慢了十倍！
趁此機會，周安帶著月漓，猛地一蕩，落在對面棧道上。
雪鷹掙脫束縛，發出憤怒的尖嘯，盤旋一圈，再次撲來！這一次，它張開巨口，噴出一道刺目的雷光！
雷光如柱，撕裂空氣，直轟棧道！
周安將月漓護在身後，右手虛握，混沌真元化作一面灰色盾牌，擋在身前！
“轟——！！！”
雷光炸開，整條棧道都在顫抖！崖壁上積雪崩塌，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煙塵瀰漫中，周安眼神冰冷。
這畜生，找死。
他一步踏出，竟主動迎向雪鷹！身形如鬼魅，在漫天雷光中穿梭，瞬間出現在雪鷹背上！
雪鷹大驚，瘋狂翻滾，試圖將周安甩下。但周安雙腳如生根，穩穩站在鷹背，右手如刀，狠狠斬在雪鷹後頸！
“咔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雪鷹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向崖底墜落！
周安在最後一刻縱身躍起，輕飄飄落回棧道。
崖底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隨即歸於寂靜。
棧道上，眾人驚魂未定。
月漓緊緊抓著周安的衣袖，聲音發顫：“周大哥……謝謝……”
“沒事了。”周安拍拍她的肩，看向洞穴入口，“看來，這裡不太平。大家小心。”
五人整頓一番，繼續前進。
很快，他們來到洞穴入口。
洞穴高約兩丈，寬三丈，內部幽深，不知通往何處。洞口上方，刻著三個古老的巫文——
“月神道”。
而在洞口兩側，各立著一尊石像。
左為月兔，右為月狐，皆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活過來。
月漓走到石像前，伸手輕撫月狐石像。眉心銀月印記忽然大亮，射出一道銀光，注入石像眼中。
“咔嚓……咔嚓……”
石像緩緩轉動，洞穴深處，傳來機關啟動的聲音。
一條向下的階梯，緩緩顯現。
階梯兩側，鑲嵌著無數夜明珠，將通道照得亮如白晝。而在通道盡頭，隱約可見一座宏偉殿堂的輪廓。
月神殿……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