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谷坊市，人流漸密。
曾書書一行人踏入坊市後，很快吸引了眾多目光。青雲門乃正道魁首，其弟子出現在這種魚龍混雜之地，自然引人注目。
周安收回目光，將青銅碎片收入袖中，神色如常。
片刻後，燕虹回到他身邊，低聲道:“前輩，打聽清楚了。曾書書幾人來此，是為風回峰採購一批煉製‘清心丹’所需的‘玉髓芝’。不過……”她頓了頓，“坊間有傳言，他們此行還有另一目的——尋找一塊從南疆流出的古玉殘片。”
“古玉殘片？”周安心中一動。
“是。據說那殘片來自南疆一處上古遺蹟，上刻奇異紋路，蘊藏某種古老力量。數日前曾在黑風嶺鬼市出現過，引得多方爭奪，最後被一個神秘散修買走，不知所蹤。”燕虹說著，目光不經意掃過周安袖口。
周安不置可否:“知道了。”
他轉身走向坊市北側那幾家店鋪。既然來了，總要看看此界修士的交易之物與射鵰世界有何不同。
第一家是“百寶閣”，門面寬闊，分上下兩層。一層陳列著各類法器、符籙、陣盤，二層則專售功法玉簡與珍稀材料。
周安步入店內，神識悄然掃過。
法器多為飛劍、護身玉佩、攻擊性法寶，品階從下品到上品不等。其中品質最高的一柄“青虹劍”，也不過相當於射鵰世界築基期修士使用的上品靈器水平，比之仙武天工院所產，相差甚遠。
符籙倒是種類繁多，有攻擊類的“雷火符”、“冰錐符”，防禦類的“金剛符”、“避水符”，輔助類的“神行符”、“斂息符”。但符紙材質普通，符文繪製也略顯粗糙，威力有限。
至於陣盤，更是簡陋，大多隻能佈置些簡單的聚靈、防護、迷幻陣法。
周安略感失望。這誅仙世界的修真文明，似乎偏向於個人修煉與法寶煉製，在符籙、陣法、機關等輔助技藝上，發展得頗為粗淺。
“這位道友，可是看不上小店這些貨色？”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個身著灰色道袍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瘦，修為在玉清境六層。他正是百寶閣的掌櫃，見周安只是隨意瀏覽，並未在任何物品前停留，故而出言相詢。
周安看了他一眼:“可有更珍稀之物？”
老者目光在周安身上打量片刻，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燕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自然認得焚香谷的服飾。
“珍稀之物自然有，但……”老者撫須道，“非有緣者不可見，非有財者不可得。”
周安明白他的意思，隨手從系統空間取出一枚中品靈石，放在櫃檯上。
靈石一出，店內靈氣頓時濃郁了幾分。
老者瞳孔微縮。中品靈石！這在河陽城坊市可不常見！尋常交易多用下品靈石，中品靈石往往被各大門派珍藏，用於修煉或佈置重要陣法。
“道友請隨我來。”老者態度立刻恭敬許多，引著周安二人走向後堂。
後堂比前廳小許多，佈置卻更精緻。牆壁上掛著幾幅古畫，畫中山水雲霧似有靈光流動，竟是件低階的幻術法器。正中一張紫檀木桌，桌上擺著幾個玉盒。
老者小心翼翼開啟第一個玉盒，裡面是一截三寸長的紫色靈木，表面有雷電紋路隱現。
“此乃‘雷擊木’，取自三百年紫檀木，被天雷劈中而未毀，蘊含一絲雷霆真意。是煉製雷屬性法寶的極品材料。”
周安神識掃過，微微搖頭。這雷擊木品質尚可，但比起他在射鵰世界死亡谷所得的上古雷紋木，差了幾個檔次。
老者見他神色平淡，又開啟第二個玉盒。
盒中是一枚拳頭大小的赤紅晶石，內部似有火焰流轉。
“‘地火精晶’，產自南疆火山深處，火屬性修士煉化後，可增強真火威力，亦是煉製火系法寶的上佳材料。”
周安依舊搖頭。
老者心中凜然，咬咬牙，開啟了第三個玉盒——也是最珍貴的那個。
盒中靜靜躺著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鱗片，鱗片邊緣泛著淡淡金芒，散發出一種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這是……”周安目光微凝。
“龍鱗。”老者壓低聲音，“雖非真龍之鱗，但至少是擁有龍族血脈的異獸所遺。此物乃小店鎮店之寶，若非見道友氣度非凡，老夫絕不敢輕易示人。”
周安伸手拿起龍鱗。觸手冰涼，鱗片內蘊藏著精純的水系靈力，以及一絲微弱的龍威。
確實是好東西。若是在射鵰世界，這等蘊含神獸血脈的材料，足以引發金丹修士爭奪。
“多少靈石？”周安問。
老者伸出五根手指:“五枚中品靈石，或等價之物。”
周安略一沉吟，從系統空間取出五枚中品靈石。對他而言，這些靈石不過簽到所得，算不得珍貴。
老者大喜過望，正要接過靈石，卻聽門外傳來一陣喧譁。
“掌櫃的！掌櫃的在不在？”
聲音張揚，帶著幾分傲氣。
老者臉色微變，對周安歉然道:“道友稍候，老夫去去就來。”
他快步走出後堂。周安與燕虹對視一眼，也跟了出去。
前廳裡，來了三個不速之客。
為首的是個錦衣青年，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陰鷙，眼神倨傲。他身後跟著兩名黑衣護衛，氣息兇悍，修為都在玉清境五層。
周安目光掃過那錦衣青年腰間——懸掛著一枚黑色令牌，上刻猙獰鬼頭。
是鬼王宗的人。
老者顯然認出了對方身份，臉色有些發白，拱手道:“原來是鬼王宗的貴客。不知三位光臨小店，所為何事？”
錦衣青年大剌剌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聽說你們百寶閣前幾日收了塊古玉殘片？拿出來看看。”
老者面露難色:“這……不瞞貴客，小店確實收過一塊古玉，但昨日已被一位客人買走了。”
“買走了？”錦衣青年眼神一冷，“誰買走的？往哪個方向去了？”
“這……客人隱私，小店不便透露。”老者硬著頭皮道。
“啪！”
錦衣青年猛地一拍桌子，木桌應聲碎裂！
“老東西，給你臉不要臉是吧？”他站起身，陰森道，“我鬼王宗要的東西，還沒幾個人敢不給面子。說！那古玉被誰買走了？否則……哼！”
兩名黑衣護衛同時上前一步，殺氣騰騰。
店內其他客人見狀，紛紛退到角落，不敢出聲。
老者額頭滲出冷汗，卻依舊搖頭:“貴客恕罪，小店規矩如此，實在不能……”
“找死！”錦衣青年眼中兇光一閃，抬手就要抓向老者脖頸！
便在此時，一道平淡的聲音響起:
“那塊古玉，在我這裡。”
錦衣青年動作一頓，轉頭看向說話之人。
周安緩步從後堂走出，神色平靜。
錦衣青年上下打量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燕虹，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還帶著焚香谷的小娘們。怎麼，想英雄救美？”
燕虹臉色一沉，手已按在劍柄上。
周安卻只是淡淡看了錦衣青年一眼:“東西是我買的，與掌櫃無關。你們要找，找我便是。”
“好！”錦衣青年獰笑，“既然你承認了，那就把古玉交出來吧。再磕三個頭，本少爺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周安搖頭:“不交。”
“你說甚麼？”錦衣青年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周安一字一頓，“不交。”
“你找死！”錦衣青年勃然大怒，周身黑氣翻湧，玉清境六層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他右手一翻，掌心出現一枚黑色骨釘，釘尖泛著幽綠光芒，顯然是淬了劇毒！
“去！”
黑色骨釘化作一道綠芒，直射周安面門！速度之快，尋常玉清境修士絕難躲開！
店內眾人驚撥出聲，那老者更是臉色慘白——若客人在店裡出事，百寶閣的名聲就毀了！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周安只是隨意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輕輕一夾。
那枚來勢洶洶的黑色骨釘，竟被他穩穩夾在兩指之間，紋絲不動！
綠芒消散，骨釘上的毒氣試圖侵蝕周安的手指，卻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錦衣青年瞳孔驟縮！
他這“幽冥骨釘”乃鬼王宗秘煉法器，專破護體真元，毒性猛烈，便是玉清境七層（金丹初期）的修士也不敢硬接！此人竟徒手接下，毫髮無傷？！
“你……”錦衣青年聲音發顫。
周安兩指微一用力。
“咔嚓！”
黑色骨釘應聲而碎，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就這點本事，也敢強取豪奪？”周安語氣依舊平淡，卻讓錦衣青年如墜冰窟。
“你、你敢毀我法器！”錦衣青年又驚又怒，“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爹是鬼王宗長老幽……”
話音未落，周安已抬手虛按。
一股無形巨力如山嶽壓頂，錦衣青年“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將青石板砸出蛛網般的裂痕！他拼命掙扎，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那兩名黑衣護衛見狀，怒吼著撲上前來。
周安看也不看，袖袍輕拂。
“砰砰！”
兩人如遭重擊，倒飛出去，撞在牆壁上，軟軟滑落，昏死過去。
整個前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看向周安的目光，都充滿了驚駭與敬畏。
徒手碎法器，虛空壓敵跪——這至少是玉清境八層（金丹中期）以上的修為！甚至可能是……上清境？！
那錦衣青年此刻終於意識到踢到了鐵板，臉色慘白如紙，顫聲道:“前、前輩饒命……晚輩有眼不識泰山……”
周安收回手，壓力頓消。
錦衣青年癱倒在地，大口喘氣，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滾。”周安只吐出一個字。
錦衣青年如蒙大赦，連滾爬起，也顧不上那兩個昏迷的護衛，跌跌撞撞衝出店門，消失在人群中。
周安這才轉向那老者，將五枚中品靈石放在櫃檯上:“龍鱗我要了。另外，剛才損毀的桌椅，這些夠賠嗎？”
老者連連擺手:“夠了夠了！多謝前輩解圍！那龍鱗……前輩若喜歡，四枚靈石便可！”
周安也不推辭，收起龍鱗，轉身走出百寶閣。
燕虹緊跟其後，低聲道:“前輩，那人是鬼王宗長老幽厲之子，名為幽泉。此人睚眥必報，今日受此大辱，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無妨。”周安淡淡道，“跳樑小醜而已。”
兩人在坊市中繼續閒逛。經此一事，周圍修士看向他們的目光都帶著敬畏，紛紛讓開道路。
周安又進了幾家店鋪，採購了些此界特有的藥草和礦石，算是充實系統材料庫。其中幾株南疆特有的“陰魂草”、“血煞藤”，蘊含的陰煞之氣頗為精純，或許對研究此界魔道功法有所幫助。
正走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只見一群人圍在一處攤位前，議論紛紛。
周安神識掃過，發現那攤位上擺著的，正是幾塊與他手中類似的青銅碎片，大小不一，但紋路同源！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者，修為只有玉清境三層，正口沫橫飛地介紹:“……這些可都是從南疆‘黑石洞’深處挖出來的上古遺物！別看現在殘破了，當年可都是了不得的法寶碎片！買回去研究研究，說不定就能悟出上古秘法……”
圍觀者大多將信將疑。這些碎片靈力微弱，紋路晦澀，實在看不出有何特異之處。
周安走上前，拿起其中最大的一塊碎片。
這塊碎片有碗口大小，邊緣斷裂處有明顯的熔融痕跡，似是經歷過高溫灼燒。碎片正面刻著一幅殘缺的圖案:似乎是一輪圓月，月中有模糊的陰影。
圖案風格，與死亡谷妖族祭壇上描繪的“月祭”儀式，竟有七分相似！
周安心頭震動。
死亡谷的月祭，是上古妖族祭祀月神，以求溝通天地、獲得力量的儀式。
這誅仙世界的南疆黑石洞，怎麼會有與之相關的器物？
難道兩個世界之間，在上古時期曾有某種聯絡？
或者……蝕月所說的“域外心魔”，其觸角早已延伸至此界？
“老闆，這些碎片怎麼賣？”周安問。
乾瘦老者見有客上門，忙道:“一塊碎片十塊下品靈石。道友若全要，給八十塊下品靈石便可。”
周安正要掏靈石，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手，按住了那塊最大的碎片。
“這塊碎片，我要了。”
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周安轉頭，對上一雙清澈如冰湖的眼眸。
是陸雪琪。
她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這個攤位前，此刻正看著周安手中的青銅碎片，眼神中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曾書書、齊昊等人也跟在她身後。曾書書見狀，忙打圓場:“這位道友，雪琪師妹對古物頗有研究，這塊碎片對她可能很重要。你看……”
周安看著陸雪琪，忽然問道:“陸姑娘想要此物，可是因為……曾見過類似的紋路？”
陸雪琪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微微點頭:“一年前，我隨師父前往南疆歷練，在一處古洞中見過類似圖案。師父說，那可能與上古‘巫族’有關。”
巫族……
周安想起《中土風物誌》中的記載。南疆十萬大山深處，有古老祭祀儀式復甦跡象，疑與上古巫族有關。
“原來如此。”周安鬆開手，“那此物便讓與陸姑娘吧。”
陸雪琪微微欠身:“多謝。”
她付了靈石，拿起那塊碎片，仔細端詳。指尖觸及碎片表面時，她眉頭微蹙，似乎感應到了甚麼。
周安則將攤位上其餘七塊碎片全部買下。這些碎片雖小，但拼湊起來，或許能獲得更多資訊。
交易完成，陸雪琪看向周安，忽然道:“道友身上，似乎也有類似的氣息。”
周安心中微凜，面色不變:“陸姑娘感知敏銳。在下確實有一塊類似的碎片，也是從南疆流出。”
陸雪琪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甚麼，轉身離去。
曾書書朝周安拱了拱手，也跟了上去。
待青雲門幾人走遠，燕虹低聲道:“前輩，那位陸雪琪……好像察覺到了甚麼。”
“無妨。”周安收起碎片，“她身上的氣息，比我更濃。”
兩人又在坊市轉了一圈，沒再發現甚麼特別之物，便決定離開。
走出迷霧谷，夕陽已西斜。
回河陽城的路上，周安一直在思索。
青銅碎片、上古巫族、南疆黑石洞、陸雪琪身上的同源氣息……
這些線索，似乎都指向南疆那片神秘的土地。
而系統提示的“先天造化源”線索，第一條在青雲門。但如今看來，南疆或許藏著更多秘密。
“前輩，我們接下來去哪？”燕虹問。
周安望向北方青雲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那枚黑木符。
“先回河陽城。明日……”他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去會會那位‘週一仙’。”
有些問題，或許只有那位神秘的算命先生，才能給出答案。
而青雲山上的幻月洞府，他遲早要去一探。
但不是現在。
他需要更多資訊，更多準備。
畢竟，此界的水，比他預想的更深。
而楊過的生機，就藏在這重重迷霧之中。
夜幕降臨，河陽城燈火漸起。
新的風暴，正在無聲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