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陽。
寅時三刻,臨安城在晨霧中醒來。
這座曾經的南宋都城,自納入仙武版圖後,風貌已大不相同。城牆依舊巍峨,但城門匾額已換成“東海道臨安府”的金漆大字;街巷依舊縱橫,但青石板路兩旁新植的靈槐樹已亭亭如蓋,枝葉間流轉著淡淡的木屬靈氣——這是黃藥師以《乙木長春訣》改良的“靈植養城”之法,三年成蔭,可調和地脈、淨化空氣。
而今日的臨安,更是披紅掛綵,喜氣沖天。
自三日前起,城主府至南門的十里長街便鋪上了紅毯。兩側商鋪簷下懸滿八角宮燈,燈面繪著並蒂蓮、比翼鳥、連理枝等吉祥圖案,入夜後亮起,整條街如星河落地。更惹眼的是街心每隔百步便立有一座“喜慶靈樞”——形如盛開牡丹,花蕊處嵌著天工院特製的“留影晶石”,能將途經之人的笑臉瞬間拓印,化作花瓣上的流光圖影,三日後方才消散。
此刻天尚未亮,但城主府內外已人影幢幢。黃藥師一襲絳紫禮袍,頭戴七梁進賢冠,正立於府門前指揮排程。這位素來以“東邪”之號遊戲人間的桃花島主,今日端肅鄭重,每一道指令都清晰果斷:
“東街儀仗隊就位否?”
“回大人,三百虎賁衛已列陣完畢,靈傀‘開道金吾’十二具已啟用。”
“西街樂坊司的《百鳥朝鳳》排練如何?”
“昨夜子時最後合練,絕無差錯。”
“南門送親車駕再檢一遍——拉車的必須是純白麒麟駒,一匹雜毛都不許有!”
“是!”
馮衡從內院走出,見丈夫額頭微汗,遞過一方素帕,溫聲道:“藥師兄,蓉兒那邊都已妥當,你可稍歇片刻。”
黃藥師接過帕子,神色緩了緩,望向府內深處:“那丫頭……沒鬧脾氣吧?”
“歡喜還來不及呢。”馮衡掩口輕笑,“就是寅時初非要試穿那件‘九羽天衣’,說是要看看飛起來時裙襬會不會像真鳳凰一樣鋪開——被念慈勸住了,說大婚當日才能穿。”
“胡鬧。”黃藥師搖頭,眼中卻滿是寵溺,“這性子,也就郭靖那實心孩子受得住。”
說話間,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咚——!
城主府鐘樓,第一聲晨鐘響起。
緊接著,臨安九門鐘樓依次應和,鐘聲連綿如潮,喚醒整座城池。
“吉時將至。”黃藥師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開府門,迎賓!”
厚重朱漆府門緩緩洞開。
門外,長街兩側早已擠滿百姓。見府門開啟,歡呼聲如春雷炸響:
“恭賀黃閣主!恭賀玲瓏郡主!”
“祝郡主與郭將軍永結同心!”
“仙武萬年!永沐天恩!”
聲浪中,一支前所未見的送親儀仗自府內迤邐而出。
打頭的是十二具三丈高的“開道金吾”靈傀。這些靈傀通體鎏金,身披錦繡戰袍,手持丈八金瓜錘,步伐整齊劃一,每踏一步地面便泛起金色漣漪——這是天工院以“厚土載物訣”符文改良的“步步生蓮”效果。
金吾之後是三百虎賁衛,清一色先天修為,披赤金明光鎧,持蟠龍金戈。軍陣肅殺,但每個人胸前都繫著大紅綢花,剛毅面容上也帶著笑意。
再往後才是真正的重頭戲——送親車駕。
車非車,而是一座懸浮離地三尺的“九鳳銜珠輦”。輦身以南海沉香木為骨,嵌萬片貝母為鱗,輦頂九隻金鳳展翅,鳳喙共銜一枚拳頭大小的“日月明珠”——那是蓬萊賀禮中的極品靈珠,白日吸日光,夜間放月華。輦周垂下十二重鮫綃紗幔,最外一層繡著桃花島至仙武城的千里江山圖,內層依次是四季花卉、祥雲瑞獸、星斗河洛。
輦中,黃蓉端坐。
她今日的妝扮,堪稱傾國。
頭戴“九羽天衣冠”,冠上九支鳳羽以金絲綴靈石,每一顫便流光溢彩;身披正紅嫁衣,衣料是東海鮫人織就的“霞光錦”,看似厚重實則輕若無物,衣襬以暗金絲線繡滿“乾坤陰陽道解”的基礎符文——這是週一仙親賜的“護身道紋”。面上未施過多脂粉,只眉心一點硃砂蓮印,眸如秋水,唇若含丹。
身旁陪坐的是穆念慈。少女今日也著一身淺緋禮服,髮髻簪並蒂海棠,溫婉秀美。她握著黃蓉的手,輕聲說:“蓉姐姐,今日之後,你便是真正的郭夫人了。”
黃蓉抿唇一笑,眼中水光瀲灩:“念慈,等你和過兒大婚時,我也要這樣送你。”
穆念慈臉一紅,低頭不語。
輦外,樂聲起。
不是尋常的嗩吶鑼鼓,而是由三百樂師組成的龐大樂團——絃樂部以“焦尾”、“綠綺”等古琴為領,管樂部有玉簫、鳳笙、龍笛,打擊部更有編鐘、雷鼓、靈磬。奏的曲子是黃藥師與洪七公合力新譜的《天作之合》,前半段清越如泉鳴山澗,後半段雄渾如龍吟四海。
樂聲中,儀仗啟程。
自城主府南門出,沿長街向南,穿整座臨安城,最終出南門,踏上官道,前往百里外的仙武城。
沿途百姓夾道歡呼,花瓣、彩紙、糖果如雨拋灑。孩童追著車輦奔跑,婦人們抹著眼淚唸叨“郡主長大了”,老人們則向著車輦方向躬身作揖,感謝仙武帶來的太平日子。
更令人驚歎的是,當車輦行至靈槐樹下時,那些樹木竟無風自動,枝頭綻放出並非本季的粉色花苞,花苞隨車輦前行次第開放,又在車輦過後緩緩凋零,落英繽紛如一場花雨——這是黃藥師以《乙木長春訣》催動的“百里花相送”。
車輦出南門時,朝陽恰好完全躍出地平線。
金光萬道,鋪滿官道。
官道兩側,每隔十里便有一座“迎親亭”,亭內備有茶水點心,供送親隊伍歇腳。而每一亭前,都有附近村鎮自發組織的百姓賀喜團,舞龍舞獅,熱鬧非凡。
黃藥師與馮衡乘另一輛稍小的車輦隨在隊尾。看著窗外景象,馮衡輕聲道:“藥師兄,當年你我成婚時,可沒這般陣仗。”
黃藥師握住她的手:“那時天下紛亂,你我又是私定終身,自然簡樸。如今太平盛世,蓉兒嫁的又是仙武首徒,理當如此。”
他頓了頓,語氣感慨:“況且……這不僅僅是場婚禮,更是向天下昭告:仙武王朝,人心所向。”
馮衡點頭,望向車輦前方那對年輕人的身影,眼中滿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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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初,仙武城南門外三十里,迎親亭。
郭靖一身玄黑金紋婚服,腰束赤金蹀躞帶,肩披猩紅蟠龍氅,騎著一匹通體如墨、四蹄踏雪的“烏雲蓋雪”神駒,已在此等候多時。
他身後是楊過率領的三百仙武衛親軍,同樣披紅掛綵,但軍容整肅。更後方則是王重陽、林朝英、洪七公、玄骨真人、慧覺禪師、赤霞仙子等一眾長輩與盟友,皆著盛裝,含笑等候。
當臨安方向的官道上出現第一抹金光時,郭靖深吸一口氣,不自覺挺直了脊背。
楊過策馬上前,與他並肩,低笑道:“大師兄,緊張了?”
“有一點。”郭靖老實承認,“總覺得……像在做夢。”
“不是夢。”楊過指向遠處漸近的車輦,“你看,蓉師姐就在那兒,馬上就是你的妻子了。往後餘生,都要一起走。”
郭靖重重點頭,眼中光芒堅定。
車輦行至亭前百丈,停下。
黃藥師與馮衡下車,走向迎親隊伍。雙方長輩見禮寒暄,自有禮官按古禮進行一系列交接儀式。但今日一切從簡,重點只在最後一步——
郭靖翻身下馬,大步走向九鳳銜珠輦。
輦前紗幔被兩名侍女緩緩拉開。
黃蓉端坐其中,抬眼望來。
四目相對。
周遭一切喧囂彷彿瞬間遠去。郭靖眼中只剩那張清麗絕倫、含羞帶笑的容顏,以及她眉心那點與自己火蓮道種隱隱共鳴的硃砂蓮印。
他伸出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堅定:
“蓉兒,我來接你回家。”
黃蓉將手放入他掌心,指尖微顫,卻握得很緊。
“嗯。”
郭靖扶她下輦。兩人並肩,面向南方仙武城方向。
禮官高唱:“新人上馬——!”
郭靖先扶黃蓉騎上那匹“烏雲蓋雪”,自己則翻身上另一匹白馬。兩馬並轡,緩步前行。
身後,送親與迎親隊伍合流,化作一條長達數里的紅色洪流,向著仙武城進發。
這一次,速度明顯加快。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仙武城內,一場更盛大的典禮,正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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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三刻,仙武城。
這座由週一仙親手打造的“仙武之都”,今日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城牆垛口插滿彩旗,每一面旗上都繡著不同的吉祥圖案:東海蓬萊贈的“壽山福海”、方丈島贈的“卍字蓮花”、瀛洲贈的“霞光劍紋”、終南山贈的“陰陽太極”、丐幫贈的“降龍掌印”……百旗招展,如百花齊放。
城內主街“天樞大道”早已清空,地面鋪著從西域運來的紅絨地毯,厚達三寸。兩側樓閣視窗擠滿了人,更有人早早爬上屋頂,只為一睹盛況。
而當新人隊伍出現在南門外時,整座城沸騰了。
“來了來了!”
“郭將軍!玲瓏郡主!”
“百年好合——!”
聲浪如海嘯。
隊伍入城,沿天樞大道直抵城中央的“仙武宮”。
宮門前廣場上,一座高達九丈的“喜慶靈樞”早已搭建完成。那靈樞形如九層蓮臺,每一層都有樂師、舞者、雜耍藝人表演,最頂端則是墨衍與公輸勝親自操控的“百鳥朝鳳”機關——三千隻以靈石驅動的機械鳥繞臺飛舞,鳥鳴清脆,組合成《鳳求凰》的旋律。
新人下馬,步行入宮。
宮內正殿“乾坤殿”今日敞開,殿前丹陛鋪紅氈,一直延伸到殿內深處。
丹陛兩側,文武百官、同盟代表、各方使者依次列立。郭嘯天、楊鐵心站在文官首位,眼眶微紅;梅超風、陳玄風立於武官佇列,神色肅穆;雲胤代表蓬萊站在海外使節首位,手中捧著一個錦盒——裡面正是那枚青銅羅盤,但此刻錦盒緊閉,未露分毫。
大殿盡頭,九龍寶座前。
週一仙一襲青衫常服,未著冕旒,只腰間懸著星辰封印玉佩。他負手而立,看著那對紅衣新人緩步走來,眼中含著淡淡笑意。
新人至階下,跪拜行禮。
“弟子郭靖(黃蓉),拜見師尊。”
“起來吧。”週一仙抬手,一股柔和力量將二人托起,“今日是你們的大喜之日,不必多禮。”
他走下丹陛,來到二人面前,目光掃過這對璧人,緩緩道:“靖兒,你是我首徒,性情沉穩,道心堅定,有擔當,有仁心。蓉兒,你雖未正式拜師,但聰慧靈透,識大體,明是非,是靖兒良配,更是仙武不可或缺的智囊。”
頓了頓,他聲音提高,傳遍大殿:“今日,為師在此,為你們主婚。望你二人今後同心同德,互為砥柱,共護蒼生,共證大道。”
郭靖與黃蓉對視一眼,齊聲應道:“謹遵師命!”
週一仙點頭,轉向殿內眾人:“按古禮,接下來該是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但今日,我們改一改——”
他袖袍一揮,大殿穹頂忽然變得透明,露出外界天空。此刻正值未末申初,日光西斜,但天際竟同時浮現日月虛影!日在中天,月在東方,日月同輝!
“一拜,拜此方天地——謝天地養育之恩,願天地永安,生靈康泰!”
新人向殿外日月方向,鄭重三拜。
“二拜,拜父母長輩——謝父母生養之恩,願長輩福壽綿長!”
郭靖與黃蓉轉身,向郭嘯天、李萍、黃藥師、馮衡方向,再拜。四位長輩淚光閃爍,連連點頭。
“三拜——”週一仙聲音微頓,忽然看向站在武官佇列中的楊過與穆念慈,“拜彼此,亦拜……同道。”
他伸手一招,楊過與穆念慈只覺一股柔和力量包裹,身不由己來到殿中央,與郭靖黃蓉並肩而立。
“今日靖兒與蓉兒大婚,是喜事。”週一仙目光掃過殿內所有人,“但仙武立朝,淨世同盟初創,未來之路漫長艱險。我們需要更多像他們這樣的年輕人,彼此扶持,並肩前行。”
他看向楊過與穆念慈:“過兒,念慈。你二人自幼相識,同歷生死,心意相通。今日,為師便也在此,為你二人定下婚約——”
殿內一片譁然,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楊過怔住,穆念慈臉瞬間紅透。
“婚期……”週一仙沉吟片刻,笑道,“便定在明年今日,九月初九。如何?”
楊過猛地回神,一把抓住穆念慈的手,單膝跪地:“弟子願意!謝師尊成全!”
穆念慈也慌忙跪下,聲如蚊蚋:“謝……謝仙尊……”
“好!”週一仙大笑,“那今日這第三拜,便由你們四人同拜——拜彼此,拜同道,拜這攜手並進、共護蒼生之誓!”
四人並肩,面向彼此,鄭重三拜。
最後一拜起身時,殿外忽然傳來悠揚鐘聲。
不是仙武宮的鐘,而是整座城一百零八座鐘樓同時鳴響。
鐘聲中,週一仙朗聲道:
“禮成——!”
“賀新人——!”
“賀仙武——!”
“賀蒼生——!”
歡呼聲如山呼海嘯,衝破殿宇,響徹雲霄。
而此刻,無人注意的角落。
雲胤袖中,那個裝著青銅羅盤的錦盒,忽然微微震動了一下。
盒內羅盤指標,悄無聲息地……偏轉了三分。
指向西北。
那是草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