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轉瞬即逝。
第四日卯時，仙武城北門轟然洞開。晨霧未散，一支沉默的軍隊已列陣而出。
打頭的是三百具丈許高的“虎尊”靈傀，通體玄黑，關節處鑲嵌著最新型號的“破煞符文板”。這些戰鬥靈傀肩扛重盾，手持斬馬長刀，步伐整齊如一人——它們確實由同一套“戰陣靈樞”統一操控，墨衍親自坐鎮中軍指揮車。
靈傀之後是仙武衛三個整編營，計一千五百人，全員披掛天工院特製的“辟邪輕甲”。甲冑表面流轉著淡金色的淨世蓮火紋路，是郭靖以火蓮道種為基，配合公輸勝趕製的三千套甲冑核心刻印的成果。士兵修為最低也是後天中期，百夫長以上皆為先天。
再往後是同盟聯軍：蓬萊修士青袍飄飄，揹負各式法器；方丈僧人黃衣肅穆，手持念珠禪杖；瀛洲劍修紅衣如火，腰間長劍嗡鳴。王重陽、林朝英率終南山弟子居於左翼，洪七公帶著五個丐幫長老晃悠在右翼——美其名曰“自由策應”。
而大軍最前方，三艘“破軍”級戰鬥星槎呈品字形懸空引路。中間主艦艦首，週一仙負手而立，青衫在晨風中微揚。身側站著郭靖、楊過、黃蓉、穆念慈四人，再往後是玄骨真人、慧覺禪師、赤霞仙子三位海外話事人。
“八百里，全速行軍需四個時辰。”黃蓉手持地形圖，快速計算，“但蒼山地宮外圍百里已是陰氣籠罩區，靈傀與星槎的消耗會大增，預計要五個半時辰。”
“午時抵達外圍，休整半個時辰，未時初刻發動第一波試探性進攻。”週一仙目光投向北方天際，那裡隱約可見一片灰暗的“天蓋”——那是蒼山地宮陰氣外溢形成的異象，“靖兒，過兒，第一戰由你們先鋒營負責。目標：清除地宮入口三里內的所有陰傀，建立前線營地。”
“是！”二人齊聲應道。
楊過摩挲著腰間新得的“斬煞劍”——這是天工院以誓約之門上殘留的金屬材料，配合他的金煞道體本源，耗時三日煉成的本命劍胚。劍身暗金，未出鞘已有鋒銳煞意流轉。
郭靖則按了按胸口，淨魂鈴在懷中輕顫。自死亡谷歸來，這一萬三千英魂便陷入沉睡溫養，但此刻接近蒼山，鈴身傳來清晰的“戰意”與“警惕”。
“大師兄，”楊過壓低聲音，“我感覺……有點不對勁。”
“怎麼？”
“太安靜了。”楊過指著遠處那片灰暗天蓋，“按王真人所說，蒼山陰傀常年遊蕩嘶吼，百里外可聞。但我們已進入兩百里範圍，卻甚麼聲音都聽不見。”
郭靖凝神感應，厚土真氣與地脈共鳴，臉色漸沉：“地脈在……收縮。所有陰氣都在向地宮核心匯聚，像是在……準備甚麼。”
兩人的對話傳入週一仙耳中。他眼中混沌星河流轉，片刻後道：“通知全軍，加快速度。對方在憋大招。”
命令層層傳遞，大軍行進速度驟增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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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三刻，蒼山外圍。
所謂“蒼山”，實為一片連綿的灰黑色山脈。山體不見草木，只有嶙峋怪石與黏稠的、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的陰氣沼澤。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腐臭與硫磺混合的氣味，尋常人吸上一口便會頭暈目眩。
大軍在山脈入口三里外停下，開始建立臨時營地。天工院工匠迅速架設“陽和破陰陣”陣基，十二面陣旗插入地面，釋放出溫和但持續的陽氣場域，將瀰漫的陰氣逼退百丈。
而先鋒營已經出發。
郭靖率三百仙武衛為左翼，楊過率一百天工院戰鬥靈傀及五十名瀛洲劍修為右翼，呈鉗形向地宮入口推進。黃蓉坐鎮中軍指揮車，以“璇璣儀”監控全場靈氣流向。穆念慈則帶著方丈僧人在後方架設臨時救護點——柔水潤物訣配合佛門療傷術，效率極高。
入口在一處崩塌的山體裂口處，寬約十丈，向內傾斜延伸，漆黑不見底。裂口邊緣散落著大量破碎的骨骸與鏽蝕兵器，從制式看正是上古修士遺物。
“停。”郭靖抬手，身後三百仙武衛瞬間止步，盾陣豎起。
楊過在右側同樣叫停。他盯著裂口深處，金煞道體傳來強烈的“危險預警”——不是針對某個敵人，而是針對整片區域。
“大師兄，”他傳音道，“這裂口……是個陷阱。”
話音未落，裂口兩側山體突然震動！
轟轟轟轟——
數以千計的“東西”從山石中爬出！它們有人形，有獸形，更多是扭曲拼接的怪形。通體灰黑，面板如石化，眼窩中燃燒著幽綠魂火。動作起初僵硬，但很快便流暢起來，甚至……列成了簡單的戰陣！
“陰傀！它們會埋伏？！”一名瀛洲劍修驚呼。
更令人心驚的是，這些陰傀手中竟握著兵器——雖然大多是殘破的法器碎片，但少數幾具格外高大的陰傀手中，赫然是儲存相對完整的長槍、戰斧、甚至還有一面遍佈裂紋但靈光未散的盾牌！
“這不是普通陰傀……”郭靖握緊鎮嶽槍，“它們保留了生前的戰鬥本能，甚至……懂得使用法器。”
為首那具持盾陰傀忽然抬頭，幽綠魂火“盯”向郭靖。它下頜開合，發出砂石摩擦般的嘶啞聲音：
“入……侵……者……”
“殺……”
三百陰傀齊聲嘶吼，聲浪如潮！與此同時，它們動了——持盾者在前，長槍手在後，遠端弓手在最後，竟是一個標準的小型衝鋒陣型！
“結陣！”郭靖暴喝，三百仙武衛盾陣合併，長槍從盾隙刺出。厚土真氣連成一片，在陣前形成一道三丈寬的土黃色氣牆。
幾乎同時，楊過那邊也動了。
“靈傀——鋒矢陣！”他劍指一揮，一百具虎尊靈傀化作黑色洪流，正面撞向陰傀軍陣！斬馬長刀揮砍，與陰傀的殘破兵器碰撞，爆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戰鬥在瞬間進入白熱化。
陰傀的力量遠超預估——它們沒有痛覺，不懼死亡，兵器殘缺卻能以陰氣補全。更棘手的是，那些手持完整法器的陰傀，竟能催動法器殘留的威能！
一具持槍陰傀長槍突刺，槍尖竟爆出三尺長的灰黑槍芒，將一具虎尊靈傀的胸甲捅穿！另一具持斧陰傀戰斧橫掃，斧刃上浮現猙獰鬼面虛影，三名仙武衛連人帶盾被劈飛！
“這些法器……被陰氣侵蝕後，反而成了邪兵！”黃蓉在指揮車上快速分析，“必須優先擊殺持法器者！”
“明白！”郭靖長槍一振，蓮火道基全力運轉。鎮嶽槍化作赤金流光，直刺那持盾陰傀，“破！”
槍盾相撞！
轟——！！！
盾牌表面的裂紋驟然擴大，但竟未破碎！反而從裂紋中湧出粘稠的灰黑陰氣，順著槍桿反向侵蝕郭靖的手臂！
“嗯？”郭靖一驚，火蓮道種自主護體，赤金蓮火順槍桿燒去，將陰氣逼退。但就這麼一耽擱，那持盾陰傀已揮盾砸來，盾面鬼哭狼嚎，竟有攝魂之效！
“找死！”楊過身形如電，斬煞劍出鞘！
暗金劍光一閃而過。
持盾陰傀動作定格，盾牌連同它的身軀，從中間出現一道筆直的金線。下一刻，金線迸裂，陰傀化作兩半倒地，魂火熄滅。
但詭異的是，它手中的盾牌卻未碎裂，反而掙脫手掌，懸浮半空！盾面裂紋中湧出更多陰氣，竟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鬼將虛影！
“法器有靈……不，是器靈被汙染後的怨魂！”玄骨真人的聲音透過傳訊符傳來，“摧毀法器本體，否則怨魂不滅！”
郭靖二話不說，鎮嶽槍全力刺出！槍尖凝聚蓮火，一擊貫穿盾牌中心！
“嗚啊啊啊——！”盾牌中傳出淒厲尖嘯，鬼將虛影扭曲潰散。盾牌化作碎片落地，碎片上殘留的陰氣迅速蒸發。
但就這麼一會兒工夫，更多持法器陰傀已從裂口中湧出！長槍、戰斧、弓箭、甚至還有一柄殘缺的飛劍！這些法器雖殘，但組合在一起，竟隱隱構成了一套互補的戰陣體系！
“它們在模仿生前的戰陣配合！”黃蓉臉色發白，“而且……它們在進化。”
她指著戰場邊緣幾具剛剛被斬殺倒地的陰傀——那些陰傀的屍體正快速溶解，化作陰氣匯入地脈，而地脈又將更精純的陰氣反哺給活著的陰傀。活著的陰傀吸收陰氣後，身上石質面板竟出現類似甲冑的紋路，動作也更加靈活！
“侵蝕之觸在催化它們。”週一仙的聲音平靜響起，“它感知到了威脅，正在加速‘養蠱’。殺得越快，剩下的陰傀進化得越快。”
“那怎麼辦？”楊過一劍斬碎一具持弓陰傀，喘息問道。
“改變策略。”週一仙下令，“郭靖，以淨魂鈴鎮壓全場陰魂波動，打斷地脈反哺。楊過，你的金煞道體專克陰煞，找出陰傀之間的‘煞氣聯結節點’，斬斷它們的力量共享。黃蓉，分析法器組合規律，找出陣眼。”
三人齊聲應諾。
郭靖取出淨魂鈴，赤金鈴身光芒大放。沉睡的萬魂雖未甦醒，但鈴身自帶的淨化場域已足以干擾陰氣流動。鈴音盪開，那些正要吸收同伴殘骸陰氣的陰傀動作齊齊一滯。
楊過閉目凝神，金煞道體全力感應。在他“眼”中，戰場上不再是一個個陰傀，而是一張由灰黑色煞氣線條編織的大網。每具陰傀都是網上的一個節點，而所有線條最終匯聚向裂口深處——那裡有一個龐大、黑暗、不斷搏動的“核心”。
“找到了！”他睜眼，斬煞劍指向裂口左側三十丈處的一塊凸起巨石，“那裡是節點樞紐！”
話音未落，他身化暗金劍光，直撲巨石！
裂口深處傳來憤怒的嘶吼！所有陰傀放棄與仙武衛纏鬥，瘋狂湧向楊過！就連那些持法器的陰傀，也將攻擊全部轉向他！
“保護楊將軍！”郭靖長槍橫掃，蓮火化作火牆阻隔。三百仙武衛結圓陣死守，為楊過爭取時間。
楊過人在半空，斬煞劍已舉過頭頂。金煞道體與劍身共鳴，暗金光芒沖天而起！
“斬——煞——金——罡——！”
一劍斬落，暗金劍罡撕裂空氣，精準劈在巨石之上！
咔嚓——！
巨石表面浮現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中湧出粘稠如血的陰煞漿液。整個戰場上的陰傀同時發出淒厲哀嚎，它們身上的煞氣連結線寸寸斷裂！
“就是現在！”黃蓉厲喝，“所有遠端攻擊——集火持法器陰傀！”
蓬萊修士的符籙、瀛洲劍修的劍氣、仙武衛的破邪弩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失去煞氣共享的陰傀防禦大減，持法器者首當其衝，被一波帶走大半！
剩餘陰傀陷入混亂，不再有組織進攻，而是憑著本能撲殺。仙武衛與靈傀穩步推進，逐一清剿。
半炷香後，戰場重歸寂靜。
裂口前堆滿了陰傀殘骸，正在淨魂鈴的淨化場域中緩緩消融。仙武衛輕傷四十七人，重傷八人，無陣亡——這得益於穆念慈帶領的方丈僧團及時救治。
楊過落回地面，臉色蒼白。剛才那一劍消耗了他近半真元，但效果顯著。
“做得好。”郭靖拍了拍他肩膀。
但兩人都笑不出來。
因為這僅僅只是入口處三里範圍的陰傀。地宮深處，還有多少？更可怕的是，那“侵蝕之觸”顯然擁有智慧，它懂得設伏、懂得催化陰傀進化、甚至懂得用戰陣配合——接下來的戰鬥，只會更艱難。
黃蓉從指揮車躍下，撿起一截殘破的法器槍尖，神色凝重：“這些法器……來自不同門派，甚至不同種族。槍尖是人族‘天策府’的制式，那面盾牌有妖族‘山嶽部’的紋路，飛劍是海外‘劍閣’的傳承……當年鎮守此地的，是一支真正的人妖聯軍。”
她看向裂口深處：“而侵蝕之觸，把他們都變成了陰傀，還保留了生前的戰陣記憶。我們接下來要面對的，可能是……一支完整的、被汙染的上古聯軍。”
眾人沉默。
便在此時，裂口深處，忽然傳來沉重的、整齊的腳步聲。
咚、咚、咚……
如戰鼓，如心跳。
緊接著，一片幽綠的光芒從黑暗中亮起——那是無數整齊排列的魂火。
而在魂火最前方，三道格外高大的身影，緩緩走出黑暗。
它們身披完整的、雖殘破卻依舊能辨認出制式的上古鎧甲。一持方天畫戟，一握雙銅鐧，一挎雕弓。
三具陰傀，氣息赫然達到了……築基初期！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們身後，那一片幽綠魂火的海洋，正在踏著統一的步伐，列陣而出。
“麻煩了。”楊過握緊斬煞劍，苦笑，“人家把精英怪……提前放出來了。”
郭靖橫槍身前，沉聲道：“那就……殺穿它們。”
淨魂鈴在他懷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顫鳴。
鈴音中，似有萬魂甦醒，戰意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