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仙武城。
自死亡谷凱旋已過去四天,但整座城池的歡慶氣氛依舊如烈火烹油。主街兩側商鋪掛滿綵綢,孩童舉著新制的“淨魂鈴”糖畫追逐嬉鬧,連巡邏的仙武衛甲冑都被細心的婦人繫上紅綢——儘管軍規嚴禁,領隊的校尉也只是笑罵兩句便作罷。
但真正的變化,在肉眼不可見處。
城中央的周天星斗大陣,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陣眼處那塊星辰封印玉佩懸浮半空,表面流轉的星輝比三日前明亮了整整三倍。以大陣為中心,磅礴的靈氣如潮汐般向全城擴散,尋常百姓呼吸間都覺得神清氣爽,久病者不藥而癒,武者修行一日可抵往日三日。
更令人驚異的是,城外地脈深處,隱隱傳來“脈動”般的韻律——那是天地規則鬆綁後,世界本源在緩慢復甦的跡象。
“天地枷鎖一去,果真是萬類霜天競自由。”仙武宮最高處的觀星臺上,黃藥師憑欄而立,感受著周身奔湧的築基後期真元,眼中感慨萬千。
他身側,郭嘯天、楊鐵心、王重陽、林朝英、洪七公等人並肩而立。眾人皆已穩固境界,此刻氣息內斂,但偶爾洩露的一絲波動,仍讓臺下侍立的仙武衛感到心悸。
“何止自由。”王重陽望著天際隱約可見的星辰軌跡——這在往日需深夜無雲時才能窺見一二,“老夫感覺,此界的天機、命數,都在重新編織。那些被上古災厄斬斷的‘道途’,似乎有了續接的可能。”
林朝英點頭:“我劍意中的涅盤真意,這幾日竟自行演化出‘浴火重生’的雛形。放在從前,這是絕無可能之事——天地不容此等逆命之道。”
洪七公灌了口酒,抹嘴笑道:“管他甚麼道不道的,老叫花只知道,現在打架能放開手腳了!昨日試招,降龍掌力能外放百丈而不散——擱以前,三十丈就是極限!”
眾人正感慨間,宮門處傳來鐘鳴。
九響。
淨世同盟第一次戰略會議,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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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殿內,長逾十丈的星紋玉案兩側,已坐滿各方代表。
左側依次是:週一仙(主位)、黃藥師、郭嘯天、楊鐵心、墨衍、公輸勝、郭靖、黃蓉、楊過、穆念慈,以及仙武衛、天工院、玲瓏閣、鎮魔司的八名核心執事。
右側則是:玄骨真人(首位)、慧覺禪師、赤霞仙子、雲胤,以及蓬萊、方丈、瀛洲三島各兩位長老代表。王重陽、林朝英、洪七公作為獨立盟友,坐於右側末席——這是他們主動要求的,以示對海外盟友的尊重。
殿內氣氛肅穆,但每個人眼中都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死亡谷一戰,不僅僅是封印了一處絕地,更是驗證了同盟協作的可行性,更讓所有人切身感受到了“破枷”帶來的質變。
“諸位。”週一仙開口,聲音平和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之會,有三項議題:一是總結死亡谷得失;二是確定下一處絕地的清理順序與方案;三是討論‘破枷’後,各方修行體系的調整與協作。”
他袖袍輕拂,玉案上空浮現立體的九州地圖。死亡谷位置此刻標記著銀白封印符文,而其餘六處絕地——蒼山地宮、火焰山(已處理但需持續監控)、沙漠金字塔、屍骸沼澤、無盡海淵、歸墟(終極目標)——依舊猩紅刺目。
“先從死亡谷開始。”週一仙看向郭靖,“靖兒,你執掌淨魂鈴,與萬魂共鳴最深。此戰最大的收穫是甚麼?又有何教訓?”
郭靖起身,先向眾人抱拳行禮,這才沉聲道:“收穫有三。其一,驗證了‘以器鎮魔’的可行性——淨魂鈴配合萬魂軍陣,對神魂類邪祟確有奇效。其二,確認了上古‘誓約之門’這類遺蹟的價值,它們往往保留著對抗天魔的關鍵資訊或手段。其三……”
他頓了頓,看向楊過:“證明了某些失傳的上古傳承,仍可能在特定條件下重現人間,併成為決定戰局的關鍵。”
楊過撓頭,被眾人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郭靖繼續道:“至於教訓……也有三。一是我們低估了魔穴與歸墟本體的共鳴強度,險些釀成大禍;二是對上古遺蹟的探查不夠徹底,若非楊師弟意外覺醒金煞道體,我們甚至不知道誓約之門上還藏著斬煞金罡印的傳承;三是同盟協作尚有生疏之處,關鍵時刻的配合可以更默契。”
言簡意賅,卻句句切中要害。
玄骨真人撫須點頭:“郭小友總結得精闢。老道補充一點——死亡谷之戰暴露出,我們對‘天魔殘念’的智慧程度預估不足。那道‘蝕骨’魔將,竟懂得偽裝虛弱、伺機反撲,這已遠超尋常邪祟的範疇。”
“這說明,歸墟深處那些存在的‘汙染’,不僅僅是力量侵蝕,更可能包含意志滲透。”黃蓉接話,她在玲瓏閣這幾日已整理了大量情報,“根據淨魂鈴從萬魂記憶中提取的碎片,上古末期,有些被天魔侵蝕的修士或妖族,會逐漸被替換成天魔的‘分身’,擁有本體的記憶與智慧,卻效忠於天魔。”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微凝。
“如此說來……”林朝英蹙眉,“我們日後清理絕地時,遇到的敵人可能不是無智邪物,而是偽裝成正常生靈的‘天魔傀儡’?”
“極有可能。”黃蓉點頭,“甚至,某些絕地的封印之所以鬆動,未必是自然磨損,而是內部被侵蝕的‘守封印者’在主動破壞。”
一直沉默的慧覺禪師忽然開口:“阿彌陀佛。若真如此,老衲建議,日後探查絕地,需有擅長‘辨魂察心’之術者同行。方丈島的‘他心通’與‘佛眼觀照術’,或可派上用場。”
“瀛洲的‘烈陽破邪瞳’也有類似功效。”赤霞仙子補充。
週一仙頷首:“此事記下,後續細化。那麼進入第二項議題——下一處絕地,選哪裡?”
地圖上,剩餘五處猩紅標記微微閃爍。
墨衍起身,指向蒼山地宮:“天工院建議,先攻此處。理由有三:一,蒼山地宮距仙武城僅八百里,若有異變,波及最快;二,此地封印的‘侵蝕之觸’專汙地脈,而仙武城乃至整個中原的地脈網路正在復甦,絕不能容此患在側;三……”
他頓了頓,看向公輸勝。
公輸勝咧嘴一笑,接過話頭:“三,我們剛完成了‘地脈穩定靈樞’的第三代改良版,正需要在實戰中測試效果!蒼山地宮的地脈扭曲程度是死亡谷的三倍以上,若能在此地成功布設穩定靈樞,其他絕地便不在話下!”
很實際的理由。
王重陽沉吟道:“蒼山地宮……老夫百年前曾遠遠探查過一次。那裡陰氣之重,堪稱人間鬼域。更棘手的是,地宮深處似有‘活物’——不是邪祟,而是被陰氣侵蝕後產生異變的妖獸、妖植,甚至可能還有……被汙染的古代戰俑。”
“戰俑?”楊過眼睛一亮,“和火焰山那些青銅戰俑類似?”
“類似,但更危險。”王重陽神色凝重,“火焰山戰俑受統帥遺蛻影響,尚存守護之志。蒼山地宮的戰俑……據古籍記載,是當年鎮壓‘侵蝕之觸’時,與敵同歸於盡的上古人族修士所化。他們死後執念不散,受陰氣侵蝕萬年,早已化作只知殺戮的‘陰傀’。”
林朝英補充:“而且數量可能極多。當年那場阻擊戰,參戰修士逾萬。”
萬具至少先天級別的陰傀……
殿內響起輕微的吸氣聲。
“所以蒼山一戰的難點,不在於擊殺某個強大個體,而在於清理海量、且可能具備戰術配合的陰傀大軍。”黃藥師總結,“這要求我們出動足夠數量的精銳,並且要有高效的範圍清場手段。”
“範圍清場……”玄骨真人看向週一仙,“周仙尊,仙武的‘周天星斗大陣’,可否投射至八百里外?”
“可以,但威力會衰減七成。”週一仙直言,“不過,我們還有別的選擇。”
他抬手,指向地圖上的火焰山標記:“死亡谷的淨魂鈴,專克神魂。而火焰山一戰留下的‘淨世蓮火’本源,配合郭靖的火蓮道種,恰是陰邪之物的剋星。若能在蒼山佈下‘蓮火淨世大陣’,配合星斗大陣的遠端壓制,清場效率會大幅提升。”
郭靖聞言,立即道:“弟子願主持蓮火大陣。”
“不止你。”週一仙看向楊過,“過兒的金煞道體,對陰煞之氣的剋制更強。你二人配合,一主淨化,一主斬滅,可成陣眼。”
楊過挺胸:“弟子領命!”
“那麼,蒼山地宮就定為首個目標。”週一仙一錘定音,“三日後,仙武衛第一、第三、第五營開拔,天工院隨軍攜帶全部戰鬥靈樞及佈陣材料。同盟各方,可派出精銳參與,人數上限三百,修為需先天以上。”
玄骨真人立即道:“蓬萊出築基修士五人、先天弟子五十人,攜‘定空石’三枚、‘辟邪幡’十二面。”
慧覺禪師:“方丈出築基三人、先天三十人,攜‘金剛伏魔陣圖’一套、佛門法器百件。”
赤霞仙子:“瀛洲出築基四人、先天四十人,攜‘烈陽破邪劍陣’一套、火系符籙三千。”
王重陽與林朝英對視一眼:“終南山出築基二人(他們自己)、先天弟子二十人。”
洪七公撓頭:“老叫花就一個人,但可以再拉上丐幫幾個長老——大概能湊五個先天吧!”
眾人皆笑。
初步方案就此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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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後續又討論了後勤補給、傷員救治、情報共享等諸多細節。待日落時分眾人散去時,一份厚達百頁的《蒼山地宮攻堅方案》已初步成型。
夜色降臨時,週一仙獨自登上觀星臺。
他並非一人——玄骨真人已在臺上等候多時。
“玄骨道友。”週一仙微微頷首。
“周仙尊。”玄骨真人轉身,月光下他的面容似乎年輕了些許,這是突破築基巔峰後生機煥發的表現,“老道冒昧邀仙尊夜談,是為……楊過小友之事。”
週一仙並不意外:“金煞道體?”
“是,也不全是。”玄骨真人從袖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簡,雙手奉上,“此乃蓬萊秘藏中,關於上古‘十二戰體’與‘九大統帥’傳承譜系的完整記載——包括部分連蓬萊弟子都無權查閱的……禁忌內容。”
週一仙接過玉簡,神識一掃。
玉簡內資訊浩瀚,但有幾條格外刺目:
“金煞道體,位列十二戰體第三。原為妖族‘金戈妖祭司’專屬傳承,擅破萬煞,斬虛妄。末代金戈妖祭司‘斬蒼’,於最終決戰前隕落,傳承斷絕。據秘載,斬蒼之死非戰死,而是遭……同盟內部暗算。”
“暗算者疑為人族九大統帥之一‘鎮嶽’,因鎮嶽統帥所修‘山嶽鎮魔訣’與金煞道體存在先天剋制,且二人曾因戰術分歧積怨。此事為上古最大懸案,真相隨戰火湮滅。”
“金煞道體重現,必引動鎮嶽一脈殘留世間的傳承者敵視。亦可能喚醒斬蒼妖祭司隕落時,以秘法封入道體本源中的……復仇執念。”
週一仙放下玉簡,看向玄骨真人:“道友將此秘辛告知,是為何意?”
玄骨真人苦笑:“一則,楊小友既覺醒此體,便是因果纏身,這些事他遲早會知道。二則……蓬萊祖師,正是當年‘鎮嶽統帥’一脈的旁支後裔。”
月光下,老道的神情複雜:“按祖訓,蓬萊見金煞道體,當……斬之。”
氣氛驟然一凝。
但週一仙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那道友為何不斬?”
“因為老道不蠢。”玄骨真人坦然道,“一來,楊小友是仙武之人,周仙尊護短之名傳遍四海,老道不想給蓬萊招禍。二來……萬年已過,當年的恩怨是非,早該煙消雲散。如今大敵當前,內鬥者,愚不可及。”
週一仙笑了:“道友通透。”
“況且,”玄骨真人目光投向殿宇方向,那裡隱約傳來楊過與郭靖切磋的動靜,“那孩子心性純良,絕非被複仇執念操控之人。金煞道體在他身上,或許能走出與斬蒼妖祭司不同的路。”
週一仙點頭,將玉簡遞還:“此事暫且壓下。待蒼山之戰後,我會親自告知過兒,由他自己抉擇。”
“理應如此。”玄骨真人收好玉簡,猶豫片刻,又道,“還有一事……蓬萊古籍中記載,十二戰體與九大統帥的傳承,其實同出一源——皆來自此界誕生之初的‘先天大道烙印’。當九大統帥傳承齊聚、十二戰體重現其三時,可能會引動‘烙印共鳴’,喚醒某些……沉眠於天地深處的古老存在。”
“比如?”
“比如,”玄骨真人聲音壓得極低,“初代人皇的殘念,或者……天地意志的化身。”
週一仙眼神微凝。
便在此時,兩人同時抬頭。
東方天際,一顆從未在星圖中出現過的暗紅色星辰,悄然亮起。
那星辰的光芒冰冷、妖異,只存在了三息便隱去。
但週一仙與玄骨真人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光芒,並非星光。
而是……“注視”。
來自歸墟深處的,跨越百萬裡虛空,精準鎖定仙武城的注視。
“看來,”週一仙緩緩道,“我們加快步伐的同時,對方……也沒閒著。”
玄骨真人深吸一口氣:“蒼山之戰,必須速戰速決了。”
“嗯。”週一仙望向那顆暗紅星消失的方向,眼中混沌星河流轉,“那就看看,是你們的爪子伸得快,還是我們的刀……落得快。”
夜風吹過觀星臺,帶著初秋的涼意。
而仙武城內,為蒼山之戰準備的燈火,徹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