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黑石嶺。
蓮臺的金光與暗紅色魂潮在嶺下五十丈處形成僵持。魂影軍團列著上古戰陣,沉默地立於毒瘴邊緣,既不前進也不後退,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眶“望”著嶺頂方向。
郭靖單手持鎮嶽槍,另一隻手按在腰間應急令符上。身後巖洞內,天工院學徒正全力運轉星象定位儀,將戰場影像與地脈資料同步傳回仙武城。
“將軍,毒瘴停止擴散了。”一名衛兵盯著手中的地脈羅盤,“但地脈畸變加劇——方圓三十里內,所有靈脈流向都被強行扭曲,朝死亡谷核心匯聚。”
“是攝魂鈴在抽取地脈之力。”郭靖沉聲道。他體內的火蓮道種能清晰感知到,一股龐大而古老的“吸力”正從山谷深處傳來,如同無形漩渦,瘋狂吞噬著周邊一切靈氣——甚至包括那些魂影身上散逸的殘魂能量。
就在這時,西北天空亮起一抹璀璨星光。
那星光初現時尚在百里之外,瞬息間已掠至黑石嶺上空。星光散去,一艘通體銀白、形如梭舟的星槎懸停半空,舟身刻滿流動的星辰符文——正是蓬萊的“渡虛舟”。
舟門開啟,三道身影飄然而下。
為首者葛袍古樸,氣息沉凝如山,正是玄骨真人。左側慧覺禪師手持念珠,佛光隱現;右側赤霞仙子按劍而立,周身霞光流轉。
“郭小友無恙否?”玄骨真人落地後第一句話便是詢問安危,目光卻已掃向嶺下魂潮,眉頭深鎖,“竟是‘妖魂軍陣’……看來攝魂鈴殘片內,還留存著當年執鈴妖將的戰爭記憶。”
慧覺禪師雙手合十,誦了聲佛號:“這些殘魂被鈴音強行統合,看似成軍,實則痛苦不堪。阿彌陀佛。”
郭靖抱拳行禮:“多謝三位前輩馳援。目前魂影軍團尚未進攻,但晚輩感知到谷內吸力正持續增強。”
“那是殘片在積蓄力量。”赤霞仙子冷聲道,“攝魂鈴每次甦醒都需吞噬海量魂力與靈氣。看這架勢,它此次胃口不小。”
玄骨真人從袖中取出一面古樸龜甲,真元注入後龜甲浮空旋轉,投射出一片複雜的光紋圖譜。圖譜中央,一點猩紅正高頻閃爍——正是死亡谷核心區域。
“蓬萊的‘天機推演盤’顯示,殘片甦醒進度已達三成。”玄骨真人語氣凝重,“若任其吞噬,十二個時辰內可恢復五成威能,屆時方圓千里生靈皆難逃其攝取。必須在它吞噬完周邊殘魂前,將其鎮壓或……”
他頓了頓:“或奪取。”
巖洞內傳出聲響,星象定位儀的水晶鏡面忽然光芒大放。鏡中浮現出週一仙的身影虛影,雖然模糊,但那股混沌浩瀚的氣息已跨越空間傳來。
“靖兒,撐住一個時辰。”虛影開口,聲音直接在眾人識海中響起,“為師已動身,隨行者有重陽真人、朝英前輩、洪老前輩,以及墨衍、公輸二位先生攜帶最新靈樞。一個時辰後,黑石嶺集結。”
郭靖精神一振:“弟子遵命!”
虛影又轉向玄骨真人三人:“玄骨道友,魂影軍團暫由蓬萊三位周旋,莫讓它們干擾後續佈陣。所需消耗,仙武事後補上。”
“周仙尊客氣了。”玄骨真人拱手,“此乃同盟分內之事。”
虛影點頭,消散不見。
赤霞仙子拔出長劍,劍身燃起赤紅霞光:“既如此,老道去會會這些上古妖魂。”說罷身形化作一道虹光,直撲嶺下魂潮。
“赤霞道友且慢——”慧覺禪師話音未落,赤霞仙子已衝入魂影軍陣。
然而預想中的激烈交鋒並未發生。赤霞仙子的霞光劍斬過前排持盾魂影,那些魂影竟如煙霧般散開,又在數丈外重新凝聚,陣型絲毫不亂。
“虛實相生?”赤霞仙子輕咦一聲,劍勢一變,霞光中浮現朵朵金蓮虛影——這是瀛洲秘傳“淨世蓮華劍”,專克虛體邪祟。
金蓮飄落,觸及的魂影發出無聲嘶吼,身形快速淡化。但軍陣深處,那道暗紅色裂痕中再次傳來鈴響。
叮鈴——
鈴聲過處,即將消散的魂影再度凝實,甚至氣息比之前更兇厲三分。更詭異的是,所有魂影齊刷刷抬頭,空洞的眼眶中亮起兩點猩紅。
它們“活”過來了。
不是被操控的傀儡,而是被某種古老戰意喚醒的……戰士。
“退!”玄骨真人急喝,龜甲猛然放大,化作一面光盾擋在赤霞仙子身前。
幾乎同時,魂影軍陣動了。
前排盾陣踏前一步,盾面浮現猙獰妖紋;中排長矛齊舉,矛尖凝聚暗紅煞氣;後排弓箭手虛挽長弓,一支支魂力箭矢瞬息成型。
然後——齊射!
沒有聲音,只有漫天暗紅箭雨撕裂夜空,所過之處連月光都被吞噬。箭雨覆蓋了整個黑石嶺頂。
“結陣!”郭靖暴喝,鎮嶽槍插地,厚土真氣奔湧而出,在頭頂化作一面丈許方圓的土黃色氣盾。兩名仙武衛迅速靠攏,三人真氣相連,氣盾擴大到三丈。
玄骨真人的龜甲光盾、慧覺禪師撐起的佛光金鐘、赤霞仙子揮出的霞光劍幕,幾乎同時升起。
轟轟轟轟——!
魂力箭矢撞上層層防禦,爆開漫天暗紅碎芒。每一箭都蘊含著攝魂鈴加持的侵蝕之力,撞在郭靖的厚土氣盾上,竟留下道道腐蝕凹痕。
“這些箭矢……在吸收防禦能量!”郭靖敏銳察覺,厚土氣盾的消耗速度比預估快了三成。
“不止。”慧覺禪師沉聲道,“它們在共鳴。所有箭矢的攻擊頻率,與谷內鈴響完全同步——這是戰陣與聖器的協同。”
赤霞仙子咬牙,又是一劍斬出,霞光絞碎數十支箭矢:“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它們能量來源是整片死亡谷,我們耗不起!”
玄骨真人卻盯著軍陣後方那道裂痕,忽然道:“郭小友,你的火蓮道種,可能感知到鈴響源頭具體方位?”
郭靖閉目凝神,三息後睜眼:“東南偏東十七度,距此約……八十三里。但方位在緩慢移動,似乎……在繞著甚麼轉。”
“繞著甚麼轉?”玄骨真人眼睛一亮,“是了!攝魂鈴殘片必有守護禁制,或是依託於某處地脈節點。它在主動規避我們的鎖定。”
他快速掐算,龜甲上的光紋圖譜隨之變化:“按照上古妖族習慣,聖器常置於‘祭壇心室’或‘血池陣眼’。若能找到禁制運轉規律,或可提前預判其位置——”
話未說完,嶺下軍陣再生異變。
所有魂影忽然停止攻擊,齊刷刷轉向東方,單膝跪地。
東方天際,一抹魚肚白剛剛浮現。晨光之中,三道身影踏空而來。
左側青衣道人,揹負長劍,氣息沖霄如虹——王重陽。
右側白衣女子,袖帶飄飛,劍意凜冽如雪——林朝英。
中間那位邋遢老丐,拎著酒葫蘆,一步踏出卻縮地成寸——洪七公。
“重陽真人!朝英前輩!洪前輩!”郭靖驚喜。
三人落在嶺頂,王重陽掃了一眼嶺下軍陣,輕嘆:“萬載滄桑,英魂不散,卻淪為邪器爪牙,可悲可嘆。”
林朝英目光如劍,直刺軍陣深處:“控魂者藏頭露尾,不如出來一見。”
洪七公灌了口酒,嘿嘿笑道:“兩位別文縐縐的了,打架就打架——不過這些玩意兒打散了又聚,怎麼搞?”
話音未落,西方天空傳來破空之聲。
一艘通體玄黑、形如巨梭的星槎破雲而至,舟身比蓬萊渡虛舟大了三倍不止,表面覆蓋著層層疊疊的靈紋裝甲——正是天工院最新研製的“破軍”級戰鬥星槎。
星槎懸停,側舷開啟,墨衍與公輸勝率先躍下,身後跟著三十名天工院工匠,每人肩扛或手提著各式靈樞部件。
“郭將軍,主上隨後就到。”墨衍落地後言簡意賅,“‘天羅地網’可佈設否?”
郭靖指向嶺頂三處預定位置:“陣眼已預留。”
“好。”公輸勝咧嘴一笑,轉身喝道,“弟兄們,幹活!一炷香時間,把‘天羅’架起來!”
天工院工匠迅速分散,開始組裝那些靈樞部件。只見他們動作嫻熟,金屬構件咔咔對接,符文板片精準嵌合,短短數十息間,三座丈許高的塔狀基座已初具雛形。
玄骨真人看得暗暗心驚——這種模組化、標準化的靈樞裝配效率,遠超蓬萊的煉器手法。仙武的技術體系,果然已自成一道。
就在這時,死亡谷深處,那道暗紅色裂痕猛然擴張!
裂痕從三丈寬暴增至十丈,如同一隻猙獰巨眼在谷底睜開。眼瞳深處,隱約可見一座殘破的巨石祭壇輪廓,祭壇中央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暗紅的青銅鈴鐺。
鈴身佈滿裂紋,缺了一角,但此刻正散發出滔天兇威。鈴鐺無人自搖,每一次晃動都帶起層層暗紅波紋,波紋所過之處,空間都微微扭曲。
攝魂鈴殘片,終於現出真身!
“就是它!”雲胤的聲音忽然從後方傳來。他不知何時已來到嶺頂,袖中那枚尋器鈴正劇烈震顫,幾乎要破袖飛出。
玄骨真人一把按住雲胤手腕,傳音喝道:“冷靜!此時不可妄動!”
但已經晚了。
攝魂鈴殘片似乎感應到了尋器鈴的共鳴,忽然鈴身一轉,“看”向了黑石嶺方向。
緊接著,一聲前所未有的清越鈴響,傳遍四野。
叮鈴鈴——
這一聲,與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示威,不再是召喚,而是……呼喚。
嶺下,所有跪拜的魂影齊齊抬頭,眼眶中的猩紅光芒暴漲。它們站起身,動作整齊劃一,不再是混亂的殘魂,而像是被同一道意志徹底接管。
軍陣最前方,三具格外高大的魂影踏前一步。它們身披殘缺的妖將鎧甲,手持巨斧、長戟、重錘,氣息赫然達到了先天級別。
“妖將戰魂……”王重陽神色凝重,“殘片內的上古執鈴者意識,甦醒了。”
林朝英拔劍出鞘:“那就再斬它一次。”
雙方對峙,空氣凝固如鐵。
便在此時,死亡谷上空,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金色縫隙。
縫隙中,一道身影踏出。
青衫依舊,氣息內斂如淵。
但當他踏足虛空的那一刻,整片天地的規則都彷彿為之輕顫。谷中翻湧的毒瘴,為之一滯;攝魂鈴的暗紅波紋,被無形之力逼退三丈;就連那些妖將戰魂,都本能地後退半步。
週一仙目光掃過嶺上眾人,微微點頭。
然後,他看向了谷底那枚暗紅鈴鐺。
“上古聖器,淪落至此。”他輕聲開口,聲音卻如天雷滾過山谷,“今日,周某為你解脫。”
攝魂鈴殘片劇烈震顫,暗紅波紋化作滔天巨浪,朝天空席捲而去。
而週一仙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輕輕一按。
“鎮。”
一字落下,天地皆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