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死亡谷外圍，黑石嶺。
此地距毒瘴邊界尚有五十里，但空氣中已瀰漫著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嶺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幾株乾枯的刺木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郭靖立於嶺頂，身後是十二名仙武衛精銳。這些衛兵皆披暗紋輕甲，揹負特製的“地脈探測靈樞”部件——那是天工院趕製出的便攜版本，形如羅盤，核心處嵌著一小片清心玉。
“三處哨站位置已勘定。”副隊長陸明攤開地圖，指向三個標記點，“東站設於鷹嘴崖，可俯瞰死亡谷東側谷口；西站位於斷龍脊，監控西線毒瘴流動；中站便是此處黑石嶺，三站呈品字形，間距四十里，以傳訊靈符互通。”
郭靖點頭，目光卻始終望向遠方那片被灰紫色霧氣籠罩的山谷。即使相隔數十里，他仍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陰寒——與火焰山的熾烈邪異不同，死亡谷的氣息更偏向於冰冷、粘稠，彷彿要將人的神魂都凍結拖拽進去。
“陸明，你帶四人去鷹嘴崖。張武帶四人去斷龍脊。”郭靖沉聲道，“其餘人隨我在此建立中站。記住，每隔兩個時辰彙報一次地脈讀數，若毒瘴異動超過三級警戒線，立即撤離併發最高警報。”
“遵令！”
隊伍迅速分頭行動。郭靖目送兩隊人馬消失在嶙峋石道間，這才轉身走向嶺頂一處天然巖洞。洞內已有三名天工院學徒在忙碌——他們正在架設一座半人高的“星象定位儀”，這是結合了星辰封印玉佩原理的新型裝置，能與仙武城的周天星斗大陣遠端共鳴，精確標定地脈節點。
“郭師兄，定位儀已校準完畢。”一名學徒抹了把汗，“但此地的地脈波動很怪異，似乎……被某種力量刻意扭曲了。”
郭靖走到儀器前。水晶鏡面上浮現出縱橫交錯的光線網路，代表著方圓百里的地脈走向。本該均勻分佈的靈光，在靠近死亡谷的區域卻出現了明顯的“漩渦狀”畸變，更深處則是一片模糊的暗區。
“記錄所有異常資料，同步傳回天工院。”郭靖道，“另外，啟動‘淨魂蓮臺’測試。”
洞外，兩名衛兵已合力將蓮花狀靈樞架設在巖洞入口。隨著靈石嵌入，蓮臺緩緩旋轉，釋放出淡金色的澄心波動。波動掃過之處，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似乎淡了幾分。
但郭靖眉頭卻皺得更緊。
因為他體內的火蓮道種，此刻正傳來一絲細微的“躁動”。那是一種面對同等級威脅時的本能反應——就像在火焰山面對陰泉時一樣。
死亡谷深處，果然藏著不亞於陰泉的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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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仙武城，論道峰。
九座論道臺今日全數開放，但中央主臺周圍卻設下了隔絕結界。結界內，十餘人圍坐於環形玉案前——淨世同盟第一次正式會議，正在此召開。
週一仙坐於主位，左側依次是黃藥師、郭嘯天、墨衍、公輸勝；右側則是王重陽、林朝英、洪七公，以及蓬萊的玄骨真人、慧覺禪師、赤霞仙子。雲胤作為聯絡使，坐於玄骨真人身側稍後位置。
“諸位遠道而來，周某在此謝過。”週一仙開門見山，“今日之會，議題有三：一是確立同盟章程與決策機制；二是制定絕地清理的優先順序與協作方案；三是情報共享與資源調配的具體規則。”
他袖袍一揮，玉案上方浮現出立體的九州地圖，七大絕地標記猩紅刺目。
玄骨真人率先開口：“周仙尊快人快語，老道便直說了。蓬萊願以‘渡虛舟’完整圖紙、七十二種高階丹方、以及歸墟封印陣圖殘卷三冊，換取仙武的火焰山封印全記錄、周天星斗大陣基礎陣圖、以及靈樞驅動核心煉製法門。”
此言一出，王重陽與林朝英對視一眼，洪七公則嘬了口酒，嘿嘿笑道：“老叫花雖不懂這些，但也聽得出，蓬萊這是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掏出來了啊。”
“非是掏空家底，而是形勢所迫。”玄骨真人神色凝重，“不瞞諸位，三月前，蓬萊觀測到歸墟方向的‘星軌偏移’加速了。按古籍推算，原本預計的百年緩衝期，可能已縮短至三十年。而各地絕地封印的連鎖崩潰……或許就在十年之內。”
十年！
玉案旁眾人皆是色變。連週一仙的眼神都銳利了幾分——這個時間，比他預估的還要緊迫。
“所以死亡谷必須優先清理。”赤霞仙子接話道，“此地封印節點若崩潰，毒瘴將席捲草原，繼而汙染西域與中原交界的三條主要地脈。屆時，蒼山地宮、火焰山殘存的陰泉，都可能被連鎖引動。”
黃藥師沉吟道：“蓬萊對死亡谷瞭解最深，不知可有具體方案？”
玄骨真人看向雲胤。雲胤起身，取出一枚玉簡激發，投影出死亡谷的立體地形圖——比之前提供給仙武的詳細數倍，甚至標註出了三條疑似安全的“潛入路徑”。
“根據百年探查，我們判斷死亡谷核心存在三重威脅。”雲胤指向投影，“最外層是毒瘴，已具備部分‘意識聚合’特性，可侵蝕肉身、迷惑心神；中層是虛魘衍生的‘念傀’，無形無質，專攻神魂；而最深處……”
他頓了頓，投影畫面放大，顯露出一座殘破的巨石祭壇輪廓。
“此處應是上古妖族祭祀‘幽冥古神’的遺蹟。祭壇之下，埋藏著某件與神魂相關的上古遺寶。也正是這件遺寶，吸引著虛魘盤踞於此，並將其力量增幅了數倍。”
王重陽忽然道：“雲胤道友所說，可是‘攝魂鈴’？”
玉案旁一靜。連玄骨真人都微微挑眉，看向王重陽。
“重陽真人竟知曉此物？”玄骨問道。
“終南山古籍中偶有提及。”王重陽平靜道，“上古妖族有三大聖器：攝魂鈴、化血幡、破界杵。其中攝魂鈴專司神魂攻伐，曾於巫妖大戰中隕落，殘片散落四方。若死亡谷中真有其殘片，那此地的兇險程度，怕是要重新評估了。”
林朝英補充道：“更重要的是，若虛魘已與攝魂鈴殘片產生共生……那它可能已具備了部分‘聖器特性’，非尋常手段可滅。”
週一仙聽著眾人交談，指尖在玉案上輕叩。直到此時，他才緩緩開口：“所以蓬萊真正的目的，不僅是清理絕地，更是想取得攝魂鈴殘片？”
直白的問話，讓氣氛陡然一凝。
玄骨真人沉默片刻，坦然道：“是。但老道可以立下心魔大誓——若得殘片，蓬萊願與同盟共享研究成果。此物或許正是剋制歸墟天魔的關鍵之一。”
“心魔大誓就不必了。”週一仙淡淡道，“周某只問一句：若取殘片過程中風險超出預期，是保人，還是保物？”
“自是保人。”玄骨真人毫不猶豫，“殘片再珍貴，也不及同盟根基。這一點，蓬萊分得清輕重。”
週一仙點頭，不再糾纏此事，轉而看向地圖：“那麼，死亡谷行動的具體方案，諸位有何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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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嶺，子夜。
郭靖盤坐於巖洞深處，雙目微閉，神識卻與蓮臺釋放的澄心波動融為一體，細細感知著四周環境。這是他近日新悟出的法門——以自身為樞紐，將火蓮道種的淨化特性、厚土真氣的承載特性，與靈樞的探測波動結合，形成一片半徑百丈的“感知域”。
域內，每一縷風、每一絲靈氣流動、甚至地底三丈深處的蟲蟻活動，都清晰映照於心。
忽然，他睜開了眼。
感知域的邊緣，約西北方向八十里處——那已是毒瘴籠罩區的邊緣——傳來一陣異常的“波動”。不是靈氣波動，也不是神魂波動，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混亂的……“情緒波動”。
憤怒、痛苦、迷茫、飢餓……無數負面情緒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無形的潮汐，正緩緩向黑石嶺方向擴散。
“全員警戒！”郭靖低喝一聲，身形已掠出巖洞。
洞外值守的兩名衛兵迅速就位，蓮臺轉速陡然加快，澄心波動加強了三成。但那股情緒潮汐並未被完全阻隔，仍有絲絲縷縷滲透進來。一名衛兵忽然晃了晃，眼神出現片刻恍惚。
郭靖一掌按在那衛兵肩頭，渾厚的厚土真氣夾雜著一絲火蓮道種的淨化之力湧入。衛兵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冷汗直流：“多謝郭將軍……剛才，好像聽到很多人在耳邊哭……”
“退入洞內，啟動第二重防護陣法。”郭靖沉聲道，自己卻向前走了幾步，站到嶺頂邊緣。
他望向西北。夜色中，那片灰紫色毒瘴似乎比白日濃郁了些許，更深處，隱約有暗紅色的流光一閃而逝。
就在這時，懷中一枚傳訊靈符劇烈震動——是來自鷹嘴崖的緊急訊號。
郭靖啟用靈符，陸明急促的聲音傳出：“將軍！東側毒瘴突然向外擴散三里！擴散邊緣出現大量‘魂影’——像是……像是殘缺的人形魂魄，但行為混亂，正在相互吞噬！”
話音未落，另一枚靈符也震動了——斷龍脊的張武：“西線發現同樣狀況！毒瘴擴散，魂影湧現！等等……這些魂影好像在……列陣？！”
列陣？
郭靖心頭一凜。混亂的殘魂絕不可能有組織性地列陣，除非……
“所有哨站，立即啟動最高防護，人員不得外出。”他快速下令，“將魂影的移動軌跡、數量變化、以及毒瘴擴散速度，全部記錄並實時傳回仙武城。我這就請示師尊——”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郭靖看到，五十里外的毒瘴邊緣，一道暗紅色的“裂痕”正在緩緩張開。
裂痕之中，無數魂影如潮水般湧出。但它們沒有散亂衝撞，而是依照某種古老的、充滿蠻荒氣息的陣型排列——前排持盾，中排執矛，後排似有弓箭手挽弓虛影。
更令人心悸的是，所有魂影面朝的方向，正是黑石嶺。
它們“看”過來了。
郭靖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奔湧如江河。他抬手，一枚刻著星辰紋路的金色令符出現在掌心——這是臨行前師尊所賜的“應急符”，可引動周天星斗大陣的一絲威能，亦可直接聯絡仙武宮。
但就在他要啟用令符的剎那，死亡谷深處，那道暗紅色裂痕的盡頭，忽然傳來一聲……
鈴響。
清脆，空靈，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
鈴聲響起的瞬間，所有魂影齊齊一頓，然後齊刷刷地——跪拜下去。
朝著裂痕深處跪拜。
郭靖握緊令符，死死盯著那片愈發濃郁的暗紅。他的火蓮道種此刻已不是躁動，而是發出了清晰的“警告”——那是面對足以威脅其存在的天敵時，才會有的本能反應。
死亡谷裡的東西，醒了。
而且……它似乎察覺到了外來者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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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武城，論道峰。
會議已進行到後半程，各方正就資源調配細則進行磋商。忽然，週一仙神色一動，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討論。
他懷中一枚金色令符微微發燙——那是與郭靖手中應急符對應的母符。
“靖兒那邊出事了。”週一仙起身，袖袍一卷，玉案上地圖瞬間切換到死亡谷區域。
眾人只見地圖上，代表三處哨站的光點正高頻閃爍，而死亡谷毒瘴邊界處，一片刺目的猩紅正在迅速擴張。
“毒瘴異變，魂影成軍。”週一仙讀取著令符傳來的資訊，眼神漸冷，“更關鍵的是……有‘鈴聲’自谷深處傳出。”
“攝魂鈴！”玄骨真人霍然起身，“殘片果然還在，而且……它被啟用了！”
赤霞仙子急道：“周仙尊，須立即增援！攝魂鈴一旦完全甦醒，方圓千里生靈的神魂都可能被其強行攝取！”
週一仙卻搖頭：“靖兒傳訊，魂影列陣跪拜後並未繼續前進，反而在向谷內收縮。這不是攻擊……是示威，或者說，是警告。”
“警告我們不得靠近？”黃藥師皺眉。
“或許是。”週一仙盯著地圖上那片猩紅，“但也可能……是邀請。”
他轉身，看向在場眾人：“死亡谷的行動計劃，恐怕要提前了。諸位，淨世同盟的第一戰，或許比我們預想的來得更快。”
玉案旁，王重陽撫須沉吟，林朝英目露銳光，洪七公收起酒葫蘆，玄骨真人與慧覺禪師交換眼神，赤霞仙子手已按在劍柄上。
而云胤低頭看著自己袖中一枚微微震顫的古老玉鈴鐺——那是蓬萊世代相傳的“尋器鈴”，此刻正發出三百年來最強烈的共鳴。
他知道，師尊玄骨真人也一定感應到了。
攝魂鈴殘片，真的在死亡谷。
而仙武王朝的這位年輕將軍郭靖，已經驚動了它。
“傳令。”週一仙的聲音傳遍靜室，“仙武衛第一、第三營整裝待發。天工院所有戰鬥靈樞進入戰備狀態。通知郭靖，固守哨站，不得擅自深入——等我親至。”
他最後四字落下時，整個論道峰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所有人都明白——
仙武之主，要親自去會一會那上古妖族的聖器殘片，以及盤踞在死亡谷中萬年的虛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