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辰時初刻。
南京城外，西郊校場。
三百名仙武衛精銳列成方陣，清一色的玄黑鐵甲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他們沉默而立，氣息卻連成一片，宛如一塊澆築而成的鋼鐵。這是郭嘯天親自從三萬仙武衛中挑選出的百戰老卒，修為最低者也是後天後期，半數已摸到先天門檻。
佇列前方，五架特製的“浮空輦”靜靜懸浮。輦身以輕質玄木為骨，外包太陽精金薄板，表面刻滿了減重、御風、固空三重符文陣列。每架浮空輦可承載萬斤，由八名精通陣法的仙武衛操控，日行千里而不墜。
最大的那架浮空輦上，裝載著“千機蚓”靈樞和三鼎固脈膏。靈樞被特製的鎖鏈牢牢固定，頭部那枚巨大的破地鑽在晨光下閃爍著寒芒。
週一仙立於點將臺上，素白道袍與臺下玄甲形成鮮明對比。他沒有披甲，也沒有佩劍，但當他目光掃過時，三百銳士無不挺直脊樑，眼中迸發出熾熱的崇敬。
“此行目的，爾等皆知。”週一仙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火焰山地脈破損，陰火外洩，危害生靈。吾等此去，一為修補地脈，盪滌妖氛；二為探查上古封印，絕其後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臺下的核心隊伍上。
郭靖、黃蓉、楊過、穆念慈、冷鋒五人站在最前。郭靖一身暗黃勁裝，揹負一杆黝黑鐵槍——這是天工院為他特製的“鎮嶽槍”，槍桿摻了星塵砂，槍頭更是以一塊拳頭大小的“厚土玄晶”打磨而成，重達三百斤，在他手中卻輕若無物。
黃蓉依舊鵝黃衣裙，但腰間多了一排特製的玉簡袋，裡面分門別類裝著火焰山古籍、地脈圖譜、以及各種應急方案。她手中把玩著一枚小巧的“璇璣儀”，這是天工院仿製玄冰宮那件法器而成的簡化版，能探測地脈異常。
楊過最是顯眼——他揹著個幾乎與人等高的工具箱，裡面塞滿了各式刻刀、符筆、備用靈石，以及十幾卷符文圖譜。腰間還掛著三枚巴掌大小的“蜂鳥”靈樞，用作偵查。
穆念慈則是一身水藍勁裝，揹著一個藥箱。箱中除了療傷丹藥，還有她這三個月根據《柔水潤物訣》改良的“潤脈散”——此散能溫和滋養受損地脈，雖不及固脈膏強力，但勝在可以大面積播撒。
冷鋒依舊沉默，黑衣短劍，站在隊伍邊緣。但他那雙眼睛，卻比三日前更加銳利，彷彿已經進入了狩獵狀態。
“郭靖。”週一仙點名。
“弟子在！”郭靖踏前一步，抱拳行禮。
“你為隊長，統管全域性。遇事當斷則斷，但需與黃蓉商議。”
“是！”
“黃蓉。”
“弟子在。”
“你掌情報、陣法、後勤。火焰山環境詭譎，任何異常都不可輕忽。”
“弟子明白。”
週一仙又看向楊過、穆念慈、冷鋒，一一囑咐。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三百仙武衛身上。
“爾等此行，非為征伐，實為護衛。但若遇邪祟阻攔……”週一仙聲音轉冷，“殺無赦。”
“殺！殺！殺！”
三百人齊聲低吼，殺氣沖天，驚起遠處林間飛鳥。
週一仙點頭，不再多言。他袖袍一拂，一枚令牌飛向郭靖。
那是仙武城主的令牌，通體玄黑，正面刻“仙武”二字，背面是一幅簡化的周天星圖。持此令牌，可調動仙武王朝在西域的一切資源，必要時甚至能直接命令邊境駐軍。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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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空輦升空，在八名陣法師的操控下，向著西北方向平穩飛行。
輦艙內，黃蓉正對著地脈圖譜做最後調整。楊過則蹲在千機蚓旁，一遍遍檢查符文陣列。穆念慈在調配潤脈散，冷鋒抱劍假寐，耳朵卻微微動著——他在聽風聲，這是暗影衛訓練出的本能，能透過風的變化判斷周圍是否有埋伏。
郭靖坐在艙首，目光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山川。
“緊張？”黃蓉走到他身邊坐下。
“有點。”郭靖老實承認，“師尊將如此重任交給我，怕做不好。”
黃蓉輕笑：“你呀，就是太實在。師尊讓你當隊長，不是因為你最能打，也不是因為你最聰明——是因為你最穩。”
她指了指後方三百仙武衛：“這些老兵，哪個不是身經百戰？他們服你，是因為你做事踏實，從不弄險。火焰山那種地方，需要的不是一個天才，而是一個能讓所有人安心跟著走的‘基石’。”
郭靖怔了怔，緩緩點頭：“我明白了。”
這時，楊過湊過來，壓低聲音：“蓉姐，有件事我覺得不對勁。”
“說。”
“出發前，我檢查千機蚓的時候，發現尾部第三組符文有被動過的痕跡。”楊過神色嚴肅，“雖然改動很細微，幾乎看不出來，但我的‘解紋錐’對符文變化最敏感——那組‘鑽地穩定符文’，被人調整了共振頻率。”
黃蓉眼神一凝：“調整後有甚麼影響？”
“平時沒事，但如果在鑽探時遇到劇烈震動，共振頻率偏移可能導致符文陣列區域性過載。”楊過比劃著，“輕則鑽頭卡死，重則……陣列崩解，靈樞自毀。”
輦艙內氣氛驟然一冷。
冷鋒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手按在了劍柄上。
“誰動的？”郭靖沉聲問。
楊過搖頭：“不知道。天工院這幾天進出的人太多，光是除錯靈樞的工匠就不下三十人。而且對方手法極其高明，如果不是我對這套符文太熟悉，根本發現不了。”
黃蓉迅速冷靜下來：“先別聲張。對方在靈樞上動手腳，說明不想我們順利修補地脈。很可能是西域那邊的人——他們希望我們失敗，或者……希望我們被困在火焰山。”
她看向郭靖：“靈樞必須用，但不能完全依賴。我們需要準備備用方案。”
郭靖點頭：“到了火焰山外圍，先找一處小型裂縫測試。如果靈樞有問題，立刻調整計劃。”
他頓了頓，看向楊過：“能修復嗎？”
“給我兩個時辰，能改回來。”楊過咧嘴一笑，“不過……我們或許可以將計就計。”
黃蓉眼睛一亮：“你是說……”
“對方既然動了手腳，肯定會關注靈樞的使用情況。”楊過眼中閃過狡黠，“我們可以假裝中招，引蛇出洞。”
幾人低聲商議起來。
窗外，大地逐漸從青綠轉為土黃。遠處地平線上，已經開始出現連綿的沙丘。
西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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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火焰山外圍三百里，那處綠洲營地。
黑袍老者盤坐在帳篷內，面前攤開一幅獸皮地圖。地圖以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繪製，中心正是火焰山的輪廓，但比外界流傳的地圖更加精細——上面標註了十七條深入山腹的密道，以及九處“安全區”。
這些情報，是白駝山莊用三十年時間、上百條人命換來的。
“算算時間，仙武的人該到了。”老者沙啞開口。
帳篷陰影中，一個模糊的人影躬身：“探子回報，五個時辰前，有一支浮空隊伍從南京出發，方向正是西北。按浮空輦的速度，最遲明日下午抵達火焰山外圍。”
“多少人？”
“浮空輦五架，護衛約三百，皆著玄甲，應是仙武衛精銳。另有五人領隊——郭靖、黃蓉、楊過、穆念慈，還有一個黑衣劍手，身份不明。”
老者眼中閃過精光：“週一仙沒來？”
“未發現其蹤跡。”
“哼，倒是謹慎。”老者冷笑，“不過也好。他若親至，我們反而不好動手。這幾個小娃娃……正好。”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更大的骨牌，輕輕摩挲。
骨牌上的血色符文，此刻正微微發亮，彷彿有生命般緩緩蠕動。
“血引符已經準備好。等仙武的人和‘守俑’拼起來，我們就從三號密道潛入。”老者指向地圖上一處隱蔽的標記，“歐陽鋒大人當年止步於此，是因為這裡的守俑首領擁有‘陰火靈智’，會指揮其他戰俑結陣。但這次……”
他咧嘴，露出殘缺的黃牙：“有仙武的人當誘餌，我們可以繞過去。”
人影猶豫了一下：“長老，少莊主還在他們手裡。我們若是動手，少莊主他……”
老者眼神一厲：“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歐陽克若是死了，那是他為山莊盡忠。若是活著……等我們拿到‘那東西’，還怕換不回一個少莊主？”
人影不敢再多言。
“去吧。”老者擺手，“讓所有人準備好，明日入夜行動。”
人影悄然退去。
帳篷內，老者獨自對著地圖，手指緩緩劃過一條密道，最終停在火焰山最深處的一個標記上。
那標記不是文字，而是一個簡單的圖案——
一株燃燒的蓮花。
“地心火蓮……”老者眼中迸發出狂熱，“只要得到它，白駝山莊就能培養出真正的‘陰火道體’。到時候，甚麼仙武王朝，甚麼周城主……統統都要跪伏在我腳下！”
他小心翼翼地將地圖捲起，貼身收好。
然後，他走出帳篷。
綠洲外，五十名白駝山莊的死士已經集結完畢。他們皆身著暗紅色皮甲，臉上塗著與老者相似的火焰刺青，眼中跳動著與陰火同源的幽光。
這些人是山莊真正的底蘊，每一個都修煉了殘缺的《陰火煉體訣》，能以自身精血短暫驅使陰火，實力遠超尋常後天巔峰。
“為了山莊。”老者舉起骨牌。
“為了山莊！”五十死士齊聲低吼。
聲音在沙漠中迴盪，很快被風沙吞沒。
但殺意，已經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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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申時，火焰山外圍。
浮空輦緩緩降落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戈壁上。
艙門開啟，熱浪撲面而來。那不是普通的熱，而是摻雜著陰寒的詭異高溫，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同時灼燒面板與凍結骨髓。
郭靖第一個躍下，雙足落地瞬間，《厚土載物訣》自行運轉，將侵入體內的熱毒與陰寒盡數化解。
他抬頭望去。
眼前是一片赤紅色的大地，地面龜裂成無數網紋，裂縫中隱隱有暗紅色光芒流轉。遠處，一座座光禿禿的赤紅山丘連綿起伏，山頂不斷噴吐出濃密的黑煙。那些黑煙升到半空後並不散去，反而凝聚成一片終年不散的陰雲，遮蔽了陽光。
更詭異的是，在這片灼熱之地的邊緣，竟生長著一叢叢墨綠色的荊棘。荊棘上開著一朵朵巴掌大小的黑花，花心處跳動著幽藍的火焰。
“陰火花。”黃蓉走到郭靖身邊，手中玉簡亮起，“《西域異物志》記載，此花只生長在陰陽交匯之地，以陰火為養分。有它在，說明附近必有地脈裂縫。”
楊過已經放出三隻蜂鳥靈樞。巴掌大小的金屬鳥兒振翅飛起，分別朝著三個方向偵查。
“地面溫度，陽面一百二十度，陰面零下三十度。”楊過看著手中羅盤狀的法器讀數，咂舌道，“這鬼地方，普通人待上一刻鐘就得死。”
穆念慈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土呈暗紅色，入手溫熱，但細看之下，土粒表面都覆蓋著一層極薄的霜晶——那是陰火與陽火對沖形成的“陰陽垢”。
“地脈紊亂得很厲害。”她輕聲道，“我需要時間調配專門的‘調和散’，否則潤脈散效果會大打折扣。”
冷鋒不知何時已躍上一處高坡，短劍出鞘半寸，警惕地掃視四周。
“有東西在看我們。”他忽然開口。
眾人頓時戒備。
郭靖閉目，將神識緩緩鋪開。他的《厚土載物訣》與大地親和，神識能順著地脈延伸，感知到許多肉眼看不見的東西。
三息後，他睜眼，指向東南方向的一座矮山。
“那邊，地下三十丈，有空洞。空洞裡……有東西在動。”
黃蓉迅速調出地圖：“標註為‘七號疑似裂縫區’。按照古籍記載，這裡應該有一處小型地火泉眼，但三十年前就枯竭了。”
“過去看看。”郭靖當先邁步，“所有人保持陣型，冷鋒前探，楊過控蜂鳥，穆師妹居中，我斷後。”
三百仙武衛迅速分成三隊，呈品字形推進。他們腳步極輕，但每踏出一步，軍靴都會在地面留下淺淺的印記——那是將真氣灌注雙足，隨時準備爆發的徵兆。
半刻鐘後，隊伍抵達矮山。
山體向陽的一面，果然有一處直徑丈許的洞口。洞口邊緣光滑，像是被甚麼力量硬生生“融”出來的。站在洞口，能感覺到一股熱風從深處湧出，風中夾雜著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絲血腥氣。
冷鋒蹲在洞口，指尖輕觸地面。
“有拖拽痕跡，時間不超過十二個時辰。”他抬頭，“下面有活物，而且……剛吃過東西。”
郭靖與黃蓉對視一眼。
“楊過，放蜂鳥下去。冷鋒，你帶一隊人守住洞口。其餘人，布‘三才防禦陣’。”
命令迅速執行。
蜂鳥靈樞振翅飛入洞中，傳回的影像透過楊過手中的羅盤投射在半空。
洞道向下延伸，起初是人工開鑿的臺階，但走了約莫十丈後就變成了天然溶洞。洞壁上佈滿赤紅色的結晶，結晶縫隙中，不時有幽藍色火苗竄出。
影像繼續深入。
二十丈、三十丈……
突然，畫面劇烈晃動。
蜂鳥傳回的最後影像裡，溶洞深處亮起了十幾對幽藍的“眼睛”。
然後，訊號中斷。
楊過臉色一白：“蜂鳥被毀了。對方速度極快，我甚至沒看清是甚麼東西。”
郭靖深吸一口氣，握住鎮嶽槍。
“準備戰鬥。”
他第一個躍入洞口。
身後，黃蓉、楊過、穆念慈、以及二十名仙武衛精銳緊隨而下。
黑暗，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而更深的黑暗中，那些幽藍的眼睛，正緩緩睜開。
火焰山的試煉，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