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崑崙，死亡谷。
這裡被當地人稱為“地獄之門”。谷口立著一塊斑駁的石碑，碑文是早已失傳的上古文字，經墨家高手破譯，意為：“踏足此地者，魂魄永錮，血肉化塵。”
事實也差不多。
站在谷口向內望去，谷中並非想象中的陰森恐怖，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乾淨”——地面寸草不生，巖壁光滑如鏡，連天空都是不自然的灰白色，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幕布隔絕了外界。
而最可怕的，是風。
那不是普通的風，而是肉眼可見的淡青色氣流，在谷中無聲盤旋。氣流所過之處，巖壁上留下道道深刻的劃痕，彷彿被無數利刃切削過。
“湮滅罡風。”週一仙站在谷口，目測著風的軌跡，“源自上古破碎的空間裂隙，能蝕骨銷魂，專克五行靈氣。修為不到築基，踏入三息即死。”
他身後，跟著楊過和八名天工院最精銳的工匠。眾人皆穿著特製的“避風甲”——這是墨衍連夜趕製，甲冑表面刻滿了“固空符文”，能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穩定空間。
但即便如此，那些工匠的臉色依然發白。罡風雖未及身，但那種彷彿連靈魂都要被吹散的恐怖感，已讓人遍體生寒。
“師尊，我們真要進去？”楊過嚥了口唾沫。他手中的“解紋錐”正在微微發燙——這是靈器對危險的本能預警。
週一仙沒回答，而是抬手向谷中一指。
一道混沌之氣射出，在觸及罡風的瞬間，竟如墨入清水般“暈開”。混沌之氣沒有與罡風對抗，反而融入其中，順著風的軌跡流轉、滲透、最後……引導。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無序肆虐的罡風，在混沌之氣的引導下，竟開始緩緩“梳理”出一條通道。通道寬約三丈，兩側罡風依舊猛烈，但通道內部卻平靜如真空。
“跟緊。”週一仙一步踏入。
楊過深吸一口氣，朝身後工匠揮揮手：“走！”
九人快步跟上。踏入通道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身體一輕——不是變輕了，而是周圍的“壓力”消失了。那種無處不在、彷彿要將人碾碎的罡風威壓，被完全隔絕在通道之外。
“城主的神通……簡直匪夷所思。”一名老工匠喃喃道。
通道筆直通向山谷深處。
越往裡走，周圍的景象越發詭異。巖壁開始出現結晶化，那是罡風千萬年吹蝕的結果。地面上偶爾能看到散落的枯骨——有人類的，也有形狀奇異的獸類，骨骼表面都光滑如玉，彷彿被打磨過。
“這些骨頭……”楊過蹲下身，撿起一根人類臂骨。骨頭上沒有任何傷痕，但內部結構已經完全酥化，輕輕一捏就成粉末。“是被罡風從內部‘吹空’的。”
週一仙點頭：“罡風無孔不入。修為不足者，真氣護罩形同虛設，罡風會直接侵入體內，摧毀經脈、骨骼、五臟，最後連神魂都會消散。”
眾人聽得毛骨悚然，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約莫前行三里，通道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天然形成的碗狀盆地，直徑約百丈。盆地中央並非預想中的礦坑，而是一片……星空。
不，不是真正的星空。
是無數細碎的星塵砂，堆積成一座小山。那些砂粒自主散發著柔和的星光，彼此輝映，將整個盆地照亮如白晝。砂山周圍，罡風更加猛烈，形成了肉眼可見的青色漩渦，將星塵砂牢牢禁錮在盆地內。
“原來如此。”週一仙恍然，“星塵砂自帶星辰之力，能吸引並束縛罡風。這裡的罡風漩渦，既是保護，也是牢籠——外人進不來，砂子也出不去。”
楊過眼睛發亮：“那怎麼取？”
週一仙走到盆地邊緣，仔細觀察罡風漩渦的運轉規律。片刻後，他抬手在虛空連點七下。
七道混沌之氣射出，精準地沒入漩渦的七個“節點”。
那是罡風流轉時自然形成的薄弱點，每個節點只存在不到一息時間。但週一仙的混沌之氣，卻彷彿預判了罡風的所有變化，在節點出現的瞬間便已抵達。
“嗡——”
罡風漩渦猛地一滯。
雖然只停滯了短短三息，但足夠了。
週一仙袖袍一展，一股無形吸力籠罩整座星塵砂山。
“起！”
重達數萬斤的砂山拔地而起，懸浮在半空。砂粒彼此摩擦，發出細碎的、彷彿星辰低語的聲音。
但就在砂山離地的瞬間，異變陡生。
盆地底部，露出了一個漆黑的大洞。
洞中並無罡風湧出，反而散發著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氣息。洞壁上，刻著與谷口石碑同源的上古文字，但更加密集、更加複雜。
更詭異的是，洞口邊緣，散落著幾具……“不一樣”的屍骨。
那些屍骨並非人類，而是某種類人生物——身高過丈，骨骼粗壯，胸腔有六根肋骨，顱骨後方有額外的骨質突起。它們身上還殘留著破碎的鎧甲，鎧甲材質非金非玉，在星塵砂的照耀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這是……”楊過瞳孔收縮。
週一仙走到洞口，俯身檢視一具屍骨。骨頭上沒有罡風侵蝕的痕跡，反而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那是被某種巨力從內部震碎的。
“古妖族的遺骸。”週一仙沉聲道，“上古時期，與人族爭奪天地主角的種族之一。看來這死亡谷，不僅是罡風絕地，更是一處……古戰場。”
他看向洞壁的文字。
那些文字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動、重組。當週一仙的目光落在其上時，文字突然加速，最終組成了一段完整的銘文：
“吾族鎮守於此三百載，終不敵‘虛魘’侵蝕。封印將破，後繼者若見此文，速離。星砂可阻罡風，然不可阻魔念。切記，切記。”
落款是一個扭曲的符號，形似三隻眼睛。
“虛魘？”楊過湊過來，“和‘噬界寒魘’有關？”
週一仙沒有回答。他伸手按在洞壁上，混沌之氣滲入，試圖讀取更久遠的記憶。
一幕破碎的畫面湧入腦海：
——數百名古妖族戰士在此結陣，它們以自身精血為引，將一團蠕動的、半透明的黑影逼入地底，然後以星塵砂覆蓋，引罡風為鎖。
——但黑影並未被完全封印，它不斷散發無形的“魔念”，侵蝕著守衛者的神智。戰士們一個接一個發狂、自相殘殺、最後爆體而亡。
——最後一名守衛者在徹底失去理智前，用盡最後力量刻下這段銘文，然後跳入洞中，以自身為祭，加固了封印。
畫面戛然而止。
週一仙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師尊？”楊過察覺到他的異樣。
“此地的封印，比想象中複雜。”週一仙緩緩道，“星塵砂下面，不僅鎮壓著罡風源頭的空間裂隙，還封印著一隻‘虛魘’——那是‘噬界寒魘’分化出的子體，專攻神魂，無形無質。”
他看向懸浮在半空的星塵砂山：“取走星砂，罡風會暫時減弱，但地底的虛魘封印也會鬆動。必須重新加固。”
楊過臉色一變：“那怎麼辦？固脈膏急需星塵砂……”
“所以我要在此佈陣。”週一仙環顧四周，“以混沌之氣為基，重繪上古封印。你們先帶三千斤星塵砂回去，剩下的留在此地維持罡風漩渦。”
他頓了頓，看向那八名工匠：“此事涉及上古秘辛，出去後不得對任何人提起，包括郭靖和黃蓉。”
“遵命！”眾人齊聲應諾。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天工院工匠在楊過的指揮下，小心翼翼地將星塵砂分裝進特製的“納石箱”——這種箱子內刻空間符文，一尺見方就能裝下千斤砂粒。
而週一仙則開始佈陣。
他以指為筆，以混沌之氣為墨，在盆地周圍刻畫下一道道玄奧的符文。這些符文與洞壁上的古妖文截然不同，更加簡潔、更加……霸道。
當最後一筆落下時，所有符文同時亮起。
不是星光，也不是罡風的青色，而是一種混沌初開般的灰濛光芒。光芒沿著既定的軌跡流轉，最終在盆地中央匯聚，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太極圖。
太極圖緩緩下沉，沒入洞口。
地底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嘶鳴，似痛苦，似不甘，但很快被混沌之氣徹底鎮壓。
罡風漩渦重新穩定，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
週一仙臉色微白——以混沌之氣模擬上古封印，消耗遠超預期。但他眼中卻閃過一絲明悟：這趟死亡谷之行，值了。
因為他從古妖族的封印手法中，看到了另一種對抗“魘”的思路：不是硬碰硬，而是以“虛”對“虛”。
虛魘無形，那就用更虛無的混沌之氣去包裹、去消融。
“或許……火焰山的陰火，也能用類似的方法處理。”週一仙若有所思。
這時，楊過那邊已經裝好了砂子。
“師尊，三千斤齊了。”
“好，回程。”
一行人沿著來時的通道退出。走出谷口的瞬間，身後罡風重新合攏，死亡谷恢復了往日的死寂。
但週一仙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回程的路上，楊過幾次欲言又止。
“想問甚麼？”週一仙看了他一眼。
“師尊，那虛魘……和火焰山有關係嗎？”
“同源不同支。”週一仙望著西北方向，“噬界寒魘是本體，虛魘是它的‘念’，陰火是它的‘力’。上古大能將其分而鎮之，本是為了削弱。但如今封印鬆動，這些子體反而可能成為它復生的座標。”
楊過倒吸一口涼氣：“您的意思是，如果我們處理不好火焰山，可能會加速歸墟本體的甦醒？”
週一仙點頭，又搖頭：“是危機，也是機會。若能趁這些子體尚未完全復甦，將它們一一淨化、煉化，反而能削弱本體的力量。”
他看向楊過：“所以火焰山之行，不僅要修補地脈，更要找到陰火的源頭，將其……徹底拔除。”
楊過握緊了拳頭：“弟子明白了。”
車隊繼續前行。
車中，三千斤星塵砂在納石箱中靜靜閃爍。
而更深處，死亡谷地底。
那團被混沌太極圖重新鎮壓的虛魘，在黑暗中無聲蠕動。
它沒有眼睛，卻“注視”著週一仙離去的方向。
一道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魔念，穿透層層封印，向著西北、向著火焰山，傳遞出一段破碎的資訊：
“新……的……守……護……者……”
“強……大……”
“計……劃……變……”
資訊中斷。
虛魘重新陷入沉睡。
但某些存在，已經收到了訊號。
火焰山深處，岩漿沸騰的洞窟中。
一尊青銅戰俑的眼窩裡，陰火猛地一跳。
它緩緩抬起手臂，指向東方。
那裡，是仙武王朝的方向。
也是，死亡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