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擂臺中央,一團詭異的赤紅與幽藍交織的火焰炸開。
那不是尋常火焰。它燃燒時無聲無息,卻散發著刺骨寒意與灼心熱浪的詭異混合。火焰所及之處,擂臺青磚瞬間化為齏粉,不是燒燬,而是彷彿被某種力量從內部“蝕空”了。
“陰火珠!”黃蓉在看臺上霍然起身,臉色驟變。
臺下觀眾驚呼四起,前排的人群下意識向後湧去。維持秩序的仙武衛迅速結陣,真氣屏障層層展開,將爆炸範圍控制在擂臺中央。
擂臺之上,交戰雙方已各自退開。
西域五人聚在一處,歐陽克摺扇輕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愕”。他身後的駝背老者霍老則捂著右手——那手此刻焦黑一片,面板下隱隱有紅光流轉,彷彿被火焰從內部燒穿了。
“霍老!”歐陽克“急聲”道,“你怎麼樣?”
“老、老夫一時不慎,真氣走岔,竟引爆了隨身攜帶的‘寒玉珠’……”霍老聲音顫抖,演技精湛,“這、這珠子是莊主賜下防身之物,沒想到……”
他話未說完,口中已噴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地,竟“嗤”地燃起青黑色火苗!
“陰火入體!”臺下有識貨的老江湖失聲驚呼,“這是被反噬了!”
擂臺上,郭靖等人也退至邊緣。冷鋒短劍橫在身前,劍尖微微顫抖——方才爆炸瞬間,他離得最近,若非郭靖及時將他拽回,此刻怕已沾染上那詭異火焰。
楊過盯著地上燃燒的血跡,眉頭緊鎖:“這火……有古怪。它在‘吃’靈氣。”
眾人凝神看去,果然發現擂臺四周的天地靈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陰火匯聚。火焰不僅不熄,反而越燒越旺,幽藍與赤紅交織的範圍正在緩慢擴大。
“退!”郭靖當機立斷,“所有人後退十丈!”
仙武衛的屏障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那陰火似乎能侵蝕真氣,屏障正以驚人的速度變得稀薄。
“讓老夫來!”
一聲蒼老卻渾厚的聲音響起。少林方丈玄苦大師踏空而至,袈裟鼓盪間,一掌拍出——正是少林絕學“大力金剛掌”!
金色掌印如小山般壓下,與陰火正面相撞。
“滋啦——”
彷彿冷水澆入熱油,陰火猛地一縮,卻又瞬間反彈!金色掌印竟被燒穿一個大洞,掌力潰散!
玄苦大師悶哼一聲,連退三步,袖口已被燒焦。
“這火……竟能汙穢佛門剛正之力!”他滿臉駭然。
西域坐席處,歐陽克眼底閃過一絲得色。陰火珠的威力,果然如先祖手札所載——非五行之力可克,專汙真氣法寶。仙武今日若處理不了這場面,威信必將大損。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還未展開,便凝固了。
天空中,一道青影飄然落下。
來人一襲素白道袍,無風自動。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當他雙足踏上擂臺的瞬間,那蔓延的陰火竟齊齊一滯!
彷彿遇到了天敵。
“周城主!”
“是周仙尊!”
臺下爆發出震天歡呼。許多人甚至激動得跪拜下去——這些年仙武王朝推行新政、普及修煉、平定戰亂,週一仙在民間的聲望早已如日中天。
週一仙沒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落在燃燒的陰火上,眼神平靜如古井。然後,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炫目的光華。
只是隨著他這個簡單的動作,擂臺上的陰火……開始“逆流”。
是的,逆流。
那些赤紅與幽藍交織的火焰,不再向外蔓延,反而像被無形大手攥住,一點點向中心收縮。火焰掙扎著、扭曲著,發出無聲的尖嘯,卻無法抗拒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
歐陽克瞳孔驟縮。
他看得清楚——週一仙掌心,有一團混沌氣流在緩緩旋轉。那氣流似黑似白,非黑非白,彷彿包含了世間一切顏色的起點與終點。陰火被這股氣流吸引、拉扯、最終……吞噬。
不,不是吞噬。
是“化”。
混沌氣流每轉動一圈,被吸入的陰火就淡去一分。不是熄滅,而是被徹底分解、轉化,融入了那混沌之中,成為其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十息。
僅僅十息時間,擂臺上所有陰火消失殆盡,連一絲煙氣都未留下。只有地面那個直徑三丈、深達尺餘的焦黑坑洞,證明著方才的兇險。
全場死寂。
歐陽克背後滲出冷汗。他自認對週一仙的實力有所預估,但親眼所見,才知道甚麼叫“深不可測”。那混沌氣流……究竟是甚麼功法?竟能如此輕易化解連佛門金剛掌都奈何不得的陰火?
週一仙收回手,目光終於轉向西域眾人。
“歐陽少莊主。”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貴莊這‘寒玉珠’,倒是別緻。”
歐陽克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周城主見笑。此物乃先祖遺寶,莊中一直妥善保管,今日霍老一時不慎……”
“不慎?”週一仙打斷他,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能將火焰山地脈陰火提煉封存,製成這等威力的陰火珠,貴莊先祖確實了得。只是——”
他緩步走向霍老。
每走一步,霍老臉上的驚恐就加深一分。他右手上的焦黑傷口,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滲出更多黑血,血中隱隱有火星跳動。
“只是提煉陰火,需以活人精血為引,輔以‘九陰鎖魂陣’封鎮。”週一仙在霍老身前停下,目光如劍,“貴莊近三年,失蹤了七十二名僕役、三十九名客卿,可都與這‘寒玉珠’有關?”
歐陽克臉色一白。
臺下譁然。
“你、你血口噴人!”霍老嘶聲喊道,“我白駝山莊行事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週一仙抬手,隔空一抓。
霍老懷中飛出一物,正是那枚已空了的陰火珠外殼。週一仙指尖在其表面一抹,珠殼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扭曲如人臉,隱約能聽見淒厲哀嚎。
“血祭符文。”週一仙聲音轉冷,“每一道符文,代表一個被抽乾精血魂魄的祭品。這枚珠殼上,有一百一十一道。”
他看向歐陽克:“歐陽少莊主,需要本座將這一百一十一道魂魄殘念,一一召喚出來對質麼?”
“轟——!”
臺下徹底炸了。
“邪魔外道!”
“難怪西域武者功法陰毒,原來是用人命煉的!”
“殺了他們!”
群情激憤。不少江湖人士已拔出刀劍,若不是仙武衛攔著,怕是要當場衝上擂臺。
歐陽克額角青筋跳動。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週一仙竟能一眼看穿陰火珠的底細,更沒算到對方敢當眾撕破臉!
“周城主。”他咬牙,“此事或有誤會,可否容歐陽某解釋……”
“解釋自然要解釋。”週一仙淡淡開口,“但不是在這裡。”
他袖袍一拂。
西域五人——歐陽克、霍老、鬼面、毒手、影狐——周身空間驟然凝固!彷彿陷入琥珀的昆蟲,連眼珠都無法轉動。
“仙武律,第七十三條。”週一仙聲音傳遍全場,“凡修習邪法、以活人煉功、煉製陰邪法器者,廢去修為,移交刑部論處。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他看向臺下:“巡城司何在?”
“在!”
楊鐵心率二十名巡城司精銳飛身登臺,人人腰佩鎮靈鎖,手持破煞弩——這是天工院針對邪祟修士特製的法器。
“押下去,單獨關押。”週一仙頓了頓,“尤其是這位霍老,他體內陰火反噬已深,需以‘淨靈陣’鎮住,別讓他死了——他知道的事,很多。”
“遵命!”
巡城司眾人上前,將西域五人重重鎖住。歐陽克還想說甚麼,卻被楊鐵心一指封了啞穴,只能怨毒地瞪著週一仙。
待西域五人被押走,週一仙才轉向臺下。
“今日之事,諸位都看見了。”他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武道大會本為切磋交流,弘揚正道。但若有邪魔外道藉機生事,仙武王朝也絕不姑息。”
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江湖勢力:“本座在此重申:無論中原西域,無論門派大小,凡願守仙武新律、行正道之功者,皆可安居樂業,得享太平。但若有人觸犯律法、殘害生靈——”
話音未落,他抬手向天一指。
“咔嚓!”
晴朗天空驟然響起一聲驚雷。
不是真正的雷,而是混沌之氣引動的天地威壓。那一瞬間,所有人心頭都彷彿壓上了一座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三息之後,威壓散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個未說完的警告。
“謹遵周城主法旨!”臺下,各派掌門、江湖宿老紛紛躬身。
連少林、武當這等千年大派,此刻也低下了頭——不是屈服於武力,而是折服於那份除惡務盡的決斷與深不可測的境界。
週一仙點了點頭,這才看向自家弟子。
郭靖、楊過、冷鋒等人上前行禮。
“師尊,弟子等……”
“做得不錯。”週一仙難得露出讚許之色,“臨危不亂,進退有度。特別是冷鋒——”
他看向那黑衣少年:“那一劍,很好。”
冷鋒身子一顫,低頭抱拳,喉結滾動卻說不出話。
“都回去休息吧。”週一仙擺擺手,“明日大會繼續。至於西域之事……”
他目光望向西北,眼中閃過一絲深邃。
“是該去火焰山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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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仙武皇宮地牢。
最深處的刑訊室內,霍老被吊在半空。他周身上下貼滿了鎮靈符,胸前更有一枚玉牌散發著柔和白光——那是“淨靈陣”的核心,正緩緩淨化他體內肆虐的陰火。
但淨化過程極其痛苦。每一縷陰火被剝離,都像是在抽筋剔骨。霍老已經昏死過去三次,又被強行喚醒。
“我說……我都說……”他聲音嘶啞如破鑼。
桌案後,黃蓉執筆記錄,郭靖與楊過分立兩側。
“陰火珠的煉製法門,是誰傳給白駝山莊的?”黃蓉問。
“是、是莊主……不,是歐陽鋒大人在三十年前,從火焰山深處帶出來的……”霍老喘息道,“那是一卷獸皮古卷,上面記載著提煉地脈陰火之法……”
“火焰山深處有甚麼?”
“不、不知道……歐陽鋒大人當年只深入了十里,就重傷逃出。他說裡面……有‘活著’的封印,還有守封印的‘東西’……”
楊過眼睛一亮:“甚麼東西?”
“像人……又不是人……”霍老眼中閃過恐懼,“它們穿著古老的鎧甲,面板如青銅,眼窩裡跳動著……和陰火一樣的火焰……”
郭靖與黃蓉對視一眼。
青銅鎧甲,眼跳火焰——這描述,怎麼和蒼山地宮壁畫上記載的“古戰俑”如此相似?
“歐陽克這次來中原,真正目的是甚麼?”黃蓉追問。
“少莊主想……想借仙武之力開啟火焰山封印……”霍老慘笑,“他說,憑白駝山莊的實力,再準備十年也進不去深處。但仙武王朝有周城主這樣的高人,還有‘鎮魔司’……只要讓他們知道火焰山的危險,他們一定會去……”
“然後你們跟在後面撿便宜?”楊過冷笑。
霍老預設。
審訊持續了兩個時辰。當霍老終於支撐不住徹底昏迷時,黃蓉手中的玉簡已記錄了密密麻麻的資訊。
三人走出地牢,夜空繁星點點。
“蓉兒,你怎麼看?”郭靖問。
“歐陽克打的好算盤。”黃蓉揉了揉眉心,“但他漏算了一點——師尊根本不需要‘被引導’。從陰火珠爆炸的那一刻起,火焰山就已經進入師尊的視線了。”
楊過摩挲著下巴:“不過……那些‘古戰俑’倒是很麻煩。蒼山地宮裡的戰俑,可是連師尊都要費些手段才能鎮壓的。”
“所以我們需要準備。”黃蓉看向兩人,“明日我會稟報師尊,建議組建一支探查隊。火焰山之行,恐怕……不會輕鬆。”
正說著,遠處觀星臺方向,一道星光沖天而起。
那星光凝而不散,在夜空中緩緩勾勒——竟是一幅殘缺的星圖。星圖中央,西北方位,一顆赤紅色星辰正明滅不定。
“師尊已經開始推演了。”郭靖喃喃。
三人仰頭望去。
星光之下,整個南京城寂靜無聲。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火焰山,這座沉睡了數百年的上古絕地,即將迎來新的訪客。
而這一次,訪客帶來的不是貪婪與血腥。
而是——
淨世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