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陰,在緊張的籌備中倏忽而過。
南京城外,天工院臨時劃出的試驗場內,一座高達三丈、形似渾天儀與羅盤結合體的奇異裝置正在做最後的除錯。
裝置主體由青罡鐵木與星辰砂熔鍊的合金構架,核心處懸浮著那枚得自玄冰宮的星辰封印玉佩,周圍環繞著八八六十四枚不斷流轉、按照特定軌跡執行的靈光符文。
這便是墨衍與公輸勝嘔心瀝血、在海外幾位陣法長老協助下,趕工完成的“陽和破陰陣”基盤——“璇璣儀”。
“城主,所有符文迴路已接通,核心玉佩共鳴穩定,八處‘少陽節點’儲能已滿。”墨衍聲音帶著疲憊,卻難掩興奮,“按照推算,啟動後,可在直徑百丈範圍內,持續形成‘偽陽域’,壓制並排斥絕陰之氣至少六個時辰。若集中力量定向衝擊,甚至能在陰氣屏障上短暫撕開缺口!”
週一仙立於儀前,混沌金丹微微感應,點了點頭:“足夠了。此儀需安置於地宮入口‘一線天’外百丈處,由至少三名築基期(或等同)修士聯手催動,並以三十六枚上品靈石維持基礎消耗。”
另一邊,黃藥師與海外三修士也取得了突破。結合《淨世琉璃光》殘卷精義與佛道兩家淨化法門,他們成功製作出了十二枚“琉璃淨心符”與三面“陽炎護身幡”。符籙可貼身佩戴,持續散發微弱淨化光暈,護持神魂;幡旗則需以真氣催動,能綻放出小範圍的熾熱淨化靈光,對陰穢之物有顯著驅散效果。雖都是消耗品,卻是在地宮中保命的關鍵。
郭靖與黃蓉這三天更是心無旁騖。他們本就天資卓越,又有周一仙親自指點,已將《淨世琉璃光》入門心訣——“澄心觀照篇”修至初窺門徑,勉強能在自身識海中觀想出一縷微弱卻純淨的琉璃光焰,護住靈臺清明。同時,幾個基礎的“淨邪手印”也已掌握純熟,配合真氣施展,能盪滌靠近的陰寒邪氣。
清晨,星辰宮前廣場。
五艘經過緊急改裝、強化了抗干擾與防護符文的“破雲梭”星槎已然待命。除了“破曉號”,其餘四艘分別裝載著“璇璣儀”、大量補給、備用靈石以及隨行的天工院匠師、海外支援修士與一隊精銳暗影衛。
郭靖、黃蓉、玄骨真人、慧覺禪師、赤霞仙子,以及兩名自願前往、精擅破禁與地質勘探的海外築基長老方丈島“石堅”及瀛洲島“雲渺”,作為此次深入探查的核心隊伍,將搭乘“破曉號”。
週一仙親自為眾人送行。他先將兩枚溫潤的“混沌護神符”交給郭靖、黃蓉,又為玄骨真人等海外修士各自加持了一道混沌氣息,以增強他們對陰氣的抗性。
“地宮詭譎,萬事小心。‘璇璣儀’是依仗,卻不是萬全。”週一仙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郭靖和黃蓉身上,“記住為師的話,探查為先,救人為主,弄清根源。若事不可為,‘陽炎幡’全力催動,護住周身,循‘璇璣儀’指引,速退!”
“弟子(我等)謹記!”眾人肅然應諾。
“出發!”
星槎騰空,化作五道流光,直射西南。楊鐵心率領的前哨部隊早已在蒼山外圍建立了隱蔽營地,並初步清理了可能存在的閒雜眼線。
蒼山,一線天
陰寒,刺骨的陰寒。
即便身處“璇璣儀”預設的百丈外圍區域,眾人也能清晰感覺到那股無處不在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灰霧,陽光難以穿透,使得周圍景象一片昏蒙。草木凋零殆盡,岩石表面凝結著詭異的黑灰色冰霜。死寂,絕對的死寂,連風聲都似乎被這濃重的陰氣吞噬了。
“破曉號”懸停在半空,其餘星槎開始解除安裝物資、搭建臨時營地。郭靖、黃蓉等人則跟隨楊鐵心,來到那處被稱為“一線天”的崖壁裂縫前。
裂縫僅有尺餘寬,高約三丈,向內延伸不知多遠,黑黢黢的彷彿巨獸之口。站在十丈開外,便能感到一股股肉眼可見的淡黑色陰風從中吹出,帶著腐朽與絕望的氣息,吹在人身上,護體真氣都滋滋作響,迅速消耗。
“就是這裡。”楊鐵心指著裂縫,“之前嘗試進入的兄弟,便是倒在此處。越往裡,陰氣越重,神識受阻,五感混亂。”
玄骨真人眉頭緊鎖,感受著那陰風中的意蘊:“果然非比尋常……這陰氣中蘊含的‘死寂’道韻,幾乎形成領域,難怪尋常修士難以抵擋。”
慧覺禪師低宣佛號,周身泛起淡淡金光,試圖以佛光碟機散靠近的陰風,效果雖有,卻如杯水車薪。“阿彌陀佛,此乃大凶大惡之地,怨念深重。”
“開始佈陣!”郭靖沉聲道,眼下不是感嘆的時候。
天工院匠師與海外修士立刻行動起來。在石堅與雲渺兩位長老的指導下,“璇璣儀”被小心翼翼地從特製運輸靈樞上卸下,安置在裂縫正前方八十丈處,此處是計算中既能最大程度影響入口陰氣、又不會被地脈反噬波及的最佳位置。
隨著墨衍一聲令下,負責操控的三名海外築基長老包括赤霞仙子同時將手按在“璇璣儀”特定的輸入節點上,磅礴的真元湧入!核心處的星辰封印玉佩驟然亮起,散發出柔和的銀色星輝!周圍六十四枚符文如同被點燃的星辰,按照玄奧軌跡加速運轉!
嗡——!
低沉的嗡鳴響起,一股溫暖、剛健、充滿生機的“陽氣”以“璇璣儀”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地面的黑灰色冰霜迅速消融,空氣中的灰霧被驅散,那令人不適的陰寒感明顯減弱。
“陽和破陰陣”成功啟動!一個直徑百丈的淡金色光罩隱隱成形,將裂縫入口及周圍大片區域籠罩其中,與外部濃郁的陰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抗。光罩內,溫度回升,空氣清新,眾人精神都為之一振。
“有效!”黃蓉喜道。
“維持陣法,其他人準備進入!”郭靖看向核心小隊。
郭靖、黃蓉、玄骨真人、慧覺禪師、石堅、雲渺,六人來到裂縫前。此刻,在“陽和破陰陣”的壓制下,從裂縫中吹出的陰風明顯減弱了許多,顏色也變淡了。
六人各自激發護身手段。郭靖、黃蓉佩戴好“混沌護神符”與“琉璃淨心符”,體內真氣按照《厚土載物訣》與“澄心觀照篇”運轉。玄骨真人祭出龜甲,慧覺禪師佛光護體,石堅長老體表泛起岩石般的灰光,雲渺長老則身形略顯虛幻,彷彿融入周圍氣流。
赤霞仙子手持一面“陽炎護身幡”,留在陣眼附近,既是操控者之一,也作為接應。
“走!”郭靖一馬當先,側身擠入那狹窄的“一線天”裂縫。黃蓉緊隨其後,其他人魚貫而入。
裂縫內比想象中要長,蜿蜒向下,巖壁溼滑,佈滿苔蘚。能在這種陰氣中存活的苔蘚,本身就不尋常。越往裡走,即便有“陽和破陰陣”在外削弱,陰氣的濃度和精純度依然開始急劇上升。護體靈光與陰氣摩擦,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如同冷水滴入熱油。神識探出,如同陷入泥沼,被嚴重壓制和扭曲,最多隻能感知周身數丈範圍。
黑暗中,唯有眾人身上的靈光與符籙微光,照亮方寸之地。空氣彷彿凝固,帶著一股陳腐的、難以形容的氣味。腳下不時踩到一些硬物,低頭看去,竟是碎裂的骨頭或鏽蝕的金屬碎片。
前行約莫一炷香時間,狹窄的通道終於到了盡頭。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空間呈現在眾人眼前。
空間呈不規則的穹窿狀,高逾百丈,方圓不知幾許。地面並非平整,而是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石筍、石柱,以及……無數堆積如山的骸骨!有人形的,也有各種奇形怪狀、難以辨識的獸類骨骼,層層疊疊,不知積累了多少歲月,散發著慘白的光芒,映照著整個空間都泛著一種瘮人的白。
空間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呈圓形下沉的祭壇。祭壇以某種漆黑的石頭砌成,表面刻滿了扭曲、猙獰、充滿痛苦意味的浮雕與無法辨識的古老符文。祭壇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絲絲縷縷最為精純、幾乎凝成液態的漆黑陰氣,正從洞中緩緩飄散出來,融入周圍空間。祭壇周圍,矗立著十二根斷裂大半的、同樣漆黑石質的巨柱,柱身上殘留著捆綁用的鏽蝕鐵鏈。
而在祭壇邊緣,靠近一根斷柱的地方,兩團微弱卻頑強的光芒,正在骸骨堆中隱約閃爍!
“過兒!念慈!”郭靖一眼認出,那正是楊過《庚金破煞訣》獨有的鋒銳金芒與穆念慈《柔水潤物訣》的溫潤水光!他們背靠背坐在那裡,楊過手中似乎還握著一件散發著微光的工具,正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穆念慈則雙手結印,一層柔和水光籠罩著兩人,抵禦著不斷侵襲的陰氣,但那水光已然黯淡,顯然支撐得極為艱難。
就在郭靖等人發現他們的同時,楊過似乎也心有所感,猛地抬頭,望向通道入口方向,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師父?!靖師兄?!蓉姐姐?!”
然而,他的呼喊聲還未落下——
“嗬……嗬……新鮮的……血食……陽氣……闖入者……”
沙啞、重疊、彷彿由無數個聲音糅合而成的低語,毫無徵兆地在整個地下空間的每一個角落響起!聲音中充滿了貪婪、怨毒與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欣喜。
祭壇中央那黑洞中飄散的漆黑陰氣驟然加劇!與此同時,地上那無數堆積的骸骨,開始“咯咯”作響,一些較為完整的骨架,眼眶中亮起了幽藍色的鬼火,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更遠處,陰影之中,隱約浮現出一些半透明、面容扭曲、散發著濃烈怨氣的陰魂虛影,發出無聲的尖嘯,朝著闖入者的方向緩緩飄來!
整個絕陰地宮,似乎因為生人陽氣與“陽和破陰陣”的刺激,徹底“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