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華站在青石嶺的最高處,手裡握著破法劍。
他的衣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頭髮在風中飛舞,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像一棵紮根在岩石上的老松。
他的身後站著六位混元金仙——吳文武、吳國強、凌雲子,以及其他三位從附屬勢力中選拔出來的高手。
六個人一字排開,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靈力的波動攪動了周圍的空氣,形成了一股無形的旋風。
吳國華抬起左手,示意所有人安靜。
山脊上瞬間鴉雀無聲。
一萬臺滅魔炮的操作手屏住了呼吸,十萬把破魔弩的射手握緊了弓弦,陣法師們將手掌按在了陣法核心上,隨時準備啟用符文。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北方。
地平線上,先是出現了一條黑線。
那條線很細,細得像是用最細的毛筆在灰濛濛的天幕上輕輕畫了一筆。
但那條線在變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描摹,一筆,兩筆,三筆,越描越粗,越描越黑。
黑線變成了黑帶,黑帶變成了黑潮,黑潮鋪天蓋地地湧來,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將大地染成了墨色。
五百萬屍族大軍。
這個數字在半年前只是一個抽象的概念,一個讓人聽了之後倒吸一口涼氣的數字。
但此刻,它變成了實實在在的畫面,變成了填滿整個地平線的黑色洪流,變成了讓大地都在顫抖的腳步聲。
走在最前面的是密密麻麻的行屍。
行屍的數量最多,鋪得最開,像一張巨大的黑色地毯,從地平線一直鋪到視線盡頭。它們歪歪扭扭地邁著步子,身體左右搖晃,像一群喝醉了酒的醉漢。
有的行屍缺了胳膊,有的行屍少了半張臉,有的行屍的腸子拖在地上,被後面的行屍踩得稀爛。
它們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聲,那聲音低沉而雜亂,像是有上千上萬個人同時在一個深不見底的山洞裡呻吟,聽久了會讓人頭皮發麻。
行屍的後面是殭屍。
殭屍的數量比行屍少一些,但每一尊都比行屍高出一個頭。它們的步伐比行屍整齊一些,身形也更加高大,渾身上下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硬皮,像是穿了件破舊的鎧甲。
那層硬皮不是天生的,是屍氣在體表凝結後形成的,厚度有半寸,普通刀劍砍上去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子。
殭屍的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暗紅色的光芒,像兩塊快要熄滅的炭火,在眼眶裡幽幽地跳動著。
殭屍的後面是屍將。
屍將的數量少得多,但每一尊都有兩丈多高,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甲,鱗甲一片一片地疊在一起,像魚鱗一樣緊密,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閃著幽冷的光澤。
它們的眼睛裡跳動著幽綠色的火焰,那火焰比殭屍的暗紅色光芒亮得多,也冷得多,像兩把鋒利的刀子,從眼眶裡伸出來,刺向四面八方。
它們散發出的威壓讓空氣都變得沉重,站在山脊上的金仙們感覺像有一座無形的山壓在肩膀上,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最引人注目的是懸浮在屍族大軍上方的三位屍皇。
它們沒有像低階屍族那樣在地上走,而是漂浮在半空中,離地約百丈,呈一個三角形排列。那三角形的陣型很規整,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每一尊屍皇之間的距離都精確到丈。
每一尊屍皇都有四丈多高,比之前見過的屍皇還要大上一圈。
四丈多高是甚麼概念?
放在地上,比三層的樓房還要高。
它們懸浮在半空中,投下的影子能覆蓋上百個修士。
它們背後的骨翼展開來足有七八丈寬,骨翼的骨架是一根根白森森的骨頭,骨頭之間連著一層暗紅色的肉膜,像凝固的血漿,又像秋天落葉的顏色,但比落葉要深沉得多,深沉得讓人看了之後心裡發毛。
骨翼緩緩扇動,每一次扇動都會帶起一陣腥風,腥風中夾雜著腐爛的氣息,順著北風飄過來,飄到青石嶺上,飄進每一個修士的鼻子裡。
那味道濃烈得像是有東西爛在了嗓子眼裡,有幾個年輕弟子忍不住彎下腰乾嘔起來,被旁邊的師兄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罵了一句“沒出息”,但他們自己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屍皇的身上覆蓋著一層暗金色的鱗甲,鱗甲的縫隙中不斷滲出黑色的霧氣,那是屍氣凝聚到極致後形成的霧狀形態。
那些霧氣在屍皇身邊繚繞,像一條條黑色的蛇,在它們的身體上游走、纏繞、盤旋,時不時地從鱗甲的縫隙中鑽進去,又從另一個縫隙中鑽出來。
它們的眼睛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裡面跳動著三團幽綠色的火焰——三團,這是十階屍皇的標誌,普通屍皇只有兩團。
那三團火焰呈三角形排列,在黑洞中緩緩旋轉,像三顆行星圍繞著一個看不見的中心公轉。每一次旋轉,都會帶起一陣靈力的波動,那波動擴散開來,連百里之外的青石嶺都能感覺到。
三位屍皇同時發出了一聲咆哮。
那聲音不像任何生物能發出的聲音。
它低沉,低到了人耳能聽到的極限以下,與其說是聽到的,不如說是感覺到的——那種低頻的震動從腳底板傳上來,順著骨頭一路往上爬,爬到天靈蓋,震得牙齒髮酸,震得眼珠子發脹。
它渾厚,渾厚得像一口千斤大鐘被人在耳邊敲響,聲音不是從外面進來的,是從身體內部炸開的。
它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雜音,像是一把鈍刀在鐵板上緩慢地劃過,又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刮,那種聲音聽一次就能讓人做三天的噩夢。
咆哮聲傳出了上百里。
聲波所過之處,空氣中的灰塵被震得紛紛揚揚,地面上的碎石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動,骨碌碌地往山溝裡滾。
青石嶺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小的像指甲蓋,大的像拳頭,噼裡啪啦地砸在山溝裡,濺起一片塵土。
吳家修士們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有幾個修為稍低的金仙臉色發白,嘴唇發青,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們不得不運轉靈力才能穩住心神,丹田裡的靈力像被攪動的水一樣翻湧起來,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