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痛快!”
赤烈將酒碗重重頓在案上,抹了一把嘴角,“吳家的酒,比我們赤焰谷的火龍釀還夠勁!老赤我喝了一輩子酒,頭一回喝到這麼帶勁的!”
他說話聲如洪鐘,震得殿中迴音嗡嗡作響。
旁邊的火蛟族隨從連忙又給他倒滿一碗,他端起來又是一口悶,滿意地眯起眼睛。
南側首位,是玄冰殿的代表。
玄冰殿,第四層南部的隱世宗門,專修冰系功法,弟子稀少,但個個精銳。
宗門位於極南之地的萬載冰原深處,建在一座萬年玄冰組成的冰峰之上。
那裡常年風雪肆虐,氣溫低至零下百度,非冰系修士根本無法生存。
代表是一位白衣女子,面容冷若冰霜,三千青絲如瀑布垂落,周身縈繞著淡淡寒氣。
她坐在那裡,周圍三尺之內的空氣都凝結出細密的冰晶,飄飄揚揚灑落在地,發出輕微的“簌簌”聲。
她名“冰玄素”,玄冰殿主,太乙後期,萬年寒冰臉,從進門到現在一言不發。
她面前也擺著一碗靈酒,但酒碗表面已經結了一層薄冰。
她看都沒看一眼,只是靜靜坐著,彷彿一尊冰雕。
但若細看她的眼睛,會發現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深處,有精光不時閃過——她在觀察,在分析,在評估在場每一個人。
北側首位,自然是東道主吳家——吳文武端坐,吳國華站在他身後,吳國強、吳國瓊等核心人物分列兩側。
吳國華今日換了身月白長袍,腰束青玉帶,氣質儒雅依舊,但眉宇間多了幾分凝重。
他身後站著三位文書修士——陳文瀚、趙寒衣、林書琴,各自捧著玉簡、卷軸、賬冊,隨時準備記錄或提供資料。
吳國強一身勁裝,虎背熊腰,站在那裡如一尊鐵塔。
他的目光不時掃過在場眾人,尤其是赤烈和冰玄素——這兩位都是太乙巔峰,實力不在他之下,他需要時刻關注他們的動向。
吳國瓊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懷抱長劍,閉目養神。但她的神識已經籠罩整座大殿,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而中間客位,坐著青風。
青鷹一族作為本地勢力中的中立派,與四方皆有交情,此番主動擔任聯絡人,居中調停。
他今日換了一身青袍,袍角繡著風雷紋,頭戴玉冠,顯得格外鄭重。
“諸位。”
青風起身,環視一週。
他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聲音中蘊含著一絲風雷之力,既能讓人聽得清楚,又不會顯得刺耳——這是青鷹一族特有的傳音之法,歷經千萬年打磨而成。
“魔淵異動,諸位都已收到訊息。據最新情報,魔物集結已超五百萬,且有十八尊天魔王、一尊疑似深淵領主的存在正在甦醒。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說著,抬手一揮,一道青光在殿中凝聚,化作一幅立體影像——正是魔淵裂縫的最新情況。
影像中,裂縫已擴大至百里方圓,如同一道猙獰的傷口橫亙在大地上。
裂縫周圍,密密麻麻的黑點如潮水般湧動,那是五百萬魔物。這些魔物不再像以往那樣雜亂無章,而是分作一個個方陣,排列得整整齊齊。
方陣之間,有魔氣凝成的通道相連,魔物可以迅速調動。
裂縫上空,十八道沖天而起的魔氣柱直插雲霄,每一道都粗達百丈,黑如濃墨,魔氣柱中隱約可見各種猙獰面孔——那是十八尊天魔王的氣息。
而在所有魔氣柱之上,還有一道更加恐怖的氣息,雖然尚未完全甦醒,但僅僅是逸散出來的威壓,就讓影像微微扭曲。
“五百萬?”
火蛟族長赤烈放下酒碗,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老子打了一輩子仗,還沒見過這麼多魔物!”
他霍然站起,大步走到影像前,伸手在那些魔物方陣上一點,影像放大,顯示出魔物的具體種類:“你們看,這是‘血煞魔’,六階,防禦極強;這是‘噬魂魔’,七階,擅長精神攻擊;這是‘焚天炎魔’,七階巔峰,火焰傷害……媽的,全是精銳!一個炮灰都沒有!”
他越說越怒,一拳砸在案上,震得酒碗跳起三寸高:“魔淵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到底想幹甚麼?!”
“不止。”
青蓮劍宗無念大師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字字清晰,“據老衲觀察,魔物此次集結,與以往不同。
它們不再是雜亂無章,而是……有組織,有陣型。彷彿有人在背後指揮。”
他站起身,走到影像前,枯瘦的手指在那些方陣上劃過:“你們看這佈陣——血煞魔在前,是盾;焚天炎魔在後,是炮;噬魂魔分散穿插,是刺客;
還有這些……老衲從未見過的種類,分佈在兩翼,應該是機動兵力。這不是魔物,這是一支軍隊。”
他轉身,看向在場眾人,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諸位,老衲修行三萬年,與魔物廝殺無數。但這樣的佈陣,老衲從未見過。魔物,在進化。”
“你是說,那尊深淵領主?”冰玄素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
“恐怕是。”
無念點頭,“而且,老衲懷疑,那尊存在,比我們想象的更古老,更智慧。它之前五年的沉寂,不是在養傷,而是在觀察,在學習,在進化。”
此言一出,殿中沉默。
五年來,魔淵確實太過安靜了。
湧出的魔物數量銳減,攻勢也明顯減弱。
當時還有人以為,是吳家那一戰打疼了魔淵。
但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它學到了甚麼?”赤烈沉聲問。
無念沉默片刻,緩緩道:“老衲的劍意,被它模擬過三次。每一次模擬,都比上一次更接近真實。”
他說著,抬手一招,背後的古劍“慈悲”出鞘三寸。一道劍光閃過,殿中凝聚出一道虛影——正是無念自己,手持長劍,施展《青蓮劍訣》第一式“蓮開九品”。
虛影的劍招,與無念一般無二。
“這是第一次模擬,三個月前。”無念道。
他再一招手,第二道虛影凝聚。這一次,劍招更加流暢,劍意更加凌厲,甚至隱隱有超越無念的趨勢。
“這是第二次模擬,一個月前。”
第三道虛影,劍招已臻化境,劍意之強,竟讓在場眾人感到微微刺痛。
“這是第三次模擬,七日前。”
無念看向眾人,緩緩道:“下一次,老衲的劍,恐怕傷不了它了。”
“甚麼?!”
赤烈霍然站起,“你的意思是,它能學習我們的功法?!”
他的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火蛟一族以肉身強悍著稱,若魔物也能學會他們的肉身之法,那還怎麼打?
“不是學習,是解析。”吳文武終於開口。
所有人目光看向他。
吳文武緩緩起身,走到影像前。他的腳步很輕,落地無聲,但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眾人心上。
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明明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當他站起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五年前,我斬出那一刀時,曾感受到一道目光。”
吳文武緩緩道,目光望向影像中那道最恐怖的氣息,“那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貪婪,只有……冰冷的計算。它在看我如何出刀,如何運轉法則,如何斬斷因果。”
“五年後,若再戰,我的刀,恐怕不能像上次那樣輕易斬天魔王了。”
赤烈倒吸一口涼氣:“那怎麼辦?我們辛辛苦苦修煉幾萬年,它學幾年就會了?”
“不是學會,是找出剋制之法。”吳國華上前一步,接話道。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玉簡,當眾展開。玉簡上密密麻麻記載著各種資料——那是五年來吳家對魔物的研究成果。
“魔物的本能是‘吞噬’與‘進化’。它們吞噬生靈,獲取其能量;解析功法,找出其弱點。然後針對弱點,進化出剋制的能力。”
他指向玉簡上的一處記錄:“以血煞魔為例,五年前,它們的防禦雖強,但對雷系功法抗性較低。
我們的九霄神雷塔,一擊可殺十頭。但去年我們發現,新一代血煞魔,雷系抗性提升了三成。它們進化了。”
“再以噬魂魔為例,原本它們畏懼佛門功法,但現在,最新一代噬魂魔,已經能在佛光中堅持三十息以上。”
他合上玉簡,看向眾人:“魔物在進化,在適應我們的攻擊。如果我們還用五年前的老戰術,必敗無疑。”
“所以,我們不能用老戰術。”
青風道,“這也是為何今日召集諸位的原因——我們需要聯手,需要整合兵力,需要統一指揮,讓魔物無法逐個擊破。”
赤烈撓頭:“統一指揮?誰來指揮?老子可不想聽別人的。”
他這話說得直接,但也說出了在場眾人的心聲。
青蓮劍宗三萬年傳承,玄冰殿隱世獨立,火蛟一族霸道慣了,讓他們聽命於別人,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冰玄素冷冷道:“我玄冰殿,只聽自己的。”
無念不語,但目光看向吳文武。
青風也看向吳文武。
吳國華微微一笑,道:“諸位放心,吳家並無統御四方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