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兄!”
青風大步走進社稷塔,在第七層找到吳國華,臉色凝重:“最新訊息,魔淵那邊有動靜了。”
他說話時,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作為青鷹一族的王,他經歷過太多戰鬥,深知魔淵的可怕。
五年前那場大戰,他雖然只是旁觀,但已足夠震撼。
如今魔淵再次異動,且規模遠超五年前,他不得不憂。
吳國華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說。”
“我們的暗哨發現,魔淵裂縫這三個月來,湧出的魔物數量增加了十倍。”
青風沉聲道,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被甚麼人聽到,“而且不是低階炮灰,是五階以上的精銳。
據不完全統計,已有三百萬魔物集結在裂縫周圍,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他說著,抬手在空中一點,一道青光凝聚成影像——那是魔淵裂縫的俯瞰圖。
圖中,密密麻麻的黑點如螞蟻般聚集,黑壓壓一片,看得人頭皮發麻。
裂縫周圍三百里,幾乎被魔物填滿。而且裂縫還在不斷擴大,新的魔物源源不斷地湧出。
“三百萬……”吳國華眉頭微皺。
“不止。”
青風深吸一口氣,“青鷹一族的‘風眼’觀察到,裂縫深處有十八道恐怖氣息正在甦醒。每一道,都不弱於當年的萬臂修羅。
甚至有……一道氣息,遠超天魔王。”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那道氣息的主人,我們推測……”
“深淵領主。”吳國華緩緩道。
“恐怕是。”
青風點頭,“至少八階初期,相當於人族大羅金仙初期。吳兄,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整個清明何童天第四層,還沒有出現過八階存在。如果它真的降臨……”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沉默。
三息。
這短短三息,社稷塔第七層似乎安靜了下來。遠處煉器師的敲打聲、丹師的開爐聲、符師的運筆聲,都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隔膜阻隔,變得遙遠而模糊。
三息後,吳國華開口:“通知其他幾家了?”
“已經通知了。”青風道,“北邊的‘赤焰谷’火蛟一族,東邊的‘青蓮劍宗’,西邊的‘玄冰殿’,都收到了訊息。
他們正在集結兵力,三日後在芋河仙城召開‘四方盟會’,共商對策。”
他看向吳國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吳兄,說句實話,這幾家勢力,平時面和心不和,各自都有自己的算盤。
如果不是魔淵威脅太大,他們根本不會坐在一起。這次盟會,恐怕……”
“恐怕會有一番爭吵。”吳國華接過話頭,“但只要能聯合,爭吵也無妨。大敵當前,他們不會蠢到內鬥。”
“但願如此。”青風嘆道。
“好。”吳國華點頭,“三日後,我吳家自當與會。”
青風看向吳國華,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吳兄,此戰……有把握嗎?”
他問得很認真。
作為盟友,他需要知道吳家的真實實力。
如果吳家只是外強中乾,那他必須早做打算——不是為了背叛,而是為了給青鷹一族留條後路。
吳國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窗外。
窗外,校場上七萬精銳正在演練,二十五萬新兵列隊觀看。
陽光下,七萬人的戰陣整齊劃一,刀光劍影閃爍,喊殺聲隱隱傳來。那些新兵眼中,有震撼,有嚮往,也有堅定。
城內,十五萬生活職業修士日夜不休,戰爭機器一座座成型。
煉器總坊的爐火日夜不息,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忙碌的身影。丹堂的丹香飄滿全城,符堂的符光映亮夜空。
遠處,七彩層雲在晨光中變幻,灑落夢幻般的光芒。那光芒落在仙城上,落在校場上,落在每一個人身上,彷彿天地在為這座新城祝福。
“五年了。”吳國華輕聲道,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如千鈞之重,“我們準備了五年,不就是等這一天嗎?”
他轉身,看向青風,眼中一片清明。
那眼神平靜如水,卻又深邃如海。看不到絲毫恐懼,看不到絲毫猶豫,只有一種堅定——那是看透了生死、看透了成敗之後的堅定。
“青風兄,這一戰,吳家不會退。”
“因為我們身後,是三十萬吳家子弟,是四十萬投奔而來的散修,是這片好不容易收復的土地。”
“魔淵要戰,那就戰。”
“讓他們看看,五年後的芋河仙城,是甚麼模樣。”
他說著,抬手一指窗外。
窗外,校場上,七萬精銳正好完成一次完美的合擊。
破軍陣、鋒矢陣、玄武陣、朱雀陣、陰陽兩儀陣,五個戰陣同時發力,七色光芒沖天而起,與天上的七彩層雲交相輝映。
那一刻,整座芋河仙城都在發光。
青風怔怔地看著這一幕,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他說,聲音有些沙啞,“吳兄,有你這句話,青鷹一族,願與吳家共存亡。”
三日後,社稷塔第三層,議事大殿。
踏入議事大殿的那一刻,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視覺的衝擊,而是那股撲面而來的肅穆之氣。
那是三萬年來無數重大決策沉澱下來的氣息,是吳家歷代先賢的意志凝聚。大殿深處,似乎有無數道目光穿越時空,注視著每一位到訪者。
大殿方圓三百丈,高十丈,以青玉鋪地,白玉為柱。
青玉地面溫潤如脂,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如鏡,能清晰映出人影。
若細看,會發現青玉中隱隱有符文流轉——那是吳家佈下的“鎮嶽大陣”,一旦啟用,可讓整座大殿堅不可摧,便是大羅金仙全力一擊,也難以損毀分毫。
三十六根盤龍柱上,雕刻著吳家歷代先賢的功績。
第一根柱上,刻著吳家始祖開宗立派之景——那時他還是一位青年修士,手持長劍,立於山巔,身後是第一批追隨他的弟子。
第二根柱上,刻著他力戰群魔,護衛一方安寧。第三根柱、第四根柱……每一根柱都是一段歷史,每一幅雕刻都是一段傳奇。
最末一根柱上,刻的正是五年前那場大戰——吳文武一刀斬八尊天魔王,七彩刀光沖天而起,下方是無數的魔物屍骸,遠處是初具雛形的芋河仙城。
這幅雕刻是吳國華親手設計,請了清明何童天最好的雕刻師,耗時一年才完成。刀光流轉間,似乎還能感受到那一刀的餘威。
大殿正北,是一張青玉長案,案後坐著吳文武。
五年閉關,他今日首次公開露面。
他依舊是那副普通中年文士的模樣,青衫舊袍,毫無強者威壓。但此刻端坐案後,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那氣勢不是刻意釋放的威壓,而是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氣度——就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靜無波,內裡卻深不可測。
殿中,四方勢力代表已齊聚。
東側首位,是青蓮劍宗的代表。
青蓮劍宗,清明何童天第四層東部的人族劍修大派,立宗三萬年,弟子十萬,以《青蓮劍訣》聞名。
劍宗山門位於東海之濱的蓮花峰,峰頂有一株萬年青蓮,相傳是開天闢地時遺留的混沌青蓮後裔,青蓮劍宗的功法便是參悟這株青蓮所創。
代表是一位白眉老僧——不,不是僧,是劍修。
他身著灰白僧袍,手持一柄連鞘古劍,面容清癯,眉宇間有悲憫之色,但雙目開闔間,劍意凌厲如霜。
這種矛盾的氣質在他身上卻融合得恰到好處——悲憫是表,凌厲是裡,正如佛門怒目金剛,慈悲與殺伐一體兩面。
此人法號“無念”,青蓮劍宗太上長老,太乙巔峰,劍道造詣已臻化境。
他的劍名為“慈悲”,劍鞘古樸,沒有任何裝飾。
但若凝神細觀,會發現劍鞘表面有淡淡的蓮紋隱現,那是劍氣自然透出、凝聚不散的表現。
無念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輕輕搭在劍柄上,看似隨意,實則隨時可以出劍。
他與吳文武對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那一眼對視中,兩人都察覺到了對方的不凡。
無念看到的是吳文武體內深藏的“斬因果”刀意——那是他平生見過最純粹的刀意,沒有一絲雜質,沒有半分猶豫,只有斬斷一切的決絕。
吳文武看到的則是無念眉心處那一縷若有若無的劍光——那是劍意凝練到極致、即將化為劍魂的標誌,一旦成功,無念便可踏出那一步,晉入大羅。
西側首位,是赤焰谷的代表。
赤焰谷,第四層西部的一處火焰峽谷,居住著火蛟一族。峽谷深處有地火岩漿常年奔湧,形成一片千里火海,尋常修士根本無法靠近。
火蛟一族便是在這樣的環境中繁衍生存,天生掌控火焰法則,肉身強悍。
代表是一位赤發紅須的老者,身高丈二,肌肉虯結,身著赤紅戰甲,甲片上有火焰紋路流轉。
他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那不是因為他釋放了威壓,而是他體內的火焰法則太強,自然影響周身環境。
他名“赤烈”,火蛟族長,太乙巔峰,脾氣火爆,此刻正大口喝著吳家準備的靈酒,不時發出“好酒”的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