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主。”
一個溫和而疲憊的聲音傳來。
凌霄真人飛了過來。
這位仙盟盟主的狀態同樣悽慘——白袍幾乎成了血袍,左臂無力地垂著,顯然是骨骼盡碎。
他的臉色同樣蒼白,但眼神依舊清明。
他看著吳家三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能活著回來,就好。”
簡單五個字,卻蘊含著太多情緒。
在這場慘烈的戰爭中,能活著回來,本身就是最大的幸運。
“前輩傷勢如何?”吳九隆關切地問。他強撐著直起身,拱手行禮,動作牽動胸口傷勢,讓他眉頭微皺。
他能看出,凌霄真人的氣息虛弱了很多——從大乙金仙巔峰跌落到中期,而且極不穩定,顯然在最後摧毀萬魔之源時,燃燒了太多本命精元,付出了巨大代價。
“無妨,修養百年即可。”
凌霄真人擺擺手,動作有些僵硬——他的右肩也被魔氣侵蝕,每動一下都會帶來劇痛。他頓了頓,正色道:
“魔淵已斷,連線永恆魔域的空間通道徹底消失。但戰爭還未結束。”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那裡,太明玉完天的天際線上,依然能看到零星的戰火光芒:
“根據前線傳回的訊息,太明玉完天還有三百七十億左右的天魔殘留。
雖然它們成了孤軍,失去了魔氣源頭,實力會逐漸衰退,但困獸猶鬥。接下來的清剿,恐怕也不會輕鬆。”
吳九隆點頭,聲音雖然虛弱,卻堅定:
“吳家會全力以赴。待我們傷勢恢復,立即投入清剿戰鬥。”
“好。”凌霄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兩人都皺了皺眉,都是傷者,觸碰都會帶來疼痛。
但他還是拍了,這是一種認可,一種託付。
“先回去養傷吧。”
凌霄真人收回手,“仙盟會組織所有還能戰鬥的力量,進行第一輪大規模清剿。你們這樣的重傷員,首要任務是恢復。”
他頓了頓,補充道:
“十年後,等局勢基本穩定,仙盟會在‘太明天都’召開慶功大典。屆時,所有參戰勢力論功行賞。你們吳家……功勞不小。”
最後四個字,意味深長。
吳九隆明白其中含義——吳家在魔淵之戰中的表現,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那些法寶、丹藥、生命之種、七階仙植,還有吳家三人三獸拼死戰鬥的身影,都在眾人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這一戰之後,吳家在太明玉完天的地位,將完全不同往日。
“多謝前輩。”吳九隆再次行禮。
凌霄真人點點頭,轉身去安排其他傷員的救治工作。
不遠處,數十位醫療系的太乙正在搭建臨時救治區,各種療傷丹藥、續命法寶堆積如山,但面對如此多的重傷員,依舊顯得捉襟見肘。
吳九隆三人互相攙扶著,找到了停泊在誅魔臺東北角的破空梭。
那艘陪伴他們進入魔淵的飛梭,此刻也佈滿了傷痕——梭身上有三道深深的爪痕,那是被七階天魔王擦過留下的;尾部推進法陣有兩處破損,靈光暗淡;防護罩發生器更是完全損毀,需要大修。
但至少,它還能飛。
登上飛梭,艙門關閉的瞬間,三人都癱坐在座椅上,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了。
沉重的喘息聲在艙內迴盪。
這一戰,太慘烈了。
九個時辰,從第一層殺到第九層,見證了太多死亡,經歷了太多絕境。
每一次以為撐不下去的時候,都咬牙撐過來了。現在回想起來,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他們終究活下來了。
而且,魔淵被截斷了。
太明玉完天的天魔之患,終於看到了徹底解決的希望。雖然還有數百億天魔殘留,但失去了源頭,它們就是無根之萍,被剿滅只是時間問題。
破空梭啟動,發出低沉的嗡鳴。推進法陣的靈光雖然暗淡,但依然穩定。梭身緩緩升起,脫離誅魔臺,向著棲霞山的方向飛去。
艙內,吳九隆閉上眼睛。
腦海中,那些隕落的同道身影,一一浮現。
有天劍子以身化劍的決絕,有玄符子燃燒符道的悲壯,有那位撼山猿太乙自爆妖丹的慘烈,還有更多更多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同道,在戰鬥中無聲倒下……
有些是他認識數千年的老友——比如懸空山的雲霞仙子,三百年前他們還一起論過道;比如萬法閣的靈符真人,曾經交換過符籙心得。
有些是隻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比如那位在第六層用自爆為他們爭取時間的太乙,吳九隆甚至不知道他來自哪個勢力,姓甚名誰。
他們永遠留在了魔淵深處。
血肉化為塵埃,神魂歸於天地。
吳九隆睜開眼睛,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逝者已矣,生者前行。
吳家三人雖然重傷,但終究回來了。他們還有家族,還有親人,還有需要守護的一切。
破空梭在虛空中疾馳,穿過雲層,越過山脈,向著家的方向。
而在他們身後,魔淵的入口正在緩緩閉合。
那道連線永恆魔域、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空間裂縫,在失去了萬魔之源的能量支撐後,終於開始自我修復。
黑色的魔氣龍捲逐漸消散,扭曲的空間慢慢平復,最終,化作一片普通的山谷。
只有那些崩塌的巖壁、焦黑的土地、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魔氣餘韻,還在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過怎樣慘烈的戰鬥。
但至少,裂縫消失了。
太明玉完天,迎來了新的時代。
一個沒有魔淵威脅的時代。
一個……屬於人族的時代。
飛梭內,何小琴靠在座椅上,已經沉沉睡去。她太累了,元神受損帶來的疲憊,不是法力枯竭那麼簡單,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虛弱。
吳文武則咬著牙,用殘存的右手取出一瓶“淨魔散”,一點一點灑在左肩的傷口上。
藥粉接觸魔氣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出縷縷黑煙。他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衣衫,但一聲不吭。
吳九隆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然後,他也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體內殘存的木系法力,溫養受損的經脈。
飛梭外,陽光正好。
太明玉完天的天空,從未如此清澈。
魔淵被截斷後的第十個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