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
魔淵被截斷了。
太明玉完天的天魔，變成了孤軍。
仙盟大軍可以逐個清剿，這片天地，將重歸安寧。
但代價……
太大了。
他緩緩轉頭，目光掃過戰場。
滿目瘡痍。
屍橫遍野——雖然大多數屍體都已不完整，或化為灰燼，或落入空間裂縫，或沉入魔水。
但那種慘烈的氣息，卻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中。
他清點著人數。
一千太乙，還站著的，不足三百人。
其中，隕落一百四十三位——這個數字，比進入第九層時又增加了三十六位。那是在最後的決戰中，用生命為最終一擊創造機會的同道。
重傷三百六十七位——重傷指的是失去戰力，需要緊急救治，否則隨時可能隕落。
輕傷……人人輕傷。
他自己，也到了極限。燃燒本命精元催動昊天鏡，讓他的壽元至少減少了三萬年。胸前的傷口，魔氣深入骨髓，需要百年閉關才能徹底清除。
但至少，他們還活著。
至少，任務完成了。
魔淵出口，天光重新刺破永恆的黑暗。
那輪被魔氣遮蔽了九個時辰的太明玉完天太陽，此刻灑下溫暖的光芒，照在每一個從深淵中歸來的倖存者臉上。
殘存的太乙們互相攙扶著，緩緩飛出。
他們飛得很慢——不是不想快，而是快不起來。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或輕或重的傷勢，法力幾乎枯竭，連維持飛行都顯得勉強。
有些重傷者甚至是被同門用擔架抬著，那些擔架由簡單的法力凝結而成，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每個人臉上都混雜著複雜的神情：劫後餘生的慶幸，對逝去同道的悲慼，還有一絲……茫然。
經歷了那樣慘烈的戰鬥，見證了那麼多強者的隕落，即使活下來，心境也早已不同往日。
吳九隆三人也飛了出來。
他們的狀態很不好，可以說是悽慘。
吳九隆胸前有一個碗口大小的空洞，前後通透，能清晰看見對面焦黑的巖壁。
那是被一頭八階“骨刺魔主”的本命骨刺貫穿留下的——那骨刺附帶著“噬魂詛咒”，不僅摧毀血肉，還會腐蝕元神。
雖然何小琴在第一時間給他用了最後一枚生命之種，磅礴的生命力讓傷口快速癒合，但元氣已傷。
他每呼吸一次，胸口都會傳來針扎般的刺痛，那是破碎的經脈尚未完全修復的徵兆。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額頭上不斷滲出虛汗。
何小琴的狀況同樣糟糕。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彷彿一碰就會碎。
那不是失血過多，而是元神受損的表現——在第八層，為了抵抗“滅世魔龍”的龍威衝擊，她燃燒了三縷本命元神。
此刻她的識海中，元神小人萎靡不振，表面佈滿細密裂痕，需要至少百年溫養，輔以無數天材地寶，才有可能恢復如初。
她的雙手十指指尖都滲著血珠——那是伏魔琴絃崩斷時反噬造成的，每一根手指的骨骼都有細微裂痕。
吳文武最觸目驚心。他的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不是整齊的切口，而是參差不齊的撕裂傷，隱約可見破碎的肩胛骨。
傷口邊緣纏繞著墨綠色的魔氣，那些魔氣如活物般蠕動，不斷試圖向體內侵蝕。
他每用一次法力，傷口就會滲出黑色的膿血，散發出腐臭的氣息。
這是被一頭七階“腐毒魔”的毒爪所傷，需要長時間淨化，甚至可能需要斷臂重生——但如果選擇重生，新生的手臂將失去原本的修行根基，需要從頭淬鍊。
三頭靈獸更慘，幾乎失去了戰鬥力。
鎮嶽在第八層為吳九隆擋下滅世魔炎後，雖然被生命之種救了回來，但本源受創嚴重。
他的巨猿真身縮小到不足三尺，毛髮焦枯，雙眼無神，只能被吳九隆收入內天地，用最精純的木系靈氣溫養，至少需要三百年才能恢復。
寒酥的九尾斷了六尾，這對九尾天狐一族來說是致命打擊——每一條尾巴都代表著一道本命神通，斷尾等於神通被廢。
她化作一隻巴掌大小的白狐，蜷縮在何小琴懷中，瑟瑟發抖，連維持人形的法力都沒有了。
裂空失去了一邊翅膀，空間天賦受損嚴重。
他化作一隻獨翼的銀色鷹隼，站在吳文武肩膀上，眼神黯淡，偶爾扇動一下僅剩的翅膀，掀起的氣流微弱得可憐。
但他們活下來了。
在隕落兩百四十三位太乙的慘烈戰鬥中——
這個數字是剛剛清點出來的，比最初預估的一百四十三位多了整整一百位，那是最後決戰中為掩護最終一擊而犧牲的同道——他們活下來了。
這得益於吳家準備的各種法寶符籙。
吳九隆腰間懸掛的“玄天玉佩”已經碎裂——那是太乙級別的防禦法寶，在第六層為他擋下了一頭七階天魔王的偷襲，代價是法寶徹底損毀；
何小琴手腕上的“七寶手串”只剩三顆珠子——這串手鍊能自動啟用七層護體神光，在第七層為她擋下了焚天魔炎的餘波，四顆珠子化為齏粉；
吳文武胸前的“金剛護心鏡”佈滿裂痕——這面鏡子在第五層為他擋住了一道石化魔光，鏡面幾乎完全破碎，靈性盡失。
根據事後粗略計算，這些太乙級別的防禦法寶，至少為他們擋下了十七次致命攻擊。
得益於那些療傷聖藥。
何小琴準備的“九轉還魂丹”用掉了七枚，“生生造化散”用了三瓶，“補天續命膏”用盡了最後一點。
這些丹藥每一枚都價值連城，有些甚至是吳家庫藏中僅存的孤品。但正是這些丹藥，讓他們在重傷後能快速恢復部分戰鬥力，撐到下一輪治療。
更得益於吳國華贈予的生命之種和七階仙植。
三枚生命之種，救了他們三次命——吳文武在第六層被影魔刺穿心臟，吳九隆在第八層被滅世魔炎重創，何小琴在第七層被熔岩魔主震傷元神。
每一次都是致命傷，每一次都是生命之種將他們從鬼門關拉回來。
木皇和雷公這兩尊七階仙植，為他們擋住了至少五頭八階天魔王的圍攻。
雖然兩株仙植也受創嚴重，木皇的樹幹被魔炎燒焦了大半，雷公的藤蔓斷了七成，但它們完成了使命——保護主人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