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嶽的身軀，瞬間變成了金黃色，如同純金澆鑄。
滅世魔炎轟在他身上。
金身與魔炎對撞，發出刺耳的“嗤嗤”聲。
鎮嶽的身軀開始融化——不是燃燒，而是像蠟燭一樣融化。金色的液體從他身上滴落，落地後化作灰燼。
但他沒有退。
一步不退。
三息。
鎮嶽用生命，為吳九隆爭取了三息時間。
三息後，金身徹底崩潰，鎮嶽化作一灘金色的液體，最終蒸發成虛無。
而滅世魔炎，也被消耗了八成威力。
剩下的兩成，轟在吳九隆身上。
玄天戰甲瞬間被燒融了一半，吳九隆的左肩、左臂、左側胸膛，面板血肉全部消失，露出下面焦黑的骨骼。
滅世魔炎的餘力侵入體內，瘋狂破壞生機。
吳九隆噴出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氣息跌落至谷底。
但他沒死。
因為鎮嶽，用命，換了他一線生機。
“鎮嶽……”吳九隆看著那攤金色的灰燼，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鎮嶽跟隨他八百年，從一頭懵懂的小猿，成長為太乙初期的靈獸。他們不是主僕，是戰友，是兄弟。
而現在，兄弟替他死了。
“走！”符皇的聲音傳來，“不要讓他白死！”
第七隊剩餘的三十九人——又戰死了六人——護著重傷的吳九隆，衝向了第八層深處的傳送陣。
滅世魔龍想要追擊，但被符皇用三張本命符籙暫時困住。
當第七隊踏入傳送陣，光芒亮起的瞬間，吳九隆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頭滅世魔龍已經掙脫了符籙的束縛，正向傳送陣撲來。而在它身後，是堆積如山的骸骨，是無數隕落的同門，是鎮嶽化作的那攤灰燼。
光芒吞沒了視線。
當二十支隊伍突破到第九層——魔淵最深處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
一千太乙，還剩下八百九十三人。
其中，隕落一百零七位，重傷一百四十九位——重傷指的是失去戰力，需要他人保護才能行動的那種。真正還能戰鬥的，只有六百三十七人。
而且幾乎人人帶傷。
輕的只是皮肉傷，重的像吳九隆這樣，半邊身子被毀，生機幾乎斷絕。
何小琴攙扶著他，不斷向他體內輸送木系靈氣，維持著他的生命。
吳文武守在另一側，破軍刀上已經佈滿了裂痕，但他握刀的手，依然穩定。
第七隊，從五十人減員至三十九人。
符皇也受了傷——他在第八層為了困住滅世魔龍，燃燒了三張本命符籙，傷及道基，此刻氣息萎靡，戰力只剩六成。
但他們的犧牲沒有白費。
第九層中央，那所謂的“萬魔之源”，終於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個直徑千丈的黑色漩渦，懸浮在半空中，緩慢旋轉。
漩渦的邊緣，空間被扭曲成螺旋狀，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縫向四周蔓延。
漩渦本身沒有聲音，但它旋轉時，會散發出一種低沉的心跳聲——“咚……咚……咚……”
每一聲心跳，都讓所有人心頭一顫，那是法則層面的共鳴。
漩渦的中心，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一片模糊的景象。
隱約能看到另一個世界的畫面——
那是一個完全被魔氣籠罩的世界，天空是永恆的暗紅色，懸掛著三輪血色月亮，月亮表面流淌著如血管般的紋路。
大地上，看不到任何植被，只有無數扭曲的、蠕動的魔物在爬行。山脈是黑色的，河流是紫色的，空氣中漂浮著肉眼可見的魔氣顆粒。
偶爾，還能看到一些龐大到不可思議的身影，在那個世界的深處遊弋。那些身影的氣息，哪怕只是透過影像傳來一絲，都讓在場的太乙們感到窒息。
永恆魔域！
萬魔之源，就是連線太明玉完天與永恆魔域的空間通道！
而此刻，萬魔之源周圍，還聚集著最後的天魔力量。
五頭八階天魔王——其中一頭的氣息，甚至隱隱觸及了九階的門檻。
百餘頭七階天魔王，如眾星拱月般圍繞在八階天魔王周圍。
以及，數千萬低等天魔，它們匯聚成黑色的海洋，將萬魔之源層層保護起來。
這是天魔族的最後防線。
也是人族必須突破的最後屏障。
凌霄真人懸浮在所有隊伍的最前方，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道。
八百九十三人，人人帶傷，人人疲憊，但人人眼中，都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兩個時辰的浴血奮戰，一百零七位同道的犧牲，終於將他們帶到了這裡。
距離勝利，只差最後一步。
也是，最艱難的一步。
“諸君。”
凌霄真人的聲音響起，平靜，卻蘊含著火山爆發前最後的壓抑：
“最後一戰。”
“隨我——誅魔！”
魔淵第九層，這片從未被陽光照射過的黑暗之地，此刻卻被法術的光芒照耀得如同白晝。
一千太乙，經過九個時辰的浴血奮戰，從魔淵入口殺到最深處，此刻還能戰鬥的，已經不足六百人。
這個數字殘酷而真實。
凌霄真人站在隊伍最前方。他那件原本潔白如雪的道袍，早已被層層疊疊的血跡染透——
有天魔粘稠的紫黑色魔血，有同門修士鮮紅的熱血，也有他自己傷口滲出的、帶著金色光澤的大羅金仙之血。
袍角破損不堪，左袖被撕裂，露出下面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有黑色的魔氣纏繞，不斷侵蝕著新生血肉。
他的臉上也有傷——一道從額角劃到下頜的爪痕，皮肉翻卷，隱約能看到下面的顴骨。
但這道傷痕非但沒有讓他顯得狼狽，反而增添了幾分猙獰的戰意。
他緩緩回頭，目光掃過身後的同道。
每個人的狀態，都悽慘到令人心碎。
劍仙們的劍袍破碎，本命飛劍上佈滿裂痕；符師的法袍符文暗淡，手中符籙所剩無幾；
妖族太乙大多現出部分本體，身上毛髮焦糊，鱗甲剝落；佛門高僧的金身破損，佛光搖曳如風中殘燭。
更觸目驚心的是那些重傷者。
有人斷了一臂，傷口處用簡單的法術止血，但斷肢無法再生——在這種魔氣濃郁的環境，再生法術會加速魔氣侵蝕；
有人腹部被洞穿，內臟隱約可見，只能用法力勉強維持生機；
有人雙目失明，眼眶中是兩個黑洞，那是被“蝕魂魔光”擊中後的結果；
有人半邊身子焦黑，那是被魔炎灼燒後，生機斷絕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