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對太明玉完天——這仙界三十三層天中倒數第二層,距離凡間最近、仙靈之氣最為稀薄的一重天而言,二十年卻是足以滄海桑田、山河易主的漫長歲月。
此天本應清明如玉,故名“玉完”。
可五百年前魔淵裂隙在此處洞開,魔氣倒灌,將這天染成了永夜般的暗紅。
如今放眼望去,天穹如一塊凝固的凝血,不見日月星辰,只有永恆的血色天光與翻湧的魔雲相互撕扯。
大地之上,萬里焦土,靈脈破碎,原本的仙山福地如今只剩殘垣斷壁,枯骨遍野。
魔氣與殘存的仙靈之光在這片廣袤大地上交織、碰撞,爆發出永無止境的廝殺圖景。
每一天,都有宗門舉全派之力結陣抗魔;每一夜,都有世家在魔潮中燃盡最後一滴血脈。
這裡是仙界的傷口,是三十三重天中最疼痛的角落。
在這血火交織的二十年裡,戰局如潮汐般起落無常。
有“玄劍宗”三萬劍修乘夜突襲,劍光如銀河倒懸,一夜連破三座魔城,斬首十萬魔眾的壯舉。
那一夜,千里之外都能看見沖天劍光撕裂魔雲,聽見魔物臨死前的淒厲尖嘯。
亦有“青霞門”山門被百萬魔軍圍困三月,護山大陣破碎時,掌門青霞真人率全宗九千弟子立於山巔,燃燒本源,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青色霞光,與攻山的七階魔帥“噬心”同歸於盡。
舉宗殉道那日,悲歌傳遍千里,天地同泣。
勝敗無常,枯骨遍野。人族修士用血肉、用神魂、用傳承萬年的道統,在這被魔災浸染五百年的土地上,一寸一寸地爭奪著生存空間。
每一座光復的靈山,都是用無數屍骸堆砌而成;每一條奪回的靈脈,都浸透了數代修士的鮮血。
然而,在太明玉完天東南戰區,一支與眾不同的力量,卻以近乎不可思議的穩定與高效,不斷重新整理著人們對戰爭的認知,對勝利的定義。
那便是吳家。
二十年前,吳家還只是應仙盟徵召,馳援第七防區的一支外來勢力。
初來時不過三十萬本族修士,三百艘戰舟,在那些盤踞此地數百年的本土宗門眼中,不過是又一批前來“鍍金”或“送死”的過客。
可二十年後的今天,吳家已成為東南戰區無可爭議的中流砥柱,一面插在魔域腹地的血色戰旗。
第七防區原址,如今已建立起連綿萬里的鋼鐵防線。
三條主防線上,每隔百里便矗立著一座百丈高的“觀天塔”,塔身由青玄鐵與星辰砂熔鑄而成,表面篆刻著密密麻麻的防禦符文,在暗紅天穹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塔頂的“破魔鏡”緩緩轉動,掃射出的淨化光束足以讓低階魔物在千丈之外灰飛煙滅。
吳家本族修士大軍已擴至三十萬,這三十萬人不是簡單的數量堆砌。
他們全部身著制式的“玄鱗戰甲”,甲片由地火深處開採的炎心鐵鍛造,再浸泡於吳家秘製的“清魔液”中七七四十九日,對魔氣有著天然的抗性。
戰甲胸口統一銘刻著吳家族徽——一株纏繞劍刃的青色藤蔓,象徵著仙植與戰法的融合。
更令人側目的是那百萬散修聯軍。他們來自太明玉完天各處,甚至有些是從其他層天逃難下來的修士。
這些散修裝備雖不如本族精良,但同樣訓練有素,結成戰陣時殺氣沖天。
他們為何心甘情願依附吳家?
原因很簡單:在這裡,他們不僅能活下來,還能獲得在別處難以想象的修行資源、戰功獎賞,以及——尊嚴。
吳家軍規第一條便是:“凡陣前不退者,無論出身,皆為我袍澤。”
吳家的戰法,與傳統修士軍團截然不同,那是一種將仙道百藝與戰爭完美融合的藝術。
每一次戰役開啟前十二個時辰,“仙植先遣軍”必定率先行動。
在第七防區核心處的“中樞指揮城”深處,一座由萬年溫玉築成的密室內,吳國華閉目盤坐。
他面前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散發著混沌光芒的晶體——那便是二十年前獲得的“世界核心”。
如今這核心表面已生出無數細密紋路,彷彿一棵大樹的根系,延伸進虛空之中。
吳國華鬚髮已白,但雙目開闔間精光四射。
他雙手結印,神識透過世界核心,連線著散佈在三大防區的三百六十五處“仙植母巢”。
每一個母巢都培育著經過二十年不斷最佳化、迭代、甚至雜交培育出的數百種戰爭植物。
“東南戰區,第七扇區,座標巳亥三七。”
吳國華的聲音透過神念網路傳遍各母巢,“投放序列:噬魔荊棘三千叢,惑心妖花八百朵,爆破堅果五百枚,地網藤兩百條……同步啟用‘生根咒’、‘疾長術’。”
命令下達的瞬間,三百六十五處母巢同時亮起翠綠色光芒。
一枚枚包裹在靈液中的種子被裝入特製的“投送莢艙”,透過地下靈脈網路,如離弦之箭射向預定座標。
戰場上,魔軍還毫無察覺。
三個時辰後,預定區域的地面開始微微隆起。
一叢叢漆黑的荊棘破土而出,它們不是普通植物,每一根刺都泛著金屬光澤,表面流淌著針對魔氣的腐蝕性靈液。
這些“噬魔荊棘”彷彿擁有生命,會主動感應魔氣,如毒蛇般悄無聲息地纏繞向落單的魔物。
與此同時,一朵朵豔麗得詭異的花朵在戰場各處綻放。
那是“惑心妖花”,花瓣上的紋路在特定光線角度下,會形成類似天魔高階統領的資訊素圖案。
低階魔物看到這些圖案,會本能地聚集而來,踏入早已佈置好的陷阱。
更隱蔽的是埋藏在地下的“爆破堅果”。
它們看起來就像普通的石塊,可一旦感知到上方聚集的魔氣濃度超過閾值,便會轟然自爆。
每一枚堅果的威力都堪比金丹修士自爆,而它們往往成群佈置……
“轟!轟轟轟!”
當魔軍先頭部隊踏入雷區時,連綿的爆炸如地龍翻身,剎那間血肉橫飛。
魔物的殘肢混合著被炸上天的泥土,在暗紅天幕下繪出一幅殘酷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