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昨夜的環球狂歡彷彿被四合院厚重的青磚黛瓦悄然吸納，沉澱為一種暖融融的餘韻。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當第一縷帶著寒意的晨光剛剛爬上東廂房的屋脊，穿透雕花窗欞，灑在側院何雨柱臥室的窗臺上時，一陣清亮又富有穿透力的歡笑聲，便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清晨的靜謐。
“哈哈哈哈！曉娥姐快看！我的熊熊會跳舞哦！” 雨水稚嫩又興奮的嗓音，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卻活力十足地從中院方向傳來。
“雨水慢點！別摔著！哎呀，你的小鞋子還沒穿好呢！” 緊接著是曉娥帶著些許無奈，卻又含著笑意的提醒。
何雨柱在側院的臥室裡剛睜開眼睛，意識尚在朦朧與清醒之間徘徊，就被這充滿了生命力的喧囂精準擊中。
不同於昨夜客廳裡那種包裹在溫暖燈光下的、帶著拆解神秘感的喧鬧，這是純粹的、在大自然懷抱中釋放的童真歡樂，像清晨的鳥鳴一樣乾淨、直接。
他側耳傾聽，聲音清晰無誤地從中院傳來。
他無聲地笑了笑，揉了揉眼睛，徹底驅散了睡意。看來昨日的禮物後勁兒十足，讓兩個丫頭天不亮就迫不及待地“復工”了。他起身披上外衣，推開房門，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
跨過連線側院與中院的月亮門，眼前的景象讓何雨柱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
中院的天井，昨日還靜默地承載著旅途歸來的塵埃與疲憊，此刻卻成了一個充滿童趣色彩的露天遊樂場。雖然主要的“戰場”——那些琳琅滿目的禮物——昨夜已被大致歸攏到客廳，但顯然兩個孩子已經從客廳裡把自己最心愛的“戰利品”搬運了出來，在這開闊的天地間盡情嬉戲。
? 雨水：她簡直是清晨活力的化身。穿著毛茸茸的兔子造型連體睡衣，一頭柔軟的黑髮睡得亂糟糟地支稜著，小臉紅撲撲的，像只剛出鍋的蘋果。她正抱著那隻幾乎與她等高的棕色泰迪熊，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笨拙地轉著圈，試圖讓“熊熊跳舞”。小熊巨大的身軀幾乎把她的小身板淹沒，腳步踉踉蹌蹌，好幾次差點被自己絆倒，卻絲毫擋不住她“咯咯咯”的笑聲。她的腳上套著一隻毛絨拖鞋，另一隻不知去向，光溜溜的小腳丫踩在冰涼的石板上猶自不覺。
? 曉娥：相較於妹妹的“癲狂”，曉娥則顯得文雅恬靜許多。她穿著整潔的淺藍色格子家居服，坐在廊簷下的一張藤編小圓凳上。面前攤開的，正是那本歐洲城堡立體書。她小心翼翼地翻開一頁，一座巍峨的哥特式城堡便拔地而起（在書本的維度裡），尖頂直指灰藍色的天空。雪花？不，是清晨凝結在屋簷上的薄霜，被曉娥輕輕吹落，有幾片恰好落在了城堡的“塔樓”上，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著微光。曉娥看得專注入神，嘴角噙著一抹安靜的笑意，偶爾伸出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著書中那些精緻的紙雕細節。
院子裡還散落著其他“成員”：那隻澳洲考拉玩偶被雨水隨意地放在了石階上，歪著腦袋，憨態可掬；雨水拆出來的荷蘭木鞋小陶瓷娃娃，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另一個石階上，彷彿在曬太陽；那隻巨大的（仿製）瑞士牛鈴暫時被冷落，靠在一根廊柱旁。
“哥！哥！你快看我的熊熊！它可乖啦！” 雨水眼尖，第一個發現了站在月亮門下的何雨柱。她立刻停止了“跳舞”，抱著幾乎拖地的泰迪熊，像個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咚”地一下撞進何雨柱懷裡，巨大的熊玩偶隔在兩人中間，軟乎乎的。
何雨柱連忙蹲下身，穩穩接住這顆熱情的“小炮彈”，順手把她那隻跑掉的毛絨拖鞋從旁邊的花盆邊上撿起來。
“慢點，小祖宗，大清早的就這麼有精神？小心摔跤。” 他語氣帶著寵溺的責備，輕輕拍了拍她睡衣上蹭到的灰塵。
“沒關係！哥哥你看！” 雨水獻寶似的把懷裡的大熊又往何雨柱眼前送了送，大眼睛亮晶晶的，“我的小公仔！漂不漂亮？熊熊最漂亮了！” 她的小臉蹭著泰迪熊柔軟的絨毛，恨不得把整個腦袋都埋進去。
何雨柱仔細端詳了一下這隻憨態可掬的棕色大熊，做工精緻，絨毛手感極好，確實是個討人喜歡的大傢伙。
他笑著點點頭，伸手揉了揉雨水亂糟糟的頭髮：“嗯，漂亮！雨水眼光真好，挑了個這麼大的漂亮熊熊。”
“嘻嘻！” 得到肯定的雨水更加得意了，把小臉在熊身上蹭得更歡實了。
這時，曉娥也合上了立體書，小心地放在膝蓋上，站起身走過來，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輕軟：“柱子哥，早。”
“早，曉娥。” 何雨柱抬頭看她，目光柔和，“在看你的城堡書？真好看。”
“嗯，” 曉娥點點頭，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它做得太精緻了，像真的一樣。雨水一早就拉我出來陪她‘放風’了。”
何雨柱的目光掃過這充滿了童趣卻略顯凌亂的中院，再看看兩個丫頭穿著睡衣、一個光著一隻腳的造型，溫聲道：“漂亮是漂亮，不過，” 他指了指雨水光著的小腳丫，“先把鞋子穿好，然後洗漱，去吃早餐。好不好？吃了飯才有勁兒陪你們的寶貝玩，也才有勁兒幫譚姨整理剩下那一大堆寶貝呢。”
“啊？還要吃飯啊？” 雨水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抱著大熊的手臂緊了緊，彷彿怕有人搶走它，“我想先玩熊熊……”
“聽話，” 何雨柱語氣溫和但不容商量，“先吃飯。你看曉娥姐多懂事，都收拾好了。而且譚姨肯定也起來了，在等我們吃飯呢。吃完飯，哥哥幫你們一起收拾好不好？保證讓你玩個夠。”
曉娥也在一旁幫腔：“雨水乖，先去吃飯。吃完飯我們一起整理，我還有很多漂亮的明信片和畫冊想給你看呢。”
在哥哥和姐姐雙重“安撫”下，雨水雖然還是有點小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點點頭，任由何雨柱幫她穿好那隻孤單的拖鞋，然後一手抱著大熊，一手被何雨柱牽著，蹦蹦跳跳地跟著曉娥一起穿過迴廊，朝前院的飯廳走去。
飯廳裡，溫暖的粥香混合著剛出鍋的油條、鹹菜的氣息，驅散了清晨的清寒。
譚雅麗果然已經在那兒了，正擺著碗筷，臉上帶著一絲未散盡的疲憊，但更多的是看著孩子們平安歸來的欣慰和昨夜歡樂留下的柔和。
李秀雲則在廚房和飯廳間穿梭，端上熱騰騰的花捲和小米粥。
“喲，咱們的小祖宗醒了？大清早的我就聽見中院裡鬧騰開了。” 譚雅麗看著被何雨柱牽進來的雨水，還有她懷裡那個突兀的大熊，忍不住笑了，“怎麼還把熊熊抱來了？快放下，洗手吃飯。”
“不要！我要抱著熊熊吃飯！” 雨水立刻抱緊熊，宣佈主權。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這一大早的……” 譚雅麗哭笑不得。
何雨柱笑著打圓場：“譚姨，隨她吧，讓她抱著，不然這頓飯怕是吃不安生。” 他知道此刻跟這小丫頭講道理是徒勞的。
於是，早餐桌上便出現了一個奇特的景象：雨水佔據了主位旁的一個位置，懷裡緊緊摟著那個巨大的泰迪熊，熊的腦袋幾乎要碰到桌面。
她一邊努力用小手抓著油條往嘴裡塞，一邊不忘對著她的“好朋友”說話：“熊熊，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油條？” 引得譚雅麗和曉娥一陣莞爾。
而曉娥雖然安靜許多，但內心的興奮顯然並未平息。她坐在雨水旁邊，一邊小口喝著粥，一邊就已經忍不住開始嘰嘰喳喳地講述她那些寶貝了：
“柱子哥，譚姨，秀雲姐，你們知道嗎？那套瑞士的彩色鉛筆有128種顏色！每一種顏色都有一個特別的名字，像這個是‘日內瓦湖藍’，這個是‘阿爾卑斯雪峰白’……我昨晚都看了好久！”
“還有那本立體書，裡面不止一座城堡！有法國的香波堡，德國的天鵝堡，還有英國的溫莎城堡！每一個開啟都超級震撼！雨水剛才也看到了，對吧雨水？”
“哦對了，還有我的小羊駝！摸起來好軟好軟，比我們家的棉被還舒服！它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雲朵’……”
雨水嘴裡塞滿了食物，也不甘示弱地含糊不清地插話：“我的…八音盒……唱歌……好聽！熊熊……漂亮！” 她還時不時地舉起油條或者勺子試圖去“喂”她的熊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