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被推開，一股挾帶著青草汁液清冽芬芳和牲畜棚圈特有暖烘烘氣息的風，猛地灌了進來，瞬間衝散了車內積聚的皮革與汽油味兒。
“哇！到了到了！”何雨水小炮彈一樣從後座彈射出去，兩隻小辮子激動地甩成了撥浪鼓的鼓槌。
“孔特爾哥哥的小馬駒！我的大紅！”婁曉娥緊隨其後，臉蛋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眼睛裡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連平日裡那點大小姐的矜持也拋到了九霄雲外。
何雨柱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揚起一絲寵溺的弧度。他推門下車，腳下是鬆軟厚實、宛如綠色絨毯般的草地，極目望去，無邊無際的碧綠一直蔓延到天邊，與湛藍如洗的天空連成一片。
幾縷薄紗似的白雲悠悠飄過，遠處，幾座白色的蒙古包像雨後冒出的巨大蘑菇，散落在廣袤的綠毯之上。
這熟悉的、開闊而自由的氣息，瞬間驅逐了城市裡帶來的所有喧囂和塵埃。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清涼的空氣直達肺腑，連骨頭縫都透著舒坦。
“巴圖爾大叔！”何雨柱揚聲喊道，聲音在遼闊的草原上傳出去老遠。
離車子最近的一個蒙古包氈簾一掀，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鑽了出來。
巴圖爾穿著傳統的深藍色蒙古袍，腰帶扎得一絲不苟，古銅色的臉上刻著風吹日曬的痕跡，笑容卻樸實得像腳下的土地。
他大步流星地迎上來，張開雙臂，給了何雨柱一個結結實實、帶著濃濃奶茶和陽光味道的擁抱。
“長生天保佑！何先生，歡迎回來！草原永遠向您敞開懷抱！”巴圖爾的聲音洪亮有力，充滿了真誠的喜悅。
他的目光掃過何雨柱身後那兩個早已按捺不住、正踮著腳尖朝馬廄方向張望的小身影，笑意更深了，“雨水小姐，曉娥姑娘，長生天也把你們可愛的光芒帶回來了啊！”他學著何雨柱曾提及的城裡人禮節，笨拙地微微躬身。
雨水和曉娥這才猛地回過神來，想起哥哥的叮囑，趕緊收回快要飛走的魂兒，規規矩矩地站好，小手疊放在身前，脆生生地齊聲道：“巴圖爾叔叔好！謝謝您讓我們來玩！”只是那兩雙亮晶晶的大眼睛，依舊不受控制地往馬嘶聲傳來的方向瞟。
“好好好！都好！”巴圖爾哈哈笑著擺擺手，轉向何雨柱，神情變得鄭重而感激，“何先生，您上次留下的那些東西……麵粉、磚茶、鹽巴，還有那結實的布匹和給孩子們的小糖塊……部落裡的老人孩子，都念著您的好啊！”他粗糙的大手用力按在自己胸口，微微欠身，“這份情誼，蘇和巴特爾記在心裡了！”
“大叔您太客氣了。”何雨柱連忙扶住他的手臂，語氣真摯，“一點心意，能幫上點忙就好。我們兄妹幾個過來叨擾，給您添麻煩才是真的。”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這位樸實的草原牧民，“雨水和曉娥在這邊，還得勞您多費心照看。”
“哪裡哪裡！你們是我的貴客！”巴圖爾連連搖頭，臉上是蒙古漢子特有的豪爽與熱情，“這裡就是你們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馬奶酒管夠，羊肉管飽！”他又看向那倆早已急得原地小碎步的丫頭，大手一揮，聲如洪鐘，“巴特爾！小崽子躲哪兒去了？還不快出來！帶雨水妹妹和曉娥妹妹去馬圈挑馬！”
話音剛落，一個曬得黝黑、像小牛犢般健壯的蒙古族小子立刻從旁邊一個氈包後竄了出來，正是巴圖爾的兒子小巴特爾。他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興奮地衝著雨水和曉娥招手：“雨水妹妹！曉娥妹妹！快來！大紅和棗紅可想你們了！”
“哦——！”兩個小丫頭再也忍不住了，歡呼雀躍著，像兩顆色彩鮮豔的小流星，朝著巴特爾和他身後那排低矮木柵欄圍成的馬圈飛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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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圈裡瀰漫著乾草、馬匹溫熱的體味和皮革馬具混合的獨特氣息。
十幾匹毛色各異、體型不大卻顯得矯健精神的蒙古馬正在悠閒地咀嚼著草料，偶爾甩甩尾巴，噴個響鼻。
雨水和曉娥幾乎是撲到柵欄邊的。她們的目光急切地掃過馬群，瞬間鎖定了目標。
“大紅！大紅我回來啦！”雨水把臉使勁往兩根粗糙的木欄杆中間擠，小手拼命伸進去揮舞，聲音激動得發顫。
圈裡一匹身形勻稱、毛色如同燃燒火焰般通紅的半大小馬駒聞聲抬起頭，溼漉漉的大眼睛望過來，似乎辨認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歡快的長嘶，邁開修長有力的四蹄，嗒嗒嗒地小跑過來。
與此同時，旁邊一匹全身皮毛如同上等棗木、油光水滑的小馬駒也親暱地蹭到了曉娥面前，正是她的“棗紅”。棗紅用柔軟的鼻子不停地拱著曉娥伸進來的小手，溫暖濡溼的觸感引得曉娥咯咯直笑。
巴特爾麻利地開啟圈門，雨水和曉娥立刻像歸巢的雛鳥般鑽了進去，毫不猶豫地撲向各自的心頭好。
雨水一把抱住“大紅”的脖子，小臉在它厚實溫暖的鬃毛裡使勁蹭著：“大紅大紅，你想不想我？我好想你呀！做夢都想騎著你跑！”大紅溫順地低下頭，用鼻子輕輕觸碰著雨水的小臉，噴出的熱氣弄得她癢癢的，笑聲更加響亮。
曉娥則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棗紅”光滑的脊背，學著巴特爾平時哄馬的樣子，用小手順著它的毛輕輕梳理，嘴裡還唸唸有詞：“棗紅乖乖，我們是好朋友啦，一會兒帶我跑快點好不好？”棗紅舒服地晃了晃腦袋，打了個滿足的響鼻，似乎在回應。
巴特爾動作熟練地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兩副小巧精緻的鞍韉和籠頭，走到大紅和棗紅身邊。雨水和曉娥立刻眼巴巴地圍上來，像兩隻等待餵食的小鳥。
“巴特爾哥哥，讓我試試！讓我試試給大紅上鞍子！”雨水躍躍欲試，小手已經抓住了鞍韉的一角。巴特爾咧嘴一笑，也不拒絕，耐心地指點著：“喏，雨水，你看，這個鞍韉要放在大紅背上最平的地方，對，就是這裡。這塊氈墊要鋪平，不能有褶子，不然會硌著大紅。然後這個馬鞍，要放穩當嘍……”
雨水屏住呼吸，小臉繃得緊緊的，按照巴特爾說的，小心翼翼地將鞍韉鋪好，然後用盡吃奶的力氣，想把那副小小的雕花馬鞍舉起來放到大紅背上。馬鞍對她來說還是有點沉重，小身子晃晃悠悠。大紅似乎知道小主人在努力，異常安靜地站著，甚至微微側了側身子，方便雨水操作。
旁邊的曉娥則踮起腳尖，在巴特爾的幫助下，努力將輕巧的籠頭套在棗紅的頭上。棗紅溫順地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忽閃著，任由曉娥有些笨拙卻很輕柔地扣好皮帶扣。
曉娥的手指偶爾碰到棗紅溫熱的面板，感受到那蓬勃的生命力，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之前的忐忑緊張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終於，在巴特爾關鍵的指導和兩匹小馬駒無比配合之下，大紅和棗紅被打扮得精神抖擻。雨水早已急不可耐，在巴特爾的託舉下，一個翻身，利落地跨上了大紅光溜溜的馬背——她嫌馬鞍不夠“威風”，堅持要直接騎“光背馬”。
小丫頭個子不高，騎在高頭大紅背上，兩腿懸空蹬了幾下才勉強夾住馬腹，那姿勢看著有些滑稽，卻透著一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
她挺直小腰板，小手緊緊抓住大紅脖頸根部濃密的鬃毛，尖叫著：“大紅！跑！快跑呀！”
大紅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興奮，揚起前蹄歡快地輕嘶一聲，四蹄翻飛，馱著它的“小主人”朝著圈外廣闊的草場小跑而去。
“曉娥，快上馬！追雨水！”巴特爾笑著催促。曉娥看著棗紅背上那副漂亮的小鞍子，心裡踏實了不少。
在巴特爾的幫助下，她穩穩地坐了上去，雙腳踩入小小的馬鐙，小手握緊了韁繩。
“棗紅，我們走！”她學著巴特爾的樣子，身體微微前傾，小腿輕輕一夾馬腹。棗紅乖巧地邁開步子，小跑著追向前面那團耀眼的“紅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