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的語氣帶著深思熟慮：“現在腳踏車產能基本滿足了市場的爬坡需求，再大量擴張生產線，投入產出比短期內可能就不像之前那麼高了。我在想，咱們能不能考慮……把第一條，或者初期產能相對沒那麼高的那條腳踏車生產線，先停下來？”
“停下來？” 婁振華微微一怔，但臉上沒有質疑，只有專注的思考神情，“柱子，你的意思是……”
“不是永久停。” 何雨柱解釋道，同時用手比劃著，“我是想，能不能利用那條生產線的基礎，稍微改一改，轉向生產……三輪車！”
“三輪車？” 婁振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眉頭下意識地皺起，思考著其中的可能性。
“對，人力三輪車！” 何雨柱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婁叔您想想，現在城裡物資流通越來越頻繁，小商戶進貨送貨，街道工廠之間運點小件，郵局送報紙信件，還有火車站、碼頭接人拉貨……到處都需要短途、靈活的運力。腳踏車載貨能力畢竟有限，板車效率又低。人力三輪車，載重量適中，靈活方便，門檻也不高。我覺得市場對這個的需求，馬上就要爆發出來！而且，” 他頓了頓，看著婁振華的眼睛，“咱們有腳踏車生產的基礎，發動機、車架這些核心技術都是相通的，只需要調整一下車斗設計、傳動結構，增載入重部件。生產線的改造難度和投入成本，比起新建一條線，會低很多很多。轉型快，見效也快！完全可以先試試水。”
何雨柱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婁振華腦海中激起了層層漣漪。他先是眉頭緊鎖，手指下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腦中飛速地計算著各種資料和可能性。腳踏車生產線改三輪車？這思路乍一聽有點跳脫，但細細琢磨……
漸漸地，婁振華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明亮神采。他猛地一拍大腿，身體也離開了椅背，“啪”地一聲響徹辦公室，把旁邊安靜聽著的雨水和曉娥都嚇了一跳。只見他雙眼放光，臉上寫滿了興奮和讚許，聲音都洪亮了幾分：
“好！好啊！柱子！真是個絕妙的好主意！” 他站起身，激動地在辦公桌後來回踱了幾步，“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呢？！腳踏車市場趨於穩定，咱們完全可以騰出一條線來，開闢新戰場！三輪車……對！太對了！城裡那些小商小販拉貨，街道工廠運點材料，郵遞員送大件包裹，火車站碼頭拉客……哪哪都缺這麼個實用玩意兒！需求量絕對小不了！”
他停下來，目光灼灼地看著何雨柱，“而且就像你說的，咱有底子啊！車架、輪子、鏈條傳動這些核心東西都是現成的，改個車斗，加強下承重結構，技術上完全可行！投入小，見效快！柱子，你這腦袋瓜子真是……轉得太快了！太有前瞻性了！”
婁振華的情緒顯然被充分調動起來，他興奮地搓著手：“這事我看行！值得幹！回頭我就讓技術科和生產科立刻著手評估，拿出具體方案。下次廠務擴大會議，我就把這個提案正式提出來討論！” 他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行動派的魄力。
看著婁振華如此興奮和認同，何雨柱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沒有居功，只是平靜地點點頭：“行，婁叔您有這個意向就好。具體怎麼安排，您看著辦，這方面您比我懂行。”
婁振華哈哈一笑，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似乎想平復一下激動的心情。放下茶杯，他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轉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思慮，聲音也壓低了些：“柱子，還有個事……最近廠裡發展這麼快，按說上面該有些動靜了。可到現在為止，除了正常的業務指導檔案，還沒見上面正式安排甚麼人下來……廠子的管理層，還是我們這幾個老夥計在撐著。”
他抬眼看向何雨柱，眼神裡帶著徵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畢竟，軋鋼廠如今已是舉足輕重的重點企業，規模翻倍，產品熱銷，按照以往的經驗和當下的形勢，上級加強管理是必然的。
何雨柱聞言，神色沒有任何意外，彷彿早已料到這個問題。他端起小王剛送進來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動作從容不迫。他的目光平靜地迎向婁振華，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透徹：
“婁叔，安排人下來這事……” 他放下茶杯，語氣平和但十分篤定，“那是早晚的事，板上釘釘的。咱們廠現在成了香餑餑，規模、效益都擺在這兒，上面不可能不重視，也不可能不加強領導。您得有個心理準備。”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更低了些，卻更顯分量：“不過，您也不用太擔心。只要咱們把生產搞上去，效益拿出來，把工人同志們的生活保障好，把該交的利稅一分不少地交上去，那就是最大的底氣。新的領導來了，也是為了把廠子發展得更好，目標是一致的。您只要像現在這樣，一心撲在廠子上，把該做的事做好，大的原則性問題把握好，其他的，順其自然就好。上面派誰來，咱都歡迎，配合好工作就是。關鍵是咱們自己不能亂了陣腳。”
何雨柱這番話，沒有慷慨激昂的口號，卻句句點在婁振華的心坎上。如同一劑沉穩的定心丸，瞬間驅散了他心頭那點隱憂。婁振華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他重重地點了下頭：“柱子，你說得對！是這個理！只要咱站得直、行得正，把生產搞好，把工人照顧好，誰來指導工作咱都歡迎！是我有點想多了。行，我知道了！放心吧，我心裡有譜了。”
見婁振華心結解開，何雨柱也露出了輕鬆的笑容。他看了看窗外漸高的日頭，站起身道：“婁叔，看您這麼忙，我們也不多打擾了。我們仨打算出去玩一段時間，放鬆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