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鮮大餐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龍蝦的鮮甜、東星斑的嫩滑、避風塘炒蟹的酥香,此刻在婁振華口中都顯得有些寡淡。
何雨柱那句輕描淡寫的“弄過來送給你”,如同投入深水潭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的滔天巨浪遠未平息。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沉重而快速的搏動聲。
譚雅麗敏銳地察覺到丈夫的異樣,她體貼地照顧著兩個孩子,試圖用輕鬆的話題沖淡那份無形的沉重。她指著窗外遠處山頂若隱若現的纜車軌道,對曉娥說:“娥子,想不想去坐那個?好像能爬到很高的地方看風景。”
“想!”曉娥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媽媽,那高嗎?能看到大海嗎?”
雨水也跟著嚷嚷:“哥哥,我也要看大海!比公園的湖還大嗎?”
何雨柱笑著摸了摸雨水的小腦袋:“當然比湖大得多,那是大海,雨水,一眼望不到邊的那種。”
他轉頭看向婁振華,彷彿剛才那席驚世駭俗的話從未出口,語氣輕鬆自然:“婁叔,中午我們去山頂公園逛逛?讓孩子們看看香江全景,坐坐纜車,半山那邊還有個海洋公園,小孩子都喜歡。”
婁振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那個“香江歸屬”的念頭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他看著女兒曉娥充滿期待的眼神,再看看小雨水那副天真爛漫、對一切充滿好奇的模樣,終究是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好,聽你安排。”
他知道,此刻任何追問都是徒勞的,甚至會顯得愚蠢。柱子展現的力量和手段,已經超出了“理解”的範疇。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暫時扮演好一個陪女兒出遊的父親角色,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乘坐古老的纜車(Peak Tram)緩緩爬升,是一種獨特的體驗。
車廂傾斜著,彷彿貼著陡峭的山坡前行。
雨水和曉娥扒在車窗邊,看著下方的樓房越來越小,街道像細長的帶子,維多利亞港的碧藍海水和穿梭的船隻盡收眼底,興奮得小臉通紅。
“哥哥你看!船船變小了!”
“媽媽,好高啊!下面的房子像積木!”
兩個清脆的童音充滿了純粹的喜悅。
譚雅麗緊緊拉著兩個孩子的手,也被這壯闊的景色所感染,暫時忘卻了心頭的震撼和憂慮。
何雨柱則饒有興致地指著遠處的地標建築,用孩子們能聽懂的話語介紹著。
只有婁振華,目光雖然也落在窗外,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茫然的放空。
那繁華的都市畫卷映在他眼中,卻無法激起任何漣漪,只剩下柱子那句“以理服人”在腦海中反覆迴盪,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迴音。
山頂凌霄閣視野極佳。
站在觀景臺上,整個香江島的繁華、九龍半島的煙火氣、維多利亞港的繁忙航道,構成了一幅生機勃勃又略顯擁擠的現代化都市圖景。
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撲面而來。
雨水和曉娥在開闊的平臺上跑來跑去,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何雨柱毫不吝嗇地給她們買了山頂限定的紀念品——兩隻精緻的、穿著粵劇戲服的陶瓷小貓儲錢罐,還有印著香江全景的明信片和卡通鑰匙扣。
兩個小丫頭抱著新得的寶貝,愛不釋手。
“哥哥,這貓貓好漂亮!我要把它放在我床頭!”雨水舉著小貓儲錢罐。
“謝謝柱子哥!”曉娥也甜甜地道謝,小心地把鑰匙扣掛在了自己的小揹包拉鍊上。
看著女兒們純粹的笑臉,婁振華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絲。
他拿出何雨柱之前給他的那個小巧的、擁有超強變焦和隱藏功能的特殊相機,默默地記錄下眼前壯麗的景色,也悄悄拍下了女兒們雀躍的身影。
他想,至少這一刻的快樂是真實的。
下了山頂,何雨柱果然帶著大家來到了位於半山的海洋公園(此時應為早期規模較小的海洋公園或水族館)。這裡的世界,與山頂的廣闊截然不同,充滿了海底的幽藍與神秘。
走進巨大的圓柱形水族箱隧道(如果當時有的話),或者隔著厚厚的玻璃幕牆,色彩斑斕的珊瑚礁、形態各異的魚類在身邊、頭頂悠然遊弋。巨大的魔鬼魚(鰩魚)扇動著“翅膀”優雅滑過,憨態可掬的海龜慢吞吞地踱步,成群的銀色小魚如同流動的金屬風暴,瞬間變幻著隊形……
“哇!大魚魚!”雨水興奮地拍著小手,指著一條緩緩遊過的巨型蘇眉魚(拿破崙魚)。
“哥哥快看!那個扁扁的魚在飛!”曉娥則被優雅的魔鬼魚吸引。
“那是鰩魚,你看它的肚子下面,像不像在笑?”何雨柱耐心地解釋著。
兩個女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臉幾乎貼在了冰冷的玻璃上,發出陣陣驚歎。對她們而言,這神奇的海洋世界遠比成年人的權力遊戲、城市歸屬更有吸引力。她們的世界裡只有新奇、美麗和柱子哥溫暖的陪伴。
何雨柱又帶著她們去看了一場簡單的海獅表演。聰明的海獅頂球、鑽圈、鼓掌,逗得孩子們哈哈大笑。
表演結束,何雨柱大手一揮,給她們一人買了一個可愛的海獅毛絨玩具和一個會發光的小海豚掛墜。
雨水抱著軟乎乎的海獅玩偶,曉娥則把小海豚掛墜珍惜地掛在了包包上。
零食也是少不了的。香甜的雞蛋仔、絲滑的港式奶茶、還有色彩繽紛的魚蛋串……何雨柱化身“投餵官”,滿足著兩個小丫頭所有的好奇心和饞蟲。
雨水吃得滿嘴都是雞蛋仔的碎屑,曉娥則小口小口喝著奶茶,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譚雅麗看著孩子們無憂無慮的樣子,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她挽著還有些神思不屬的丈夫,輕聲說:“娥子很久沒這麼開心過了。”
婁振華看著女兒抱著海獅玩偶、嘴角沾著奶茶漬卻依然笑得燦爛的臉龐,心頭那塊沉重的石頭似乎鬆動了一些。他點了點頭,終於也露出了一絲疲憊卻真實的微笑:“是啊……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