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過去匆匆而過…
婁振華帶人把一臺洗衣機拖到168號四合院…
“吱呀——”
“柱子！柱子成品出來了，帶過來給你看看有沒有要指正的？”
婁振華裹著一件厚實的深藍色棉大衣，領子豎著，遮住了半邊臉，露出的額頭和眼角刻著深深的疲態，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身後跟著兩個穿著軋鋼廠深藍色工裝、戴著棉帽的工人，正合力推著一個用粗麻繩捆紮得嚴嚴實實的碩大木框箱子。箱子笨重，壓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何雨柱聞聲，從正房的棉簾子裡探出身來。他穿著件半舊的灰色棉襖，袖子隨意地挽到小臂，手上沾著點白色麵粉，顯然是剛從廚房出來。
他抬眼看到那箱子，神色瞭然，卻沒有多少意外，只是眼神在婁振華臉上那掩飾不住的興奮和眼下的青黑之間停頓了一瞬。
“婁叔？”何雨柱招呼一聲，走下兩級石頭臺階，指了指屋廊下避風的一小塊空地，“擱那兒吧。”
兩個工人應了一聲，使出吃奶的力氣，嘿呦嘿呦地將那木箱推進何雨柱指定的位置。
箱子落地，“嘭”的一聲悶響，震得地面微微一顫。
動靜不小，東廂房的門簾“唰”地被掀開，兩個小腦袋擠了出來。
是何雨水和婁曉娥。
雨水穿著紅底碎花的小棉襖，曉娥則是一身水藍色的新襖子。兩人臉蛋紅撲撲的，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
“婁伯伯！”雨水脆生生地叫了一聲。
“爸爸！”婁曉娥也歡快地跑了出來，後面跟著從屋裡出來的譚雅麗。
譚雅麗穿著素雅的深紫色棉旗袍，外面罩了件同色系的薄呢短外套，手裡還拿著一塊擦手的溼布。
“老婁？今天怎麼有空過來？還拖著這麼大個傢伙。”譚雅麗看著那蒙塵的大木箱，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廠裡不忙了？”
婁振華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摘下棉帽，露出一頭梳理得還算整齊、但已難掩花白的頭髮。
他臉上綻開笑容，帶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光彩，幾步走到那木箱子旁，伸手用力拍了拍結實的木板，發出“砰砰”的響聲。
“忙！怎麼不忙！開會、研究、試製…天天腳不沾地！”他聲音洪亮，壓過了院子裡的風聲，“可再忙，這頭一份的功勞，總得先讓咱們柱子看看！
雅麗，柱子，你們猜猜，這是甚麼？”
他的目光灼灼地投向何雨柱，帶著毫不掩飾的功勞感和急於被肯定的期盼。
何雨柱沒說話，只是走到木箱旁，屈起手指，在那厚實的木板上不同位置敲擊了幾下，發出“篤篤”的聲響。他側耳聽了聽，又看了看箱子底下安裝的簡陋輪子。
“洗衣機？”何雨柱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確認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東西。
婁振華臉上的笑容更大，用力點頭：“對嘍！洗衣機！咱們廠自個兒弄出來的！第一臺！你是沒見著車間裡那場面，圖紙堆成山，零件散一地，工人們眼都熬紅了…”他越說越激動，彷彿那熱火朝天、汗水和機油混雜的場景就在眼前，“柱子，你給的圖紙，還有那些點子，就是定海神針！這臺，算是低配版，搞出來了！硬骨頭啃下來了！我特地叫人弄好了，頭一臺，說甚麼也得給你拖來瞧瞧！你給掌掌眼，看看還有甚麼毛病？我心裡才踏實！”
他滿含期待地看著何雨柱，等著這位“技術主心骨”的評價，甚至期待他能像以前解決技術難題時那樣，當場挑出點瑕疵，再給出個神來之筆的改進方案。
何雨柱拍了拍手上的麵粉灰，繞著那沉重的木箱子緩緩踱了一圈。他的神情專注，但並無婁振華預想中的驚喜或讚賞，反而是一種審視後的平靜。
“嗯，”何雨柱停下腳步，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箱子側面預留的、用來連線那個簡單滾筒的粗糙圓形開口上，“不錯。外殼夠結實，輪子位置也算合理，受力點看著還行。低配版嘛，該有的基本功能能實現就行。”
他抬起頭，迎著婁振華熱切的目光，語氣平穩地下了結論：“就這樣，可以批次生產了。”
婁振華臉上的興奮稍稍凝固了一下。他設想過柱子會挑刺，會指點，甚至可能帶著欣喜再給出些高屋建瓴的建議，但唯獨沒料到會是這種近乎平淡的認可——像是一件任務終於完成了，得到了個“合格”的考評。
“柱子…這就…行了？”婁振華有點不甘心，往前湊了一步，“你不試一下？找個地方接上水，通上電，看看洗得乾不乾淨？聽聽噪音大不大？萬一裡頭哪個零件還有點兒松呢？這可是頭一臺啊！”他搓著手，試圖喚起柱子更多的熱情和責任感，“測測效能嘛！你家裡地方大，水管子也現成的…”
這時，兩個小丫頭早就按捺不住，擠過來圍著那灰撲撲的大木箱轉圈。
“這就是洗衣機啊？”何雨水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粗糙冰冷的木殼邊緣，又飛快地縮回來，仰起小臉看向何雨柱，撇撇嘴，“哥哥，這跟屋裡的那個一點都不一樣！”
婁曉娥也湊過來，學著雨水的樣子摸了摸箱子，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爸爸，柱子哥家的洗衣機可好看啦！身上亮晶晶的，還有一塊會發光的玻璃窗！能看到裡面衣服怎麼轉！你這個…怎麼就是個灰禿禿的大鐵箱子？好醜哦！”
童言無忌，卻像兩盆帶著冰碴子的冷水，當頭澆在婁振華剛沸騰起來的心上。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硬了，看著兩個小丫頭天真的嫌棄表情，又看看自己千辛萬苦弄出來的、凝聚了無數心血的“成果”，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和尷尬湧了上來。
他想反駁，想說這是低配版實用為主，想說成本限制沒辦法，可孩子們眼中那種純粹的對比落差，讓他喉嚨發緊，一時竟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