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婁振華的聲音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沙啞,眼神卻亮了起來,“你說的對。是我…鑽了牛角尖。總想著新廠子也是‘軋鋼’的孩子,得用‘軋鋼’的法子養。忘了它該有它自己的路子。”
何雨柱翻書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他,嘴角微揚,帶著點“孺子可教”的意味:“婁叔能想明白就好。舊瓶裝新酒,裝得再好,瓶子還是舊的。新酒,就得用新瓶子。”
婁振華深吸一口氣,感覺胸中塊壘消解了大半,思路豁然開朗:“那依你看,腳踏車那邊,我該抓甚麼‘大’?”
“三件事。”何雨柱放下書,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供應鏈命脈。軸承是關鍵,國內供應不穩,就想辦法搞替代。東歐那邊路子你熟吧?或者,給國內那幾家廠子施加點壓力,提高採購價也行,務必保證穩定供應。這是生死線,必須你親自去跑,去談。
第二,搭架子。找個真正懂生產管理、能壓得住陣的幹才來做廠長,全權負責日常運營。給他目標——下個月產量提升多少,合格率達到多少。達標有重獎,出了問題他擔責。你就盯著他和這幾個核心指標,別管車間裡是張三擰螺絲快還是李四擰得慢。
第三,鋪銷路。現在不是貨不夠賣,而是要賣得更快、更遠、更穩。跟供銷總社、各大城市的百貨公司建立長期購銷合同,確保我們的貨能第一時間鋪到最重要的市場。運輸的問題,跟鐵路部門協調好,甚至可以自己組建一個小型的運輸車隊專門跑短途集散。
這三件大事抓穩了,腳踏車這棵樹,自然枝繁葉茂。至於風扇廠即將投產的問題,何雨柱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精光,“模式完全可以複製,甚至廠長人選,也可以是同一個人,讓他把兩攤子都管起來,形成協同效應。”
婁振華聽得連連點頭,思路越來越清晰。
何雨柱不僅點出了問題核心,更給出了具體可操作的路徑。
這哪裡是十六歲少年?簡直是個深諳商道的老妖精!他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放手一搏的興奮感。
“好!就這麼辦!”婁振華拍案而起,這些天的憔悴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驅散,腰板挺得筆直,“軸承的事,我下午就親自去找老關係!主管人選…技術科的陳工,為人穩重,技術過硬,管理能力也有,我看他能挑這個大梁!銷路這邊,我讓老趙親自帶隊去跑,他搞供銷幾十年,門路熟得很!”他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生產線順暢運轉、產品供不應求的熱鬧景象。
“風扇廠那邊,你也盯著點,別重蹈覆轍。流程理順了,產能爬坡是很快的。”何雨柱提醒道。
“放心!”婁振華信心滿滿,“有了腳踏車的前車之鑑,風扇那邊從一開始就按你說的章程來!放手讓下面的人幹!”他忽然想起甚麼,眼神灼灼地看向何雨柱,“柱子,你剛才提到洗衣機…那圖紙…”
何雨柱瞭然一笑,指了指自己那小隔間的方向:“早就準備好了。比風扇複雜點,但核心原理圖紙都畫好了,結構分解、工藝流程、關鍵部件的引數要求,清清楚楚。就等著婁叔你這邊騰出手來,或者找到合適的人來啟動了。”
婁振華心頭一熱,彷彿看到又一座金山在招手。他搓著手,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熱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柱子,這洗衣機…你看咱們甚麼時候開始籌備?要不要我先讓軋鋼廠那邊騰個專門的車間出來?資金你放心,腳踏車這邊已經開始回流了,絕對夠用!”
何雨柱擺擺手,神態依舊輕鬆:“不急。風扇廠剛投產,總要讓它站穩腳跟,把經驗消化掉。洗衣機涉及水電聯動,安全性和穩定性要求更高,廠房的規劃、裝置的定製、人員的培訓都需要時間。先把腳踏車和風扇這兩棵‘搖錢樹’的根扎深扎穩,再種下一棵不遲。磨刀不誤砍柴工。”
他這份從容不迫的氣度,越發讓婁振華心折。自己剛才還為了眼前的產能焦頭爛額,人家已經在規劃更遠的藍圖,並且穩如泰山地控制著節奏。
“聽你的!都聽你的!”婁振華此刻是完全信服了,“你說甚麼時候啟動,我就甚麼時候動!保證不給你拖後腿!”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和嘰嘰喳喳的童音。
放學了,李秀雲領著何雨水和婁曉娥走進院子。
兩個小姑娘揹著書包,小臉紅撲撲的。
雨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院門口那輛陌生的小轎車,以及院子裡站著的婁振華。
“婁伯伯!”雨水像只歡快的小麻雀,撒開李秀雲的手就跑了進來,仰著小臉,“婁伯伯,你是來看我的小馬的嗎?它在草原呢!巴特爾哥哥說要好好養它!”顯然,草原的記憶在小姑娘心裡還很鮮活。
婁曉娥也乖巧地叫了聲“爸爸”,然後好奇地看了一眼何雨柱和父親的神情,敏銳地感覺到氣氛似乎比平時嚴肅一些。
婁振華被雨水這天真的問話逗笑了,連日來的陰霾似乎被這童音徹底驅散。
他蹲下身,摸了摸雨水的頭,笑容慈祥:“雨水乖,小馬在草原有更廣闊的天地,在那裡跑得才開心。等你再長大點,婁伯伯帶你去看它,好不好?”
“真的嗎?”雨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婁振華笑著保證,又看向女兒,“曉娥,今天在學校怎麼樣?”
“老師都表揚我了,爸。”婁曉娥回答,然後看向何雨柱,“柱子哥,我們班長今天還問我呢,說我們家有沒有買腳踏車,百貨大樓那邊排隊排好長呢!”
這話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婁振華的心坎上。排隊搶購,這不正是何雨柱描繪的、他之前卻為之焦頭爛額的“盛況”嗎?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一種自豪和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