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大的國營傢俱店坐落在西四，門面寬敞，玻璃櫥窗擦得鋥亮，裡面陳列著當下最新的款式。一進門，一股混合著新鮮木材、油漆和皮革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琳琅滿目的傢俱整齊地排列著，從高大氣派的組合櫃到小巧玲瓏的寫字檯，從結實耐用的雙人木床到色彩鮮豔的塑膠摺疊椅，應有盡有。
國棟和國強就像兩隻剛飛出籠子的小鳥，眼睛都不夠用了，看甚麼都新鮮，看甚麼都覺得好，小手忍不住想摸摸那些光滑的桌面、柔軟的沙發墊子。白桂芝也是第一次進這麼大的傢俱店，看著那些嶄新鋥亮、樣式漂亮的傢俱，眼睛都不自覺地亮了幾分，但看到下面掛著的價格標籤，又下意識地吸了口涼氣。
何雨柱顯然是這裡的熟客了，售貨員都認得他，看到他帶著一家人進來，熱情地迎了上來：“何師傅，今兒帶家人來看看？”語氣很是熟絡。
“對，張姐，”何雨柱笑著點點頭，指著身邊的家人介紹了一下，“家裡重新歸置，打算整套換新。您給參謀參謀？”他底氣十足，剛才在院裡拍板的豪氣半分未減。
接下來的時間，成了何家的“掃貨”時間。何雨柱目標明確：
? 睡覺的炕？不要！直接帶家人來到賣床的區域。“桂芝姨，爹，咱們睡床吧？這木板床結實，鋪上厚褥子，比炕舒服，還乾淨衛生。”他指著一張寬大的雙人實木床，榫卯結構紮實，床頭還有簡潔的雕花，“這張怎麼樣？夠大夠結實。”何大清和白桂芝看著那嶄新厚實的木板，想象著躺在上面不再擔心土炕的潮氣和蟲蟻，都默默點頭。何雨柱又立刻給國棟和國強選了兩張結實好看的單人木床（小傢伙們簡直樂瘋了）。
? 裝衣服的櫃子？必須夠大！來到組合櫃區域。何雨柱看中了一套帶穿衣鏡的三門大衣櫃，上面還有頂櫃可以放被子。“這個好，能裝，鏡子也方便。桂芝姨，您和爹的衣服、被褥都能放得下了。” 他又指著旁邊一個稍小的兩門衣櫃，“這個給國棟國強用正好。”
? 吃飯的桌子？要實用又氣派！傳統的八仙桌太佔地方。何雨柱選了張方正的摺疊式圓桌，配了四把靠背木椅（給父母的椅子還特意挑了帶軟墊的），外加兩把結實的小板凳給兩個孩子。“平時收起來不佔地兒，來客人了開啟，坐七八個人沒問題！”
? 雜物箱？淘汰！換成了一個帶鎖頭的結實大木箱和一個輕便實用的儲物架。
? 鍋碗瓢盆？買全套新的！從搪瓷臉盆、保溫瓶、到鋁鍋炒勺、碗碟筷子，何雨柱在旁邊的日用品櫃檯也是一通挑選，全選結實耐用、樣式大方的。白桂芝看著那一個個雪白鋥亮的新碗新盆，摸著那厚實光滑的搪瓷，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真切。何大清則沉默地跟著，看著兒子豪爽地付錢記賬，喉結滾動了幾下，想說些甚麼，終究只是拍了拍柱子厚實的肩膀。
? 炕蓆？換厚實的新褥子！何雨柱大手一揮，買了足夠鋪滿兩張雙人床和兩張單人床的嶄新棉花胎和被面床單。
何大清看著幾乎堆滿了小半個店堂門口、由店員仔細清點打包的嶄新家當，感覺像是在做夢。這些閃亮、結實、散發著木頭清香的東西，就要擺進他那間空空蕩蕩、剛打掃乾淨的舊屋子裡了？白桂芝緊緊拉著兩個孩子的手，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眶有些發熱。她知道，柱子買的不僅僅是傢俱，更是給這個新家的一份沉甸甸的底氣和溫暖。
“柱子，這…這太多了…” 結賬的時候，看著那不算小的金額，何大清還是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
何雨柱麻利地數好鈔票和票證遞過去：“爹，不多。一個家，該有的都得有。咱往後日子長著呢，東西就得用好的，用得久。” 他語氣輕鬆，彷彿只是買了些尋常物件。
傢俱店提供了運送服務。兩輛特意僱來的大板車載滿了被棉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嶄新傢俱，何雨柱坐在第一輛車押車，何大清帶著白桂芝和興奮不已的兩個孩子跟在後面，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返回四合院。新鮮的木板味兒、油漆味兒，混合著對未來生活的憧憬，飄灑了一路。
當滿載嶄新家當的板車隊伍拐進衚衕口時，就引起了四合院里人們的注意。等車子穩穩停在中院何家門口，幾乎半個院子的人都圍了過來看熱鬧。閻埠貴揹著手，眼鏡片後的小眼睛閃爍著精光；賈張氏更是第一時間竄了出來，三角眼死死盯著車上那些嶄新的、還散發著清漆光澤的傢俱物件，嘴裡嘖嘖有聲，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嫉妒和算計。
在何雨柱的指揮下，運送的師傅們開始小心翼翼地卸車，一件件嶄新的傢俱被抬進了何家那座剛剛騰空、顯得異常空曠的正房。那張老舊搖晃的八仙桌、吱呀作響的椅子、掉漆的破衣櫃、笨重的舊箱子、磨得發亮的炕蓆……以及牆角那堆真正的破爛雜物，都被何雨柱乾脆利落地搬到了門口空地上，堆成了一小山。
嶄新的雙人床、單人床被組裝起來，高大光亮的衣櫃靠牆立起，摺疊圓桌和椅子擺放妥當……舊與新，破敗與生機，在門口形成鮮明的對比。
看著煥然一新、幾乎認不出來的屋子，白桂芝激動得說不出話，只是不停地用手摸著光滑的桌面、厚實的床板。國棟和國強已經在新床上打滾尖叫了。何大清站在屋子中央，看著眼前的一切，再看看門口那堆散發著腐朽氣息的舊物，終於徹底明白了兒子的決心——這是真正徹底的告別過去，擁抱新生。他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在他胸腔裡憋了許多年的濁氣，彷彿也隨著這堆舊物被一起搬了出去。
“柱子…爹…爹謝謝你！”何大清的聲音有些哽咽，大手用力地按在兒子的肩膀上。
何雨柱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爹。咱家好日子才剛開始呢！”他轉身走到門口，對著圍觀的鄰居們，尤其是眼睛快黏在那些新傢俱上的賈張氏，朗聲說道：
“各位老街坊鄰居！我們家今天拾掇屋子，這些個舊物件兒，實在是用不得了！但扔了也是浪費東西。大家夥兒要是不嫌棄，看哪樣能用得上，儘管拿走！算是我們家的一點心意，給大家添點柴火、改個小板凳啥的也行！別客氣啊！”
這話一出，人群先是安靜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哎喲！何家這手筆，大氣啊！”
“嘖嘖，看那些凳子桌子，腿兒是鬆了，但料子還是好木頭呢！”
“那舊衣櫃門是不行了，拆了板子當柴燒頂好！”
“柱子仁義！這舊東西處理得敞亮！”
閻埠貴第一個走上前，他推了推眼鏡，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那堆舊物，最後挑中了一張舊書桌的四條腿還算結實、只是桌面裂了大縫的桌架。“這個好這個好，回去找塊板子釘上，放院子裡喝茶寫寫東西，挺好！”他樂呵呵地讓人幫忙抬走了。
有了三大爺帶頭，其他人也放下了矜持，紛紛上前挑選。
“哎，這把椅子我拿回去修修能用！”
“這塊舊炕蓆我拿回去鋪雞窩！”
“這破箱子拆了板子給孫子釘個小板凳！”
“這凳子腿兒沒了，但凳子面還行，我家正好缺個墊腳…”
大家夥兒熱火朝天地挑選著，臉上都帶著撿了實用的便宜和鄰里沾光的笑容。
賈張氏一看這陣勢，急了！她可是早瞄好了幾樣。只見她以不符合身材的敏捷衝了過去，嘴裡嚷嚷著：“慢點兒慢點兒！給我留點兒！” 她目標明確：那張破舊的八仙桌桌面（雖然開裂但很大很厚實）、那個掉漆的大衣櫃櫃體（想著拆了板子作用大）、兩把還算完整的舊椅子（雖然吱呀響但沒散架）、甚至連那塊磨得發亮的舊炕蓆也沒放過，一把卷起來夾在腋下。
“張嫂子，您…您家拿得動嗎？這好幾件呢…”旁邊有人看她那貪多嚼不爛的架勢，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拿得動！怎麼拿不動！”賈張氏梗著脖子，三角眼一瞪，“我家東旭年輕力壯！一會兒就叫他來搬！這是柱子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