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東直門168號,何宅中院,來了三門客人。
陽光正好,灑滿了鋪著青磚的庭院。一輛嶄新的、擦得鋥亮、泛著金屬光澤的腳踏車被放置在院子中央,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車架線條流暢硬朗,漆面是深沉莊重的暗紅色,車頭“紅旗”兩個金色楷字熠熠生輝。
婁振華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和自豪,用力拍了拍結實的車座:“柱子!快看!第一輛!咱們紅星廠自己的‘紅旗’腳踏車!昨天夜裡剛下的總裝線!所有部件都是咱們自己軋鋼板造的!我是一秒鐘都等不及了,趕緊推過來給你驗驗貨!看看還有甚麼地方需要改進?”
站在旁邊的周老和劉老,這兩位在經濟與工業系統德高望重的老人,此刻也是滿面紅光,仔細地圍著這輛凝聚著無數人心血的腳踏車轉著圈看,眼中充滿了欣慰和讚賞。
“好!好啊!真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真傢伙了!”周老聲音洪亮,帶著由衷的喜悅,他輕輕捏了捏厚實的車胎,“這速度,這質量,婁董昨晚電話裡一說,我和老劉就坐不住了,非得趕早親眼來看看!柱子,你這可真是給了我們一份天大的驚喜啊!”
劉老也笑著點頭,撫摸著光滑的車把:“是啊柱子,訊息一傳開,部裡都轟動了!你東哥(指另一位高層)本來也急著要來,結果臨時被更大的事絆住了腳,特意託我倆先來道個喜!這可是咱們民族工業自主的一個里程碑!”
何雨柱微笑著走上前,伸出手指敲了敲堅實的車架,發出清脆的迴響。他仔細檢查了焊接點、鏈條的咬合、剎車的手感,動作沉穩而專業。“大夥兒辛苦了。”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婁振華和兩位激動的老人,“生產線的穩定執行,質量的持續把控,工人的熟練操作,這些都是後續的關鍵。我不過是開了個頭,真正的功勞,是軋鋼廠上下擰成一股繩幹出來的。廠子能發展壯大,真正為社會創造價值,替國家分憂,這才是最重要的貢獻。”
“說得好!”周老用力一拍大腿,眼中滿是激賞,“柱子這話說到根子上了!軋鋼廠的轉型,意義重大!不僅能解決大量就業,滿足國內需求,更重要的是,”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戰略性的興奮,“用不了多久,咱們的電風扇、還有這腳踏車,就能順著‘崑崙’同志趟開的路子,大大方方地走出國門,換回寶貴的外匯!這才是真正的大貢獻!利國利民!”
一股昂揚振奮的氣氛在中院瀰漫開來。
何雨柱轉頭對侍立一旁的李秀雲道:“秀雲,去側院把雨水和曉娥帶過來吧。”他溫和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好的,何先生。”李秀雲應聲,快步走向通往側院的月亮門。
就在這時,何宅那兩扇厚重古樸的朱漆大門外,一輛閃爍著警燈的吉普車穩穩停住,後面還跟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車門開啟,劉正國局長率先下車,動作麻利地拉開另一側車門,姿態無比恭敬:“何老先生,白女士,請!到了!”
何大清和白桂芝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車裡挪下來,眼前氣派非凡、門禁森嚴的深宅大院再次讓他們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緊張。國棟國強更是緊緊貼著母親,小腦袋都不敢抬起。
門口配槍站崗的年輕軍人,身姿挺拔如標槍,眼神銳利如鷹隼,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凜然氣勢,伸手攔住了正準備往裡走的劉正國一行:“同志,請出示證件或說明來意。”他的目光掃過穿著警服的劉正國和明顯是鄉下人打扮的何大清等人,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劉正國立刻停步,沒有絲毫的不悅,反而更加鄭重。他迅速從內袋掏出證件遞給哨兵,同時湊近一步,低聲道:“同志,我是京西站公安局局長劉正國。奉首長指示,護送何雨柱同志的父親何大清先生及親屬一行前來。”他指了指身旁驚魂未定的何大清四人,“請通報。”
哨兵仔細查驗了證件,又快速審視了何大清幾人,然後拿起別在衣領上的微型耳麥,低聲清晰地報告了幾句。幾秒後,他放下手,對劉正國點點頭:“請稍候。”
劉正國立刻挺直身體,安靜地等待。
李秀雲剛領著雨水和曉娥走到中院的月亮門洞邊,衣領內嵌的微型耳麥裡傳來門口哨兵清晰簡潔的彙報聲。她腳步微頓,側耳傾聽兩秒,隨即快步走回何雨柱身邊,微微躬身:“何先生,大門外有公安同志送何大爺回來了,說是您父親和幾位親人。”
何雨柱點點頭:“嗯,你帶雨水和曉娥過去接一下。”他的目光轉向兩個正好奇打量著腳踏車的丫頭。
雨水耳朵尖,立刻捕捉到了關鍵詞,小臉瞬間綻放出燦爛的光芒,像只歡快的小鳥撲向何雨柱:“哥哥!爹回來了嗎?爹真的來找雨水玩了嗎?”她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滿是期盼。
曉娥也開心地拉住雨水的手。
“嗯,”何雨柱笑著摸了摸雨水的頭,“爹回來了。你和曉娥跟著秀雲姐姐去大門那兒接爹。哥哥這裡還有客人,一會兒就過去。”
“好噠!接爹去咯!”雨水歡呼一聲,拉起曉娥就往大門方向跑,“姐姐快點!爹回來啦!”
李秀雲連忙跟上兩個雀躍的小身影。
中院內,陽光明媚,嶄新的“紅旗”腳踏車閃耀著金屬的光澤;大門外,肅立的軍人,凝重的警察,還有那宛如誤入另一個世界的何大清一家,戰戰兢兢地望著緩緩開啟的朱漆大門,以及門內蹦跳著奔來的、充滿了驚喜的童音……
厚重的宅門“吱呀”一聲,緩緩向內敞開一線。門外的世界與門內的景象,在這一刻,形成了無聲卻又無比強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