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海洋之心”號母船切開墨藍色的海面,犁開一道泛著細碎月光的銀色航跡。後甲板燈火通明,深潛艙“深藍探索者”已被穩穩回收,那三個承載著驚世秘密的惰性氣體保護箱,安靜地躺在恆溫恆溼的保險庫內,由無形的電子哨兵嚴密守衛。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深海淤泥的冷冽與金屬鏽蝕的古老氣息。
駕駛艙門滑開,何雨柱率先走出來,臉上帶著卸下重負後的鬆弛,卻也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憊。他伸展了一下因長時間保持專注而有些僵硬的肩背,看向身後跟著的家人。
“爹,”何雨柱的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沙啞,卻洋溢著明亮的暖意,“那鐵疙瘩箱子裡的寶石冰冰冷,沉船裡的寶貝埋在泥裡幾百年……咱爺倆今晚不吃罐頭,不吃合成餐!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他抬手用力拍了拍老爹何大清寬厚的肩膀,語氣斬釘截鐵,“下網撈!搞一頓紮紮實實、透骨新鮮的海鮮大餐!您老掌勺!”
何大清聞言,那雙被海風吹得略顯渾濁卻銳利依舊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像兩顆被擦亮的黑曜石。所有的緊張、激動和剛才面對鑽石時感覺到的“心臟怦怦跳”瞬間被拋諸腦後,只剩下一個老饕對極致鮮味的純粹渴望。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大手一揮,帶著點重新找回主場的氣勢:“柱子,你小子這話算說到老子心坎兒裡去了!好!撈!管它甚麼金剛鑽、寶石箱,今晚這頓飯的頭功,必須是你爹我的手藝!想吃啥?鮑魚?大龍蝦?石斑?你說,爹給你撈上來!”
“爹!爹!”小雨水像只輕盈的海鳥,從譚雅麗身邊掙脫出來,撲到何大清腿邊,小手緊緊抓住他沾著些許海鹽粒子的褲管,仰起小臉,大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地盛滿了期待和饞涎,“我要吃——大——魚——魚!尾巴會撲稜撲稜甩水的那種!比剛才機器人大胳膊抓的劍還要大!”
旁邊的婁曉娥也按捺不住,小手拽著何雨柱的衣角,聲音清脆得像銀鈴撞響:“何伯伯!我也要!我要吃大蝦!紅色的!這麼大的!”她努力踮起腳尖,雙臂張開比劃出一個誇張到幾乎要把自己摔倒的弧度。
譚雅麗看著孩子們鮮活的笑臉,又看看兩個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的男人,連日緊繃的心絃終於徹底鬆弛下來,笑意從眼底蔓延至唇角:“瞧瞧這兩個小饞貓!柱子,何大哥,你們爺倆負責下海龍王那兒討食材,這主食和配菜就交給我和孩子們搭把手了。”她看向何雨柱,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光吃大魚大蝦可不行,總得有點米麵打底。”
何雨柱點頭,目光掃過後甲板一側通往船尾作業區的艙門:“放心,譚姨。船上的智慧廚房儲存艙是全的,米、面、油鹽醬醋,一應俱全。您帶著雨水和曉娥過去就行。”他抬手指了指腕間那塊整合了通訊和控制系統的手錶模樣的裝置,“‘波塞冬’,接入廚房系統,為譚雅麗女士提供物資位置引導和基礎操作輔助。”
“指令接收,何先生。”溫和而清晰的合成音在幾人耳邊同時響起,“廚房主儲存艙位於甲板生活區,路徑已規劃並透過走廊指示燈標示。物資清單與定位資訊已同步至譚雅麗女士的個人終端。基礎廚具操作指引隨時待命。祝您烹飪愉快。”
“哎喲,瞧瞧這貼心的。”譚雅麗笑著對兩個孩子招招手,“走吧,兩位小幫手,跟我去準備填飽肚子的‘地基’!”
“好!”雨水和曉娥脆生生地應著,一左一右牽住譚雅麗的手,蹦蹦跳跳地朝著船船艙內明亮的通道走去。
此時,月亮爬得更高了些,清輝灑滿寬闊的後甲板。何雨柱與何大清大步流星地走向船尾。那裡有一座堅固的液壓操控平臺,平臺下方懸著一個巨大的銀灰色金屬絞盤,粗壯的纜繩連線著沉在船後方海水中的拖網。
“柱子,這高科技玩意兒,看你的了!”何大清搓著手,看著那些閃爍著幽光的控制面板和複雜的資料屏,眼神裡既有期待也有一絲本能的敬畏。他習慣了憑風、看浪、聽魚汛的老把式,面對這種現代化裝備,自覺地退後半步,把“駕駛艙”讓給兒子。
何雨柱熟練地站到主操控臺前,雙手在觸控屏上飛快滑動。深藍色的全息投影瞬間在兩人面前展開,清晰地勾勒出船體後方的三維立體海域圖。不同深度、不同位置的海洋生物,只要體積達到一定標準,都被系統以不同顏色的光點標記出來。
“聲吶掃描陣列啟動,覆蓋深度範圍設定:表層至水下50米……網具引數載入:大型中層拖網,網口尺寸最佳化……”何雨柱一邊操作一邊低語,指令精準,“目標區域鎖定:前方3點鐘方向,距離800米,深度25-40米溫躍層上方……密度反饋強烈,複合魚群可能性85%以上。”
何大清瞪大了眼睛,看著全息圖裡那片像銀河星雲般密集湧動的光點群,忍不住嘖嘖稱奇:“我的老天爺……隔著這麼老遠,水裡有多少魚蝦都看得一清二楚?這可比俺當年趴在船幫上瞅瞎眼都強百倍!”
“爹,您那經驗是寶貝,‘波塞冬’的資料是工具,配合起來才叫天衣無縫。”何雨柱微微一笑,手指在虛擬面板上用力按下,“就是這片了!深藍拖網系統,釋放拖網,拖曳速度3節,目標區域作業!時間:25分鐘!”
“指令確認。拖網釋放……纜繩張力穩定……拖曳行進中……抵達目標區域,開始拖網作業。計時開始。”波塞冬的聲音平穩地播報著。
絞盤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嗡嗡聲,巨大的拖網如同海中巨獸悄然張開的巨口,向著那片生機勃勃的深海“牧場”潛行而去。何大清靠在欄杆上,眯縫著眼望著船尾後方翻湧的白色航跡,用力嗅著空氣中越發濃烈的鹹腥海風,喃喃道:“嗯……錯不了!這味兒,是蝦群的鮮甜氣兒混著鱗片的腥香!柱子,底下絕對有好貨!爹這鼻子,比雷達差不了多少!”
時間在期待中一點點流逝。二十五分鐘,在海浪的顛簸和海風的低語中顯得分外漫長。終於——
“拖網作業完成。絞車回收指令已下達。”波塞冬的聲音打破了等待的寂靜。
嗡鳴聲再次響起,比釋放時更為沉重有力。粗壯的纜繩開始一圈圈纏回巨大的絞盤,繃得筆直,牽引著來自深海的豐收向母船靠近。
“來了!來了!”何大清一個箭步衝到船尾最邊緣,半個身體幾乎探出欄杆,眼睛死死盯著下方越來越近、被水流衝擊得劇烈翻滾鼓脹的巨型網兜。
何雨柱也走了過來,站在父親身邊,臉上帶著篤定的笑意。
當那銀灰色的巨大網兜終於破水而出,脫離海面束縛的瞬間,整個海面彷彿都被網中沸騰的生命點亮了!月光、船上的探照燈光,交織著傾瀉在那一兜活蹦亂跳、銀光閃耀的寶藏上!
嘩啦啦——轟!
沉重無比的漁獲被液壓臂穩穩地提升到甲板上空,然後操作員精準地一傾瀉——
如同一條閃爍著銀鱗的瀑布,裹挾著驚人的生命力和鹹腥的水汽,轟然砸在專門鋪設的防水清潔甲板上!剎那間,整片區域都被跳動的、閃耀的、掙扎的生命填滿了!
“哇——!”伴隨著兩聲幾乎要刺破夜空的尖叫,何雨水和婁曉娥像兩顆小炮彈一樣從船艙通道那邊衝了出來。剛才譚雅麗剛把淘好的米放進智慧電飯鍋,就聽到外面震耳欲聾的“嘩啦”聲和何大清標誌性的大嗓門,兩個小丫頭哪裡還忍得住,拉著譚雅麗就往甲板上跑。
眼前的景象讓她們徹底呆住了。雨水的小嘴張成了完美的“O”型,眼睛瞪得溜圓,裡面倒映著滿地蹦跳的銀光:“一……二……三……哇!爹爹!哥哥!數不清!全都是魚魚!大魚魚!”她興奮得在原地蹦跳,差點被一條甩尾蹦起的肥大海鱸魚掃到小腿。
婁曉娥則是捂著嘴,小手指著漁獲堆裡格外顯眼的那幾只揮舞著巨大螯足、身披暗紅“鎧甲”的怪物:“天……天哪!何伯伯!超級大蝦!紅色的!比我手的還要大!”她之前張開的雙臂瞬間顯得如此“迷你”。
譚雅麗跟在後面,也被這豐收的景象震撼了,隨即臉上綻開欣慰的笑容。何大清早已豪邁地大笑起來,聲音洪亮得壓過了魚蝦的蹦跳聲:“哈哈哈!怎麼樣?老爹我說啥來著?今晚讓你們開開眼,嚐嚐甚麼叫真正的‘海里剛蹦上岸’的鮮味兒!”
眼前的景象堪稱一場小型海洋博覽會。最顯眼的是那七八隻碩大的錦繡龍蝦,暗紅色的堅硬甲殼在燈光下流轉著釉質般的光澤,粗壯的螯足不甘束縛地徒勞開合,發出咔噠咔噠的悶響。肥碩的赤點石斑魚(紅斑)在甲板上徒勞地扭動粗壯的身軀,金黃的底色上點綴著醒目的紅褐色斑點。體型修長的馬鮫魚(鮁魚)閃爍著流線型的銀光,尾巴有力地拍打著甲板,啪啪作響。更別提那些堆成小山似的、大小均勻、還在不停蹦躂的對蝦和基圍蝦,如同無數細碎的銀幣在跳舞。幾隻碩大的青蟹舉著駭人的鉗子,橫衝直撞。角落甚至還有幾條蠕動著的、觸手吸盤緊緊吸附在甲板上的章魚。空氣裡瀰漫著濃烈到化不開的、帶著海水鹹腥卻又無比鮮活的盛宴氣息。
“波塞冬,啟動甲板清潔系統,分割槽處理,準備保鮮週轉箱!”何雨柱果斷下令,自己也擼起了袖子,“爹,譚姨,咱們分頭處理!雨水,曉娥,離遠點看,別讓螃蟹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