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天，開門。”低沉清晰的指令從何雨柱口中吐出，打破了前院停車的寧靜。
幾乎在指令發出的瞬間，那輛線條剛硬、體型龐大、通體閃爍著暗啞金屬光澤的黑色座駕——“霸天”，如同擁有生命般做出了回應。平靜而略帶機械質感的合成音響起：“主人，收到。”伴隨著極其輕微的液壓運轉聲，厚重的後車門如同巨獸收斂利爪般，平穩流暢地向上升起，露出寬大奢華的車廂內部。車頂柔和的環境燈隨之點亮，將後排獨立空間照得明亮舒適。
車廂後排並非尋常座椅，而是一個精巧的電動升降小桌臺，此刻正安靜地降平著，檯面光滑如鏡。
何雨柱抱著雨水，譚雅麗抱著曉娥，依次彎腰進入車廂。車門在身後無聲滑落關閉，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車內只剩下安靜平穩的呼吸聲和空調系統送風的細微聲響。何雨柱先把雨水輕輕放在小桌臺一側的柔軟座椅上，譚雅麗也將曉娥安置好。
車廂寬敞依舊奢華，柔和的燈光映照在磨砂質感的金屬面板上，散發著冷峻而精密的美感。雨水和曉娥坐在舒適寬大的座椅裡，好奇地打量著這熟悉又帶著新奇感的移動堡壘。
“霸天。”何雨柱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響起，清晰而沉穩。
“主人，請指示。”平靜的合成音立刻回應。
“出發。定位：香江，皇后大道東段，匯景廣場附近安全區域。執行穿越協議。”
“指令確認。座標定位完成。目的地：香江皇后大道東段預設座標。何雨柱開啟空間門讓車子往前開。”
沒有任何劇烈的引擎轟鳴，只有一種極其輕微、彷彿來自空間本身深處的低沉嗡鳴開始在車廂內瀰漫。窗外的景物如同被按下了快進鍵，又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瞬間扭曲、拉伸、模糊成一片飛速倒退的彩色光流。那是一種超越視覺極限的高速移動帶來的奇特眩暈感。
然而，車內的人卻沒有流露出絲毫驚異。譚雅麗只是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攬住了身邊兩個孩子略顯單薄的肩膀，臉上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平靜。雨水和曉娥微微瞪大了眼睛，看著窗外那光怪陸離的景象，但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混合著好奇和興奮的專注——她們已經經歷過不止一次。上次坐“霸天”去海邊遊玩時，也是這樣從京城眨眼間就到了海邊。對於“柱子哥”這輛神奇的“霸天”，她們早已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信任和依賴。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
嗡鳴聲驟然消失，如同從未出現過。窗外那片扭曲的光流瞬間收斂、沉澱，重新凝聚成清晰的景象。
繁華取代了寧靜。車窗外，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喧囂。
狹窄卻車輛川流不息的道路兩旁，是鱗次櫛比、高低錯落的建築物。巨大的繁體字招牌霓虹燈閃爍著五光十色的光芒，即使是在白天，也執著地宣告著自己的存在——“周大福珠寶”、“永安百貨”、“鏞記酒家”。穿著各色衣裳、步履匆匆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在狹窄的人行道上湧動，各種粵語的交談聲、汽車的鳴笛聲、店鋪裡傳出的音樂聲混合成一鍋滾燙沸騰的都市交響曲。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獨特的氣息，是海風的微鹹、路邊攤點心的甜香、汽車尾氣的微嗆以及無數種香水、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屬於香港的濃稠味道。
“到達目的地：香江皇后大道東段已抵達。當前時間為香江下午14點35分。”霸天平穩的合成音響起.
雨水和曉娥幾乎是同時趴到了冰涼的車窗玻璃上，小鼻子都擠得扁扁的，貪婪地向外張望。曉娥望著那些巨大的霓虹招牌，小聲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著上面的繁體字：“永……安……百……貨……”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和新奇。雨水則被路邊一個賣“雞蛋仔”的小推車吸引住了目光，金黃酥脆的蜂窩狀點心散發著誘人的甜香。“哥哥快看！那個圓圓的餅好香！”她指著窗外叫道。
何雨柱看著兩個趴在車窗上恨不得鑽出去的小丫頭，嘴角不禁揚起一絲笑意：“霸天，定位最近的、最高檔的購物中心入口。”
“指令確認。目標：匯景廣場正門。路徑規劃完成。預計五分鐘後抵達。”
霸天平穩地匯入馬路上的車流，龐大的車身在擁擠的街道上卻顯得異常靈活，悄無聲息地向前滑行。
僅僅四分多鐘後，霸天在一個寬敞的、有著巨大玻璃幕牆和旋轉門的建築入口前穩穩停下。透過車窗，能清晰地看到商場內部明亮如晝的燈光、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以及櫥窗裡陳列的琳琅滿目的商品。
“下車吧，小公主們。”何雨柱率先開啟車門，扶著雨水和曉娥下來。
雙腳踩在香江陌生的、帶著微微熱度的人行道上，匯景廣場那巨大的、由無數塊玻璃拼接而成的弧形門面如同一座發光的冰山矗立在眼前，反射著午後漸漸西斜的陽光，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旋轉門無聲而不知疲倦地轉動著，吞吐著衣著光鮮的人群。門內，是另一個流光溢彩的世界。
雨水和曉娥一人一邊，緊緊揪著何雨柱外套的下襬，小手無意識地攥緊了布料，指關節都有些發白。她們仰著小腦袋，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樣，牢牢鎖在商場入口處那兩扇巨大的落地玻璃櫥窗上。
曉娥的呼吸都屏住了。右邊櫥窗裡，燈光如同無數細小的星辰聚焦在一件小小的連衣裙上。那是怎樣的一條裙子啊！上身是細膩柔軟的象牙白色絲綢，泛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裙子部分則是層層疊疊、蓬鬆如雲朵的淺粉色薄紗，紗的層數多到數不清，每一層都輕盈得彷彿沒有重量。裙襬邊緣點綴著極其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亮片，在燈光下隨著視線的移動閃爍著細碎如星塵的光芒。裙子的腰間，繫著一個巨大的、用同色系緞帶打成的蝴蝶結，光滑的緞帶上還纏繞著精緻的銀色絲線。這裙子就像是把她們剛才在遊樂場那個公主房裡看到的夢幻場景，濃縮成了真實的、觸手可及的存在。
雨水則完全被左邊櫥窗裡的景象擊中了心臟。那是一條純白色的蓬蓬紗裙，裙襬大到不可思議，幾乎佔據了整個櫥窗的下半部分。裙子上用閃爍著柔和光芒的銀色絲線，繡滿了繁複精美的玫瑰花紋路。最讓她移不開眼的，是裙子背後那對小巧的、用白色羽毛和銀絲精心製作的翅膀裝飾！那翅膀微微向上舒展著，輕盈靈動，彷彿穿上它就能真的飛起來。櫥窗的背景是一片深邃的夜空藍，點綴著細小的白燈如同星辰，更將那件白紗翅膀裙襯托得如同天使降臨人間。
兩個孩子完全看呆了。巨大的玻璃櫥窗像一塊無形的屏障，隔開了外面世界的喧囂和炎熱，也隔開了她們與那個夢幻之地。雨水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小手把何雨柱的衣角揪得更緊了，幾乎要嵌進布料裡。她喃喃地開口，聲音輕得像夢囈，帶著一種近乎畏懼的退縮：“哥哥……那個……那個有翅膀的裙子……好漂亮……像……像真的天使……”她頓了頓，小臉上興奮的紅暈悄然褪去，湧上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擔憂和怯意，“但是……它放在那麼亮的地方……肯定……肯定特別特別貴吧？雨水……雨水看看就好了……”
曉娥也回過神來。她那總是顯得比雨水更沉靜些的小臉上，此刻也寫滿了被昂貴之物震懾後的不安。她甚至不敢再看那條絲光閃爍的粉色紗裙，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腳上那雙雖然乾淨但顯然已經不新的小皮鞋上。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極力掩飾卻依舊清晰的失落：“柱子哥……我也……我也覺得……我們看看就好……這裡的裙子……都好貴的樣子……”
那份在車上時被新奇感暫時壓下的、屬於孩童的敏感和侷促，在真正面對這奢華世界的冰山一角時，洶湧地瀰漫開來。櫥窗裡的公主裙璀璨奪目，卻也像一道無形的牆，將她們擋在了外面。
何雨柱低頭看著身邊兩個瞬間蔫了下去、彷彿被抽走了力氣的小丫頭。雨水那總是揚著無憂無慮笑容的小臉，此刻堆滿了小心翼翼的失落和怯懦；曉娥則把頭埋得更低，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洩露出她內心的退縮。她們的小手都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像是抓著唯一的依靠。
沒有立刻回應她們關於價格的怯懦，何雨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帶著瞭然於心卻依舊心疼的溫柔。他緩緩蹲下身，視線與兩個小丫頭齊平。
他先是伸出手，用粗糲卻異常輕柔的指腹，仔細地擦掉雨水鼻尖上因為剛才的激動和此刻的緊張而沁出的一層細密汗珠。動作細緻得如同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然後，他轉過頭，對上曉娥悄悄抬起的、帶著水光的眼睛。
他的目光沉靜而溫和，像春日裡化凍的深潭，緩緩流淌過兩個孩子不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