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校長的沉默持續了近兩分鐘，辦公室裡的空氣幾乎凝滯。譚雅麗安靜地坐在一旁，目光低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壓力。金校長額角的汗珠匯聚，終於沿著鬢角滑落一滴。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頭，眼神避開何雨柱的直視，看向窗外，用一種竭力維持平穩卻難掩緊繃的語氣說道：
“何同志……關於第一個問題，涉及學生個人資訊，實在不便透露，這是原則。”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至於第二個問題……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學校沒有接到過任何關於安排不公開的暗中保護力量的通知或指示。而且，我們學校的日常安保工作，確實是由經過嚴格審查的退伍軍人組成的隊伍負責，具體人員安排和運作模式，是由部隊相關部門直接管理的，我們校方本身無權插手。如果有任何超出常規的安保措施，上面肯定會有明確的指示下來，但目前，沒有。”
何雨柱靜靜聽著，金校長這番回答，看似滴水不漏，甚至有些撇清的意味，但“部隊直接管理”這個資訊點，卻讓他捕捉到了更深層的東西——這所學校的安保背景，遠比普通學校複雜。這和王副主任辦公室裡的槍支、金條，隱隱形成了一種呼應。
“很好，”何雨柱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喜怒，緊接著丟擲了第三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那麼，金校長，第三個問題：你們學校的老師，工資待遇高嗎？或者說，學校的主要收入來源，包括老師的工資補貼，都是從哪裡來的？”
這個問題出乎意料，金校長愣了一下，緊張的情緒似乎被這“俗氣”的問題沖淡了一些，但他還是謹慎地回答道：“我們學校的教師工資水平，是按照國家規定和上級教育部門的統一標準執行的，所有收入和支出，包括老師的工資、福利以及各項補貼，都有明確的來源和賬目，接受上級審計。絕對不會存在不明來源的收入。”
“國家補貼……”何雨柱心中冷笑，“國家發的補貼，可發不出成盒的金條！一個普通的中學副主任，哪來的渠道和能力搞到那麼多黃魚？更別說私藏軍火了！”王副主任的嫌疑在他心中急劇上升。
“金校長，”何雨柱身體略微前傾，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能不能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金校長心中警鈴大作，但面上只能維持著鎮定：“請說？”
“請問，作為校長，查閱本校所有教職員工的個人履歷檔案和相關資料，是否在你的職責許可權之內？”何雨柱的問題直指核心。
金校長眼神閃爍了一下，但這個問題相對容易回答，也劃定了範圍：“是的，這屬於我的職權範圍。我需要確保教職員工的身份背景清晰可靠。何先生想查誰？”他隱隱預感到了答案。
“貴校的王副主任。”何雨柱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
“王新奇？！”金校長脫口而出，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昨天剛請假，今天就有人點名要查他資料？這絕不是巧合！他意識到事情遠比他想象的更復雜、更嚴峻。
“……何先生，請稍等。”金校長壓下心頭的驚疑，儘量讓聲音顯得平穩。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對著外面等候的秘書低聲吩咐了幾句。秘書領命匆匆而去。
辦公室內三人沉默地等待著，氣氛壓抑。譚雅麗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稍快的心跳聲。何雨柱則閉目養神，實則神識早已悄然散開，無聲地監控著校長辦公室附近的一切動靜。沒有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或刻意靠近的腳步聲。那個清潔工，似乎也蟄伏了起來。
大約十多分鐘後，敲門聲響起。剛才那位秘書捧著一個薄薄的檔案夾走了進來：“校長，王新奇副主任的人事檔案。”
“好，辛苦了，沒事了。”金校長接過檔案夾，示意秘書離開。
門關上後，金校長將那個薄得有些出人意料的檔案夾遞給了何雨柱：“何先生，這是你要的。”
何雨柱接過來，迅速翻開。
檔案紙已經有些泛黃。上面的資訊極其簡潔：
姓名：王新奇
性別：男
出生年月：191X年X月（推算約43歲）
籍貫：京城
住址：XX衚衕X號
入職日期年4月
職務：副主任
後面是一些極其簡略的工作履歷評價，多是“勤懇”、“負責”之類的套話，沒有任何關於家庭出身、過往經歷、立功受獎或社會關係的詳細記載。整個檔案，除了證明這個人存在並在這個位置上工作，幾乎提供不了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何雨柱合上檔案夾，眉頭深深鎖起。
這份資料……太簡單了！簡單得近乎刻意！一個1949年建校初期就入職、做到副主任位置的老員工，檔案裡竟然連基本的家庭成員、教育背景、加入組織的時間這些關鍵資訊都缺失？這不合常理！要麼是校方檔案管理極其混亂（但從金校長之前的謹慎來看不太可能），要麼就是……這份檔案本身，就是經過精心篩選甚至篡改過的表象。
王新奇這個名字和那個XX衚衕X號，成了現在唯一的、也是極其模糊的線索。
線索似乎斷了，但也指向了更深的黑暗——這個王副主任，絕對不是普通的學校幹部。他的背後，必然隱藏著更復雜、更危險的東西。
何雨柱將檔案遞還給金校長，站起身：“多謝金校長協助。打擾了。”
金校長連忙起身：“何先生客氣了，不知……”
“具體事情不便多說。”何雨柱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不過，金校長，剛才我們討論的問題，特別是關於安保和王副主任的事，在事情明朗之前，希望你能嚴格保密，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婁董。這對你，對學校，都至關重要。”
金校長心頭一凜，看著年輕人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平靜，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連忙鄭重表態：“明白！我以人格擔保，今天辦公室裡的談話內容，絕不會洩露半個字！”
何雨柱點點頭，與譚雅麗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告辭離開了校長辦公室。
走廊裡，譚雅麗終於忍不住低聲問：“柱子，到底怎麼了？那個王副主任……”
“譚姨，事情有點複雜，可能涉及到敵特活動。”何雨柱邊走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您和曉娥、雨水最近在學校，一定要多加小心，特別是雨水，她年紀小。我會想辦法儘快查清。”
譚雅麗倒吸一口涼氣，面色瞬間變得蒼白：“敵特？！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先去接雨水她們下課。”何雨柱目光望向教室方向，神識再次鋪開，籠罩著那片區域，“然後……我得去那個XX衚衕X號‘拜訪’一下這位請假在家的王副主任了。”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決心。檔案的空白，恰恰證明了問題的嚴重性。那張清潔工傳遞的紙條、辦公室裡的槍支黃金、校長隱晦的暗示、以及這份過於乾淨的檔案……所有這些碎片，都必須在這個“王新奇”身上，找到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