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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選擇

2025-11-16 作者:米鬻

“現在,給你三條路。”

“第一條。”他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如同宣讀判決,“我,何雨柱,還有雨水,和你何大清,從今往後,一刀兩斷!斷絕一切關係!老死不相往來!”

何大清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斷絕關係?!

“年後,在你跟著白寡婦踏出這個門之前,”何雨柱的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把這房子過戶到我名下。我年後十六歲,正好夠格頂門立戶。”他目光掃過這簡陋破敗卻遮風擋雨的西廂房,“這房子,我會守著。等雨水十六歲,成年的那天,我會把這房子過戶到她名下,給她一個安身立命的窩。”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何大清煞白如紙的臉上:“選這條路,你拿著你的錢,帶著你的新歡,想去哪兒去哪兒。從今往後,你是富貴滔天也好,落魄街頭也罷,我們兄妹倆,是死是活,跟你何大清,再無半點瓜葛!你走你的陽關道,我們兄妹過我們的獨木橋,兩不相欠!”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扎進何大清的心窩。斷絕關係,徹底切割!那意味著他真的徹底拋棄了這對兒女,拋棄了作為一個父親最後的根!一絲寒意瞬間凍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第二條。”何雨柱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給雨水留下錢。留下她活命長大、抬頭做人的本錢!”

他看著何大清驟然收縮的瞳孔,清晰地說道:“留下1500塊!這是雨水從六歲到十八歲,吃飯、穿衣、上學、看病,最最最節省的本錢!一分不能少!”

何大清倒抽一口涼氣塊!這幾乎是他六年工資的一半!他下意識地想反駁,想喊“太多了”,可兒子的目光像鐵鉗一樣扼住了他的喉嚨。“這筆錢留下,”何雨柱繼續道,“你軋鋼廠那個大師傅的工位,想賣就賣掉,隨你!賣了錢是你的,我不稀罕!”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絕對的底氣和對那個鐵飯碗位置的不屑一顧,“以後雨水歸我養,不用你操心半分!你只需要按月寄信回來,證明你這個爹還活著,別讓雨水徹底忘了你長甚麼樣。還有——”他加重了語氣,“每個月寄五塊錢生活費回來!不多,就五塊!這是你當爹的,從指頭縫裡漏出來的一點良心錢!”選擇這條路,兒子承擔了所有撫養責任,卻用每月五塊錢和寄信的由頭,死死地拴住了他何大清對這個家的最後一點念想和責任!這是一條看似輕鬆實則被無形繩索捆住的絕路!

“第三條。”何雨柱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變化,不再是完全的冰冷,而是帶上了一點微不可察的、近乎憐憫的餘地,“你幫我買臺腳踏車。”他指了指窗外漆黑冰冷的衚衕,“雨水要上學了,開春路不好走。我要輛腳踏車,接她上學放學用。”

何大清的心猛地一跳,腳踏車!那可是大件!一輛嶄新的永久的二八大槓,要一百多塊!將近他三個月工資!他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

“另外,”何雨柱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留下1000塊錢。這是給我們兄妹倆未來十年活命的底錢。”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何大清眼中那複雜變幻的神色,丟擲了那個最具有誘惑力卻也最致命的餌,“走這條路,你按月寄信,按月寄那五塊錢生活費回來。”他微微停頓了一下,聲音清晰地補充道,“以後,等你老了,幹不動了,”他刻意加重了“以後”兩個字,“你想回來,我和雨水,會給你養老送終。”

養老送終!

這四個字,如同帶著魔力的符咒,狠狠地擊中了何大清內心最深處那個連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恐懼!人,終究會老!白寡婦那邊,兩個半大的兒子,自己一個外來的繼父,沒有血緣……等他老了,動不了了,會是甚麼光景?他真的敢把全部的指望都押在那邊嗎?兒子給出的第三條路,竟然包含著養老的承諾!這是絕境中的一絲微光,是困獸眼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三條路!斷絕關係!掏空積蓄!還是……付出代價換取未來的一絲保障?

何大清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如墜冰窟。他低著頭,汗水早已浸溼了內衫,冰冷的布料貼在面板上,激得他一陣陣戰慄。斷絕關係?想到從此再無瓜葛,想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成為孤家寡人,一種巨大的恐慌攫緊了他的心臟。留下1500塊?那幾乎是要了他的命根子!他辛辛苦苦攢下的錢,難道就這樣拱手送人?第三條路……腳踏車加1000塊…雖然也是鉅款,但比起1500塊,終究少了一點…而且,還有養老的承諾……

恐懼、不捨、對未來的茫然、一絲絲被承諾點燃的僥倖渴望……無數種情緒在他胸中瘋狂翻攪、撕扯、搏鬥。他像是被困在蛛網中心的飛蛾,每一條看似可能的出路,都帶著致命的黏性。斷絕關係的決絕,掏空積蓄的剜心之痛,以及第三條路上那輛昂貴的腳踏車和養老承諾帶來的誘惑與沉重束縛……每一條路都通向不同的深淵,每一條路上都佈滿了荊棘和陷阱。

他佝僂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汗水沿著鬢角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那雙長年顛勺、佈滿老繭和油汙的大手,此刻卻像得了瘧疾般無法控制地劇烈抖動,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出輕微的咔吧聲。牆上的巨大影子隨著他身體的顫慄而瘋狂搖晃,彷彿隨時會碎裂坍塌。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炕上,雨水在睡夢中似乎感受到了這份沉重的壓抑,不安地翻了個身,小嘴無意識地咂巴了幾下,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咕噥:“哥……冷……”

這聲細微的囈語,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冷水!

何大清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越過昏黃搖曳的燈火,死死地盯在小女兒那張瘦削、恬靜、帶著一絲不安睡意的臉上。雨水……才五歲半……冰冷的斷絕之路?掏空積蓄的

何大清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越過昏黃搖曳的燈火,死死地盯在小女兒那張瘦削、恬靜、帶著一絲不安睡意的臉上。雨水……才五歲半……冰冷的斷絕之路?掏空積蓄的絕路?還是……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桌邊。何雨柱依舊穩穩地坐在那裡,背脊挺直,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臉上沒有任何急切或者催促的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和等待。那雙深邃的眼睛,像是兩口幽深的古井,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此刻的狼狽、掙扎和無處遁形的恐懼。那平靜本身,就是一種最具壓迫力的審判。

何大清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瀕死般的嗚咽。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巨大的無力感,彷彿全身的骨頭都在這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掙扎、算計、不甘,在這無聲的對峙和兒子給出的三條冰冷出路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而徒勞。

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沉重的眼皮像是灌滿了鉛。再睜開時,那雙曾經精明、算計、充滿煙火氣的眼睛裡,只剩下一種被徹底擊垮的、深不見底的頹然和灰敗。他像是一個耗盡了所有力氣的賭徒,面對著早已註定輸局的牌桌。

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蠕動了幾下,喉嚨裡發出幾聲破碎的、意義不明的音節。最終,一個嘶啞、微弱、如同耗盡最後一口氣才擠出來的聲音,艱難地在這死寂的屋子裡響起,帶著一種認命的沉重和塵埃落定般的疲憊:

“車……車子……”

他頓了頓,彷彿這兩個字就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聲音更加低啞:

“……我買。”

說完這兩個字,何大清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空了所有的精氣神,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垮,肩膀徹底塌陷下去,腰深深地彎著,頭顱幾乎要埋進雙膝之間。這個曾經在軋鋼廠後廚呼風喚雨、掂勺如飛的大師傅,此刻蜷縮在自家冰冷的炕沿上,如同一座轟然倒塌的泥塑,只剩下滿身的狼狽和再也無法挺直的脊樑。他選擇了第三條路。用一輛昂貴的腳踏車和一千塊的現金,外加未來每個月五塊錢的“生活費”,換取了一份虛無縹緲的“養老”承諾,和眼下這片刻的喘息之機。

昏黃的燈光跳動了一下,映照著他花白、凌亂的鬢角,那汗水濡溼的頭髮緊貼著額角,顯得格外蒼老而淒涼。牆壁上那個巨大的、扭曲的影子,也隨著他身體的垮塌而矮了一大截,失去了所有張牙舞爪的力量,變得萎縮而模糊。角落裡,熟睡的雨水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塵埃落定,緊蹙的小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重新變得均勻綿長。

何雨柱依舊坐在那張靠背椅上,沉默地看著父親徹底垮塌的身影和角落裡妹妹恬靜的睡顏。冰冷的協議框架已然鑄成,這四合院西廂房裡的空氣,卻彷彿比屋外肆虐的北風更加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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