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的效率很高。
次日傍晚，沈懿收到一條加密資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是趙大勇用臨時買的電話卡發的。
“沈醫生，問到了。老鄉侄子叫林濤，在天華生物研發二部，做實驗員。他收到過英文郵件，要他複製甚麼‘靶點篩選資料’，答應給大錢。還有陌生電話威脅。他保留了一封郵件截圖，不敢存手機，列印出來藏家裡了。他今晚值夜班，家裡只有懷孕的妻子。俺可以帶您去，但得快點，他明早下班。”
沈懿迅速評估風險。林濤只是實驗員，能接觸到的資料有限，但正因如此，他才可能是突破口——壓力小，容易控制。對方選擇他，說明滲透已經觸及到了執行層面。
她立刻聯絡“漁夫”，請求支援和行動授權。
五分鐘後，授權下達。
“接觸林濤，獲取證據，評估其被滲透程度。‘灰雀’小組已在附近待命，必要時可介入。注意，奎恩可能留有後手，確保林濤及其家人安全。”
夜色漸深。
沈懿換了便裝，戴上帽子和口罩，在約定地點與趙大勇會合。
趙大勇也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神情警惕。
“沈醫生，這邊。”
他低聲道，帶著沈懿走進一個老舊的居民小區。
林濤家在三樓。
趙大勇敲門前，沈懿已經快速掃描了樓道環境——沒有明顯的監控，鄰居門戶緊閉。
開門的是一個面色憔悴、挺著孕肚的年輕女人，看到趙大勇，鬆了口氣：“大勇，你來了……這位是？”
“這是能幫你們的人。”
趙大勇簡短介紹：“林濤說的東西呢？”
女人猶豫地看了看沈懿。
沈懿摘下口罩，露出平靜而可信的面容：“我是有關部門的工作人員，專門處理這類事件。林濤的舉報很重要，我們需要證據。”
或許是沈懿的氣質讓人安心，女人點了點頭，從客廳書架的一本厚字典裡取出一張摺疊的A4紙。
紙上列印的是一封英文郵件，措辭隱晦但意圖明確。
“林先生：我們很欣賞你在天華生物的工作。我們願意為你提供相當於你五年薪資的報酬，只需要你每週將研發二部關於‘Project Phoenix’的實驗資料摘要透過加密通道傳送給我們。如果你同意，請回複本郵件，我們會提供下一步指示。如果你拒絕或告知他人，我們不能保證你和你家人未來的‘平靜生活’。你有72小時考慮。”
發件人是一個匿名郵箱。
郵件末尾有一個看似亂碼的字串。
在沈懿看來，那很可能是一個簡單的密碼標識，用於確認收件人身份。
“Project Phoenix”，鳳凰專案。
沈懿記得，“漁夫”的情報中提到，這是天華生物針對實體瘤的CAR-T療法內部代號，正是周天華提過的核心技術之一。
“林濤回覆了嗎？”
她問。
女人搖頭，眼眶發紅：“沒有……他害怕極了。那些人後來又打過兩次電話，用的變聲器，說知道他老婆懷孕，知道他父母住哪裡……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沈懿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漁夫”發來的緊急資訊。
“監控顯示，有一輛可疑車輛半小時前進入該小區，車牌偽造。車內兩人，特徵符合奎恩外圍行動人員。他們可能在監視林濤家，或準備採取進一步脅迫行動。建議立即撤離林濤妻子，並設伏。”
沈懿眼神一凜。
對方動作比她預想的還快。
“大嫂，你現在必須跟我們走，這裡不安全。”
她當機立斷：“帶上必要的證件和物品，快。”
“可、可是……”
女人慌亂起來。
“聽沈醫生的！”
趙大勇展現出軍人的果斷，迅速幫女人收拾了一個小包。
三人剛走出房門，沈懿突然抬手製止了他們。她敏銳的聽覺捕捉到樓下傳來極輕微的、不同於尋常居民上樓的腳步聲——訓練有素，刻意放輕，至少兩人。
她快速掃視樓道，指向樓上：“上樓頂！”
老式居民樓的樓頂通常互通。
她拉著林濤妻子，趙大勇斷後，迅速向上層移動。剛到五樓半的樓梯轉角，下方就傳來門鎖被輕微撬動的聲音。
樓頂夜風凜冽。
沈懿迅速觀察環境。
有幾個太陽能熱水器，一些雜物，通往相鄰單元的鐵門鎖著，但鎖已鏽蝕。
“大勇，能弄開那扇門嗎？”
她低聲道。
趙大勇試了試，搖頭：“鏽死了，沒工具。”
下方，腳步聲已進入樓道，正在逐層搜尋。
沈懿冷靜地分析局面。
硬拼不是上策，對方可能有武器，且要保護孕婦。她目光落在那些太陽能熱水器上，心中有了計劃。
“大嫂，你躲在那堆舊沙發後面，無論聽到甚麼不要出來。”
沈懿將女人安置好，然後從隨身攜帶的針灸包裡取出幾根最長的針，這不是銀針，而是特製的淬針，針體以特殊合金打造，堅韌異常，針尖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浸過她自己配製的強效神經麻痺劑。
“沈醫生，俺幹甚麼？”
趙大勇壓低聲音，擺出格鬥架勢。
“你保護大嫂，必要時製造聲響吸引注意。”
沈懿將一根淬針夾在指間：“我來處理。”
兩個黑衣人悄然摸上樓頂。他們穿著黑色運動服，動作矯健，手中握著的不是槍，而是電擊器和麻醉槍，看來是想活捉或無聲控制。
沈懿如同暗夜中的幽靈，貼在熱水器後的陰影裡。第一個人剛踏上樓頂平臺，她手腕一抖，淬針無聲射出，精準地沒入對方頸側穴位。
那人身體一僵，瞳孔放大，軟軟倒下，麻痺劑瞬間阻斷了神經訊號傳遞。
第二人反應極快，立刻側身尋找掩體，同時舉起麻醉槍。但沈懿已經動了。她身形如鬼魅般滑出，第二根淬針直取對方持槍的手腕。
“噗！”輕微的入肉聲。
那人手腕一麻，麻醉槍脫手。他低吼一聲，左手抽出匕首撲來，招式狠辣，明顯受過專業訓練。
沈懿不閃不避，迎上前去，在匕首臨身的瞬間側身滑步，指尖第三根淬針如毒蛇吐信，刺入對方肋下一個特殊穴位，那是前世她審問俘虜時常用的痛穴。
“呃啊——”
那人悶哼一聲，劇痛讓他瞬間痙攣，匕首哐當落地。
沈懿一腳踢開匕首，膝壓住對方後背，一根針懸在他眼球上方半寸，聲音冰冷如霜：“誰派你來的？目標是誰？”
那人咬牙不答。
沈懿指尖微動，針刺入另一個更隱蔽的痛穴。這次的痛苦遠超之前，那人渾身抽搐，冷汗瞬間溼透衣服，幾乎要昏厥。
“我說……我說……”
他終於崩潰：“是……是公司內部的人給我們資訊……說林濤可能保留證據……讓我們來清理……”
“內部的人，是誰？”
沈懿追問。
“不……不知道真名……是技術高層……透過加密頻道單向聯絡……”
那人斷斷續續：“我們只負責執行……目標是取回證據，必要時……讓林濤消失……”
技術高層！
沈懿還欲再問，樓下突然傳來警笛聲，顯然是“漁夫”安排的接應力量到了。
她迅速起身，對趙大勇道：“帶大嫂從另一邊單元門下去，警察會接應你們。這裡交給我。”
趙大勇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扶起驚魂未定的林濤妻子，迅速撤離。
沈懿看著地上兩個失去行動能力的黑衣人，以及遠處閃爍的警燈，快速清理了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跡。然後她走到樓頂邊緣，將一枚微型訊號發射器貼在隱蔽處，這是給“灰雀”小組的定位。
做完這一切，她如同融入夜色，悄無聲息地從另一條路徑離開現場。
回到醫院附近的臨時安全屋時，已是凌晨三點。
“漁夫”的全息影像已經等在那裡。
“幹得漂亮，‘大夫’。”
即使經過處理，聲音中也帶著讚許：“‘灰雀’小組已控制兩名嫌犯，林濤妻子安全。林濤本人已被我們保護性接走。證據確鑿，天華生物內部確有鼴鼠，代號‘教授’。”
沈懿脫下外套，平靜道：“‘教授’能接觸到林濤這個級別的實驗員，且知道證據可能洩露，必然是研發部門的核心人員。需要我進一步排查嗎？”
“需要，但要更謹慎。”
“漁夫”道：“奎恩這次失利，可能會加快行動或改變策略。周天華身邊的危險係數在上升。你的首要任務依然是確保他的安全，並利用醫療身份，自然接觸天華生物的高層，設法識別‘教授’。我們會從被捕人員和林濤那裡繼續挖掘線索，雙線推進。”
沈懿點頭：“明白。周顯的治療進入鞏固期，我有合理理由增加與周天華的接觸頻率。”
“另外……”
“漁夫”頓了頓：“那個叫趙大勇的……他知道的太多，會洩露你的身份，雖然組織允許在可控範圍內，可以發展外圍輔助力量。但是需要評估。”
沈懿沉默片刻：“他是退伍軍人，正直可靠，我的身份資訊並沒有透露甚麼，他也沒有捲入太深。其餘的，我會酌情考慮。”
通訊結束。沈
內鬼“教授”隱藏在暗處，奎恩的威脅迫在眉睫，而周天華還沉浸在技術突破和融資談判中，對身邊的危機渾然不覺。
她想起今晚樓頂那兩人狠辣的身手，想起林濤妻子驚恐的眼神……
她重新穿上白大褂，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
天快亮了，她該去查房了。
她的生活看似回歸了某種節奏。
上午在醫院查房、手術、門診，下午專注於周顯的康復治療與藥膳調整，傍晚則利用與周天華討論病情的時機，觀察他的狀態和言談間流露的細微資訊。
周顯的恢復堪稱醫學奇蹟。
在沈懿融合古今的療法下，他已能棄杖慢行二十分鐘，膝關節活動度恢復至正常水平的70%，疼痛基本消失。
周天華對沈懿的感激與信賴已臻化境，甚至開始在一些公司事務上詢問她的“看法”。
當然，沈懿總是以醫生視角給出審慎、中立的建議。
這天下午，沈懿在檢查周顯舌苔時，發現他舌邊有輕微瘀斑，脈象顯示肝氣略有鬱結。
“老爺子，最近是不是有甚麼事讓您操心？睡眠如何？”
她一邊記錄一邊問。
周顯嘆了口氣，看了眼在旁邊沙發上處理郵件的兒子：“還不是為他操心……天華這幾天魂不守舍的，問他也不說。夜裡我起來，常看見他書房燈亮著。”
沈懿心中微動。她走到周天華身邊，以醫生口吻道：“周總，老爺子說你最近休息不好。臉色確實有些晦暗，肝氣不舒會影響判斷力，尤其是在做重要決策的時候。”
周天華從電腦螢幕前抬起頭，揉了揉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苦笑：“這麼明顯嗎？確實……有些棘手的事情。”
“是融資的事？”
沈懿看似隨意地問，手指卻搭上週天華伸出的手腕，表面是診脈，實則在感受他脈搏的細微變化。緊張、焦慮，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
周天華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不止。公司內部……可能出了點問題。研發二部有個實驗員最近突然請了長假，聯絡不上。而昨天，我收到一封匿名警告信。”
沈懿神色不變，手指依舊平穩：“警告信？”
“列印的，沒有署名。只說公司核心技術資料可能已經外洩，讓我小心身邊人。”
周天華的聲音透著疲憊：“我讓信得過的技術人員檢查了核心伺服器，確實發現一些異常訪問記錄，但對方手段很高明，沒留下直接證據。”
沈懿心中瞭然，這應該是“漁夫”系統在施加壓力，促使周天華主動警覺。
她收回手，平靜道：“周總，我只是醫生，不懂商業安全。但以醫學角度看，身體不適時要及時排查病灶，企業也一樣。諱疾忌醫，可能延誤病情。”
這話說得含蓄，卻讓周天華陷入沉思。
幾天後，沈懿在梳理“漁夫”同步的最新情報時，注意到一個細節，被捕人員供述，他們接收“教授”指令的加密頻道，其中一箇中繼伺服器曾短暫接入過軍區總醫院第四醫學中心的內部網路。
軍區醫院？
沈懿眉頭微蹙。
這可能是技術性跳轉，也可能意味著“教授”或奎恩在軍方醫療系統內有接應點。
恰在此時，一個意外機會降臨。
附屬醫院與軍區總醫院第四醫學中心有一個年度學術交流專案。
由於沈懿在周顯治療中展現的“傳統醫學現代化應用”成果備受關注，劉建國主任點名讓她準備一個專題報告，參與這次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