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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第91章 碰壁

2026-01-17 作者:豆禾米粟

代號“深潛”的長期潛伏任務進入準備階段。

沈懿在“漁夫”安排下,開始接受一系列高強度特訓,尖端生物科技前沿動態、全球富豪圈層隱秘規則與黑話、藝術品拍賣與奢侈品鑑定用於偽裝身份與洗錢路徑識別、高階社交工程與心理操縱、以及針對可能遭遇的嚴酷環境的極限生存與反審訊訓練。

同時,一套名為“葉晚”的新身份正在被精密構建。

葉晚,美籍華裔,出身神秘的生物醫學世家,擁有理工學院與聯邦理工學院雙重背景,專攻細胞衰老與再生醫學,性格孤僻高傲,痴迷於突破生命極限的研究,因在學術界提出過於激進的“生命資源最佳化論”而備受爭議,從而轉向私人研究領域,與多家有灰色背景的生物投資公司關係曖昧。這個身份,完美契合“普羅米修斯”可能尋找的“技術狂人”或“特殊資源評估專家”形象。

然而,就在沈懿一邊進行體能和技能特訓,一邊消化“葉晚”龐雜背景細節時,來自“漁夫”系統的情報反饋和聯合調查組的後續進展,卻讓她逐漸感受到一股無形卻沉重如山的阻力。

對“搖籃行動”繳獲的腎臟及胎盤組織的深度分析報告出來了。腎臟來自一名約二十五歲的健康男性,胎盤則來自兩名近期分娩的年輕產婦。技術手段檢測到組織內含有微量的、與新生兒內及清風道長血液中相似的“標記性”合成代謝產物殘留,證實它們同樣出自奎恩的技術體系。更令人心驚的是,在胎盤組織的幹細胞富集部分,發現了人為的、定向的基因編輯痕跡——旨在增強其分泌某種促進血管新生和細胞修復的生長因子能力。這不是簡單的掠奪,而是有目的的“育種”和“最佳化”!

順著“郵差”這條線,聯合調查組鎖定了華北地區一個負責“貨物”集散和中轉的小型物流公司。

就在準備收網的前夜,該公司倉庫突發“火災”,所有賬目和電子裝置焚燬一空,一名看守倉庫的“臨時工”失蹤。消防鑑定為“電路老化”,但偵查員在灰燼中發現了助燃劑痕跡。線索斷得乾淨利落。

對聖心國際母嬰中心及其關聯機構的秘密金融調查,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干擾。數家境外銀行的配合請求石沉大海,國內部分資金流向在觸及幾個看似清白、實則背景深厚的離岸殼公司後,變得撲朔迷離。有內部訊息隱約警告,相關調查“涉及面太廣,宜緩不宜急”。

甚至,之前被捕的Dr. Chen和“搖籃行動”抓獲的幾名底層執行者,在移交司法程式後,接連出現了“證據瑕疵”或“證人翻供”的情況。Dr. Chen的辯護律師突然換成了國內頂尖的刑辯團隊,提出了精神鑑定申請和“被脅迫作證”的抗辯。

案件審理陷入僵局。

“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個簡單的犯罪集團。”

“漁夫”在一次加密通訊中,聲音帶著罕見的疲憊與凝重:“‘普羅米修斯’及其關聯網路,經過數十年經營,早已滲透進金融、法律、醫療、甚至部分監管體系的毛細血管。他們提供的‘產品’,滿足的是人類社會金字塔頂端那批人最原始、最強烈的恐懼死亡與慾望青春。這種需求,催生出了龐大的利益共生體。我們每動一個環節,都可能觸及一張無形而堅韌的利益網路。保護傘,可能就在我們身邊。”

沈懿站在訓練基地的窗前,窗外是模擬城市街景的練習場。她剛剛完成了一次高難度的近距離監視與反跟蹤對抗訓練,心率尚未完全平復,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冷寂。

她想起前世,她後來成為了毒醫聖手,遊走於宮廷與江湖。那些王公貴族,一邊享受著她的醫術延年益壽,一邊又恐懼著她掌控生死的能力。長生不老的丹藥,永遠是權力頂層最熱衷的追逐,為此可以犧牲無數“藥引”,可以踐踏一切倫理。所謂江湖名門正派,暗地裡又何嘗沒有與邪魔外道進行著骯髒的交易,用無辜者的生命換取秘籍、丹藥或庇護?

時空轉換,科技飛躍。

但人性中對衰老的恐懼、對青春的貪婪、對生命的極端自私,何曾改變?古代用童男童女煉丹,現代用幹細胞、年輕血液、“最佳化”器官,古代依託皇權貴族,現代依附資本巨鱷與隱秘富豪圈,古代有邪派供藥,現代有“普羅米修斯”這樣的高科技犯罪聯盟提供“解決方案”。

手段更“文明”,技術更“先進”,包裝更“光鮮”,但核心的殘忍與黑暗,如出一轍。甚至,因為現代生物技術的加持,這種掠奪變得更具隱蔽性、規模化和“科學性”,其背後的利益鏈條也更深、更廣、更難以撼動。

“葉晚的身份滲透計劃,暫時擱置。”

“漁夫”帶來了新的指令,語氣無奈:“我們收到高層警示,近期國際形勢微妙,涉及跨國生物科技與生命倫理的敏感案件,需格外謹慎,避免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你的訓練繼續,但行動無限期推遲。先回歸‘沈懿’的身份,在醫院靜默觀察。”

無限期推遲。

靜默觀察。

沈懿明白,這意味著來自更高層面的壓力,可能已經讓直接打擊“普羅米修斯”核心網路的計劃受阻。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那些隱藏在光明社會下的黑暗需求,形成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她回到了兒童醫院PICU。

白色的牆壁,監護儀的滴答聲,患兒細微的呻吟,家長焦灼的眼神……一切如常。

但她看這個世界的目光,已然不同。

她給一個因嚴重膿毒症導致多器官衰竭的六歲女孩做床旁血液淨化。女孩的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階層,為了給孩子治病傾盡所有,眼中是純粹的、不惜一切也要挽留孩子的絕望與希望。

她熟練地操作著儀器,心中卻想起那些被當作“資源”收割的、同樣年齡的孩子。他們的父母,或許也曾有過這樣的眼神,卻落入了精心編織的陷阱。

她參加一個關於“兒童罕見遺傳代謝病多學科診療”的學術會議。臺上專家侃侃而談最新的基因治療前景,臺下聽眾眼神熱切。她聽著那些關於“修正基因缺陷”、“重塑生命未來”的激動人心的話語,腦中浮現的卻是胎盤組織中那些被非法編輯的、為了增強“效用”的基因痕跡。同樣的技術,一念天堂,一念地獄。推動這技術走向黑暗一面的,正是人類對“完美生命”和“永駐青春”的無盡貪婪。

甚至,在醫院內部的某些非正式交流中,她也能隱約感受到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的、對“抗衰老”、“年輕化”的隱秘渴望。有年輕護士悄悄討論著價格高昂的“幹細胞美容針”,有中年醫生疲憊地揉著太陽穴,開玩笑說需要換點“年輕人的血”提神,甚至有一次,她無意中聽到兩位來會診的私立醫院“健康管理專家”,低聲談論著為某位富豪客戶尋找“特定配型的年輕供體”進行“免疫重置”療法,語氣平常得如同討論一頓午餐。

這個社會,表面呼籲健康、關愛生命,但暗流之下,對青春和生命的掠奪與交易,已然成為一種心照不宣的“高階需求”。

人人恐懼時間,人人渴望留住青春,而當法律與倫理無法滿足這種渴望時,黑暗的市場便應運而生。每一個注射了來歷不明“青春精華”的人,每一個接受了“年輕器官”移植而重獲生機的人,或許都下意識地不去深究其來源,用“科學進步”或“醫療突破”來麻痺自己的良知。

這不再是簡單的正義與邪惡的對抗。這是與一種根植於人性深處、被現代科技和資本無限放大的集體慾望陰影的對抗。

她,或者以及“漁夫”所代表的守護力量,就像試圖用手術刀切除一個已經擴散至全身、甚至與宿主正常組織長在一起的惡性腫瘤,稍有不慎,不僅無法清除病灶,還可能引發社會系統本身的劇烈排異和崩潰。

挫敗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浸透她的四肢百骸。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切的無力與幻滅。

前世,她見慣了王朝更迭、江湖恩怨,但至少那是相對分明的善惡對抗。而今生,她面對的敵人,沒有固定面目,它化身為對青春的渴望,化身為對死亡的恐懼,化身為資本增值的衝動,化身為科技無倫理應用的傲慢,滲透在社會的每一個角落,受到無數或明或暗的庇護。

難道就只能這樣眼睜睜看著?

看著奎恩集團看著“普羅米修斯”這樣的巨獸,繼續在陰影中茁壯成長,吞噬更多無辜的生命?

深夜,PICU醫生值班室。

她處理完最後一個危重患兒的病情變化,獨自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一份未寫完的病例總結。

她拿起筆,在空白處無意識地畫著一條扭曲盤繞的巨蛇,吞噬著自己的尾巴,又不斷從尾部生出新的頭顱。

銜尾蛇,古老的象徵,無限迴圈,自我吞食,自我更新。

這不正是“普羅米修斯”產業鏈,乃至整個扭曲需求的寫照嗎?

用掠奪來的年輕生命,去延續衰老的生命,用底層的鮮血,澆灌頂層的慾望。一個建立在吞噬人類自身最寶貴部分基礎上的、畸形的“永生”迴圈。

她放下筆,窗外城市燈火璀璨,車流如織。

這片繁華之下,究竟隱藏著多少為了維持這“青春”幻覺而流淌的鮮血?

前世今生,時空輪轉。

她刺殺過暴徒,毒斃過奸佞,拯救過疫區,也守護過機密。但從未像此刻這般,感到自己所要對抗的,是如此龐大、如此根深蒂固、如此與“人性”本身糾纏不清的黑暗。

“沈醫生,36床血氧又下來了!”

護士的呼叫打破了寂靜。

沈懿瞬間收斂所有情緒,眼神恢復冷靜銳利,轉身大步走向病房:“來了。準備調整呼吸機引數,複查血氣。”

無論世道如何黑暗,人心如何複雜,至少在這裡,在這間PICU,她還能守護住眼前這些具體的、脆弱的小生命。

這是她作為醫者的底線,也是她對抗那無邊陰影的、微小而堅實的立足點。

至於那條名為“普羅米修斯”的巨蛇……手術刀暫時無法揮下,但毒醫最擅長的,或許不是正面強攻,而是暗中下毒,慢慢腐蝕其根基,等待其從內部潰爛。

她需要更深的耐心,更隱蔽的手段,更致命的“毒藥”。

夜色深沉,監護儀的燈光在她清冷如雪的臉上明明滅滅。

那雙曾經燃著復仇烈焰、後又因洞悉龐大黑暗而一度黯然的眼眸深處,一點幽暗、執著、近乎冷酷的星火,重新悄然點燃。

既然陽光下的世界暫時無法撼動這陰影,那麼,就讓她徹底融入陰影,成為陰影中最毒的那一根刺。

“漁夫”的指令是靜默觀察。但她知道,她的“觀察”,永遠不會是被動的等待。

兒童醫院PICU的日常,如同精密鐘錶般運轉。沈懿將自己重新嵌入“沈醫生”的角色,查房、搶救、書寫病歷、與家屬溝通,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冷靜、無可挑剔。連續兩週,她嚴格遵守“靜默觀察”的指令,沒有主動聯絡“漁夫”,也沒有任何加密資訊傳來。

起初,她認為這是任務暫停期的正常狀態。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如同冰面下的暗流,開始在她心底滋生。

“漁夫”與她之間的聯絡,即便在非任務期,也保持著最低限度的定期安全確認。一種特殊的、看似無關緊要的網路訊號“心跳”,每七十二小時會透過特定路徑跳動一次,表明系統正常、通道安全。

但最近一次“心跳”,已經逾期超過二十四小時。

沈懿嘗試用預設的、非緊急的備用方式傳送了一條無害的查詢資訊,如同石沉大海。她心中的警鈴開始輕微作響,但表面依舊波瀾不驚。

或許是“漁夫”那邊有更高優先順序的任務?或許是技術調整?她強迫自己按捺住直接啟用高風險緊急聯絡方式的衝動,那隻會暴露自己的焦慮。

真正的危機,以一種她始料未及、且極具毀滅性的方式,驟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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