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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76章 資產

2026-01-16 作者:豆禾米粟

就在沈懿剛剛適應新的正式身份,開始利用組織許可權梳理奎恩在國內的蛛絲馬跡時,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麻煩找上了門。

一位自稱姓張的律師,透過嘉和醫院的工作郵箱聯絡到了她,表示受已故的吳悠先生生前委託,處理其在境內的部分資產事宜,並希望與她面談。

吳悠?他不是被組織抓獲了嗎?他的資產不是應該都被清查收繳了嗎?怎麼會還有一部分,而且牽扯到自己?

帶著滿腹疑竇,沈懿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見到了張律師。

對方是一位四十多歲、看起來精明幹練的中年人,出示了完整的委託檔案和相關法律文書。

“沈懿女士,您好。”

張律師開門見山:“根據吳悠先生早前訂立的一份補充協議和資產代持協議,他名下有三處資產,因其子吳瑞軒常年旅居國外且身份敏感,暫時登記在您名下,作為某種……風險隔離和業務往來的便利。”

沈懿眉頭緊鎖:“登記在我名下?我完全不知情。”

她迅速回想,唯一可能與吳悠有名義上“業務往來”的,就是當初在南米為了調查方便,短暫使用過的一個偽裝身份,與吳悠的“南十字星”公司有過極淺層的接觸。沒想到吳悠竟然利用這個漏洞,玩了這麼一手!

張律師推過來一份資產清單。

位於京市海區,緊鄰皇家園林的一套獨棟別墅,佔地面積約五百平米,帶獨立花園。市場保守估價,人民幣十億元。

位於海市浦區金融中心的兩套高層豪華公寓,每套面積約兩百平米,總價值約一點五億元。

三家註冊在京市的空殼公司,分別涉及醫療器械進口、生物試劑物流和健康管理諮詢。賬面顯示均為嚴重虧損狀態,負債累累,且涉及一些複雜的法律糾紛。

看著這份清單,沈懿只覺得一陣頭大。那套皇家園林旁的別墅,價值驚人,但目標太大,簡直是燙手山芋,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兩套公寓價值不菲,但處理起來也頗費周章。最麻煩的是那三家空殼公司,虧損和糾紛意味著無底洞般的麻煩!

這哪裡是甚麼遺產?分明是吳悠留下的一個巨大的爛攤子!

他或許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或者用這種方式轉移部分資產,卻把她拖下了水。

“根據協議,”

張律師繼續道:“這部分資產的所有權並未真正轉移,您只是代持人。吳悠先生的意願是,在其……無法親自處理的情況下,由您協助,將這部分資產最終移交給他的兒子吳瑞軒先生。但目前的情況是,由於外匯管制和資產來源審查等問題,吳瑞軒先生無法直接接收這些境內資產,尤其是那幾家存在糾紛的公司。”

沈懿揉了揉眉心,感覺比面對奎恩的殺手還要棘手。

她一個剛剛轉正的國家特工,名下突然多出十幾億的來歷不明資產和幾個爛攤子公司?這要是被組織審查起來,她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必須儘快、乾淨地處理掉!

“吳瑞軒先生現在是甚麼態度?”

她冷靜地問道。

“吳瑞軒先生目前在蘇黎世一家投行工作,他對父親的生意……瞭解不深,且抱有牴觸情緒。最初他並不想接手這些麻煩,尤其是那幾家公司。”

張律師坦言。

沈懿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想接手?這或許是個突破口。

她沒有立刻聯絡吳瑞軒。

她先是動用了一些非正式的渠道,主要是柴謙那邊的人脈,詳細調查了吳瑞軒的情況。二十五歲,頂尖商學院畢業,目前在投行做分析師,精明務實,對父親吳悠的灰色產業確實知之甚少且頗為不屑,一心想要在正統金融領域證明自己。

瞭解了這一點,沈懿心中有了計較。

她透過張律師,與遠在蘇黎世的吳瑞軒進行了一次加密視訊通話。

螢幕那端的年輕人,穿著熨帖的襯衫,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斯文,眼神裡帶著金融精英特有的審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以及對這次通話明顯的不耐煩。

“沈小姐是吧?”

吳瑞軒開門見山,語氣疏離:“關於我父親那些……東西,我很感謝你告知。但我想張律師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並不想捲入這些麻煩。尤其是那幾家公司,在我看來毫無價值,只有債務和官司。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幫忙處理掉,變現後的資金,我們可以按比例分配。”

他想的是儘快套現,拿錢走人,遠離是非。

沈懿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她臉上沒有絲毫不悅,反而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專業人士”的無奈和一絲“同道中人”的理解。

“吳先生,我理解你的想法。”

沈懿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冷靜:“從純粹的財務角度看,這幾家公司確實是負資產。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它們可能蘊含著一些……‘非財務’的價值?”

她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在進行一項商業分析:“我初步瞭解過,這三家公司雖然賬面虧損,但它們擁有的醫療器械進口資質、特定區域的生物冷鏈物流許可證,以及在健康管理領域積累的渠道資源,在當前的國內市場,是許多正規公司求之不得的‘殼資源’。尤其是現在國家正大力整頓和規範醫療健康市場,這些資質和渠道的價值,正在被重新評估。”

她觀察到吳瑞軒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顯然,作為投行分析師,他對“殼資源”和資質價值非常敏感。

沈懿趁熱打鐵,丟擲了更具誘惑力的點:“更重要的是,吳先生,你難道甘心永遠活在父親的陰影下嗎?接手這些看似是‘爛攤子’的資產,將它們重組、盤活,甚至化腐朽為神奇,打造一個屬於你自己的、乾淨且具有前景的醫療健康產業平臺。這難道不是在向所有人,也包括向你自己證明,你和你父親,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嗎?這其中的挑戰和成就感,恐怕不是做一個按部就班的分析師可以比擬的。”

她的話,精準地戳中了吳瑞軒內心深處那點不甘和證明自己的渴望。他一直想擺脫父親的影響,而沈懿給他描繪了一個“親手改造父親遺留的爛攤子並取得成功”的、極具象徵意義的路徑。

吳瑞軒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沈懿再加了最後一把火,語氣帶著一絲遺憾:“當然,如果你堅持要變現,我也可以盡力操作。但那套別墅,目標太大,處理起來非常敏感和緩慢,且折價會很高。那兩套公寓倒是相對容易。至於公司……恐怕賣不出甚麼價錢,還要搭進去不少精力處理糾紛。可惜了那些潛在的資質價值……”

她故意將困難和損失擺出來,與之前描繪的“光明前景”形成鮮明對比。

果然,吳瑞軒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眼神裡多了一絲決斷:“沈小姐,你說服我了。我……決定回國一趟,親自處理這些資產。”

半個月後,吳瑞軒飛抵京市。

與沈懿再次見面時,他少了幾分影片裡的疏離,多了幾分實地考察後的凝重和……一絲被激發出的鬥志。

沈懿陪著他實地檢視了那套令人咋舌的別墅,以及那兩套位於核心地段的豪華公寓。也帶著他見了那三家空殼公司僅存的、焦頭爛額的財務和法律顧問,瞭解了具體的負債和糾紛情況。

巨大的資產價值和棘手的現實問題,讓吳瑞軒更加清晰地認識到這個“爛攤子”的複雜性,但也更加堅定了要親手掌控和改造它的決心。

在張律師的見證下,雙方開始了正式的資產交割談判。

沈懿的態度明確而堅決:“吳先生,我理解你希望全面接手。但我作為名義上的代持人,也承擔了相應的法律風險和這段時間的精力投入。那套別墅,目標太大,牽扯太廣,我建議由你全權處理,我分文不取,只求儘快完成法律上的剝離,與我徹底撇清關係。”

她首先丟掉了最燙手的山芋,展現了“誠意”。

吳瑞軒點了點頭,這符合他的預期,那別墅確實不是他現在能駕馭的。

“至於那三家公司和兩套公寓。”

沈懿話鋒一轉:“按照協議,本應全部移交給你。但考慮到這幾家公司目前的狀況,以及我後續可能還需要花費精力協助你處理一些過渡事宜,我希望保留那兩套公寓的所有權,作為補償和……未來可能的合作基礎。”

她用兩套價值不菲的公寓,換取了徹底擺脫那三個麻煩公司的目標,同時給自己留下了實實在在的固定資產。

吳瑞軒沉吟片刻。兩套公寓市值一點五億,雖然肉疼,但相比於那三家不知道要填進去多少錢和精力的無底洞公司,以及那套更麻煩的別墅,這個交換在他看來是可以接受的。

而且,沈懿表現出的專業能力和對國內情況的瞭解,讓他覺得未來或許真有合作的可能。

“可以。”

吳瑞軒最終點頭:“兩套公寓歸你。三家公司,以及相關的所有資質、渠道、債務和糾紛,全部由我接手。”

“爽快。”

沈懿微微一笑。

資產交割手續在張律師的操辦下,迅速推進。那套別墅的剝離需要更復雜的程式,但至少法律檔案上開始與沈懿脫鉤。兩套公寓順利過戶到了沈懿名下。

三家空殼公司的股權、資質、債權債務關係,也全部轉移到了吳瑞軒新成立的“瑞康醫療控股集團”名下。

吳瑞軒展現出了與他年齡不符的魄力和商業頭腦。

他沒有急於求成,而是聘請了專業的團隊,開始逐一清理公司的歷史遺留問題,該打官司的打官司,該談判的談判,該剝離的剝離。

他利用自己的金融背景,開始引入戰略投資者,並計劃將那幾張寶貴的醫療物流和進口資質,與更前沿的數字化醫療、精準診斷技術結合起來,打造一個新的商業模式。

在一次就後續細節溝通的飯局上,吳瑞軒主動向沈懿提出了一個建議。

“沈小姐,這次的事情,多虧了你。你不僅幫我下定了決心,也在資產處理上展現了足夠的公允和遠見。”

他舉起酒杯:“瑞康集團重組在即,未來會聚焦於高值醫療器械的精準供應鏈和前沿診斷技術的商業化。我看重你在醫學領域的深厚背景和……在國內的人脈資源。有沒有興趣,象徵性地投入一筆資金,成為新公司的創始股東之一?不需要你參與具體管理,只是掛個名,在某些專業方向和資源對接上,提供一些顧問性質的支援。”

沈懿端著酒杯,若有所思。

她原本只是想甩掉包袱,沒想到吳瑞軒確實是個能做事的,而且這個醫療科技公司的方向,與她的本行相關,未來或許真能成為一個不錯的資訊來源和掩護身份。

掛名股東,不參與管理,既能保持距離,又能分享潛在收益和獲得一個合法的高階身份。

但是她沒有答應,因為她如今的身份敏感,能少些麻煩最好。

她如今身份已正式納入“深藍”序列,意味著她的一舉一動都需更加謹慎,任何可能引起不必要關注或潛在利益衝突的關聯都應儘量避免。成為一家尚在重組、背景複雜的醫療公司的股東,即便是小股東,也等於在自己身上貼了一個需要持續解釋的標籤。

她沉吟片刻,對吳瑞軒露出了一個略帶歉意的職業化微笑:“吳總,感謝你的看重。不過,股東的身份牽扯精力較多,且與我目前在醫院和學術研究方面的主業規劃有些衝突。我還是更傾向於純粹一些的技術合作。”

她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更穩妥的方案:“這樣如何?我可以接受瑞康集團的‘特聘高階醫學顧問’一職,簽署正式的顧問協議,按專案或時長收取顧問費。在不涉及醫院內部資訊和保密原則的前提下,為公司在醫療技術趨勢、產品臨床適配性、乃至引進海外先進技術方面提供專業意見。這樣既能發揮我的專長支援公司發展,也更能保障我個人職業路徑的純粹性。”

顧問身份相比股東,更為靈活、鬆散,也更容易解釋和切割,符合她現階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處事原則。

吳瑞軒雖然略感失望,但也能理解沈懿作為頂尖醫學專家對自身職業發展的考量。顧問身份同樣能借助她的名頭和專業能力,而且約束更少,對他而言也並非壞事。

“也好。”

吳瑞軒點頭同意:“那就按沈顧問的意思辦。具體的顧問協議,我讓法務儘快準備。”

處理完吳瑞軒這邊的事,沈懿的思緒又飄向了遙遠的飛洲。

那個由部落酋長接手、每年給她帶來一些分紅的橡膠園,曾經是意外之喜,如今卻也可能成為一個潛在的點。隨著她身份敏感度的提升,任何境外的、非常規的收入來源都可能在未來某個時刻被拿出來審視。

“必須處理乾淨,不留任何口舌和遺留問題。”

她心中暗道。

她立刻透過之前建立的加密渠道,聯絡了那位負責與酋長溝通的代理人。她的指令明確且堅決向酋長表達感謝,同時提出,希望以一筆合理的、一次性買斷的價格,將她手中那百分之十的永久分紅權,徹底轉讓給酋長或其指定的部落成員。理由可以歸結為個人規劃調整,希望簡化資產,避免長期管理上的不便。

她不在乎買斷價格是否達到理論上的最高值,核心訴求是“徹底了斷”,拿到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明確終止所有權益的轉讓協議,並將相關資金透過合規渠道匯入國內。她要抹去自己在這項產業中的所有痕跡,確保未來不會有人能借此做文章。

她愈發謹慎和長遠的考量。她正在系統地清理過去留下的各種“線頭”,努力將自己打造成一個背景清晰、行為合規、沒有任何明顯把柄的“乾淨”形象,以便在未來更復雜的鬥爭中,能夠輕裝上陣,不受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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