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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65章 被阻

2025-11-26 作者:豆禾米粟

個人二等功的勳章靜靜地躺在天鵝絨盒子裡,閃爍著冷硬的光澤,卻彷彿一記無聲的嘲諷。沈懿的回國申請,如同石沉大海,在層層遞交上去之後,得到的回覆永遠是“正在研究中”、“情況複雜,需妥善安排”、“建議暫留原崗位,發揮更大作用”之類的官方辭令。

“漁夫”的通訊變得更加稀少和隱晦,最後一次聯絡時,他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大夫’,樹欲靜而風不止。歸途多艱,慎之再慎。”

沈懿明白,這不僅僅是組織出於對她“長期潛伏價值”的考量,更深層的原因,恐怕是“暹羅”樣本庫那個加密後門程式引發的連鎖反應。內部的眼睛在盯著她,某些人並不希望她這個時候回國,或許是因為她觸及了某些利益,或許是因為她本身就成了需要被監控的“不穩定因素”。

直接求助大使館?

那無異於將自己徹底暴露在陽光下,不僅會打草驚蛇,更可能讓隱藏在暗處的對手狗急跳牆。

她不能冒這個險。

既然明路不通,那就另闢蹊徑。

她想起了自己另一個身份,她如今已經勉強算得上是世界衛生組織的專家顧問了。這個身份具有相當的國際流動性和一定的政治豁免色彩,或許可以作為一個跳板。

她先聯絡了之前在飛洲基洛瓦醫療站共事、如今已調任WHO總部緊急專案協調官的伊莎貝拉·羅西。

她以養傷期間反思飛洲經歷、希望將傳統醫學與現代公共衛生更有效結合為由,提交了一份關於“建立突發疫情下傳統草藥快速篩查與応急應用指南”的專案建議書,並附上了自己的相關研究和在飛洲的實踐資料。

伊莎貝拉對沈懿的能力印象深刻,深知她的價值,對此提議大為讚賞,立刻在內部推動立項。

很快,沈懿收到了WHO的正式邀請,以短期顧問身份,加入該專案工作組,工作地點主要在日內瓦,但也需要前往有合作基礎的區域,包括亞洲進行實地調研。

同時,她主動聯絡了在內羅畢“天使之翼”事件後,她透過匿名渠道警示過的一位有良知、且後來在調查中提供過間接幫助的衛生部官員。這位官員對沈懿的專業和“神秘”背景心存敬畏與感激。

當沈懿委婉表示希望有機會能透過WHO框架,在亞洲地區尤其是東國推動一些公共衛生合作專案,以便“更好地貢獻所學”時,這位官員心領神會,利用其影響力,在WHO西太平洋區域辦事處為東國爭取相關合作名額時,極力推薦了沈懿。

另一方面,她也沒有完全放棄學術界的掩護。

她接受了波士一家以神經科學研究見長的頂尖醫院的邀請,擔任其神經科的特邀研究員兼客座醫生,每週只需投入少量時間,這既為她提供了合法的停留身份和收入來源,也能利用醫院的資源進行一些不引人注目的情報交叉驗證和研究。

帶著醫院的職信和WHO的邀請函,沈懿離開了波士,前往銳士。

這裡的氛圍與米國的學術氣息或飛洲的戰火紛飛截然不同,充滿了國際組織的官僚氣息與外交辭令。

她投入到WHO的工作中,以其紮實的醫學功底、跨文化的理解力融合了東方醫學視角以及在危機地區積累的寶貴經驗,很快就在專案組中脫穎而出。

她起草的指南框架邏輯清晰,兼具科學性與實操性,贏得了同事們的尊重。

但她真正的目標,始終是那個回國。

她利用工作之便,開始系統性地梳理WHO與東國相關的合作專案、人員往來、以及東國在傳統醫學國際標準化方面的工作。她注意到,東國方面近年來對傳統醫藥的現代化和國際推廣非常重視,投入了大量資源,也積極尋求與WHO等國際組織的合作。這是一個可以切入的點。

她精心撰寫了一份報告,分析了當前國際傳統醫藥合作中的瓶頸與機遇,並重點提出了“建立WHO-東國傳統醫藥研究與轉化聯合中心”的構想,強調該中心在引領全球傳統醫藥標準化、應對新發傳染病、以及促進東西方醫學融合方面的巨大潛力。報告中,她巧妙地引用了自己在米國的研究模型和在飛洲的實踐經驗,證明了自己是領導或深度參與此類專案的最佳人選之一。

這份報告透過正式渠道提交後,在WHO內部和東國駐銳士的相關代表團中都引起了一定的關注。東方代表對其中提及的“引領全球標準化”和“東西方醫學融合”表現出濃厚興趣。

然而,進展依舊緩慢。國際組織的官僚程式,各方利益的博弈,以及沈懿隱約感覺到的那股來自暗處的阻力,都讓這件事懸而未決。

同時,沈懿也透過遠端方式,維持著與醫院神經科的聯絡。她參與一些疑難病例的線上會診,偶爾提交一些研究筆記。這個身份讓她能夠合理地接觸到全球最前沿的神經科學研究動態和病例資料。

她開始有意識地篩選和分析那些涉及罕見神經系統退行性病變、原因不明的腦炎、或伴有特殊基因表型的病例,尤其是那些發病區域集中或與奎恩已知活動區域(如南米、飛洲、東南亞)有交集的案例。她懷疑,奎恩可能不僅在測試基因武器和生物改造,也在進行某些針對人類神經系統的秘密研究。

果然,她利用她的研究訪問許可權,透過交叉比對醫院的內部資料庫和WHO部分非公開的疫情報告,她發現了幾起分散在不同大洲、但臨床症狀和病理特徵極其相似的罕見腦病病例。這些病例的共同點在於,患者都曾接觸過某些“新型保健品”或接受過私人訂製的“細胞療法”,且發病後病情進展迅速,對常規治療無反應。

一條隱藏在普通醫療記錄下的、可能指向奎恩神經系統相關實驗的暗線,逐漸浮現出來。

她將這些發現加密記錄,這或許將成為她未來對抗奎恩的重要籌碼之一。

轉機出現在一次WHO西太平洋區域辦事處的年度磋商會議上。

會議在亞洲馬尼拉舉行,她作為相關專案顧問受邀參會。

會議期間,她與東國代表團的一位副團長,一位氣質儒雅、目光睿智的中年官員,進行了短暫的交流。

她沒有直接提及回國事宜,而是就她那份關於建立聯合中心的構想報告,與對方進行了深入的專業探討。她淵博的知識、國際化的視野以及對傳統醫學精髓的深刻理解,給這位官員留下了極佳的印象。

交談末尾,她看似不經意地提及:“其實,我個人非常希望能有機會回國,將所學真正應用於祖國的醫學發展和公共衛生事業,只是目前……”

她適當地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沒有多說。

那位官員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溫和地笑了笑:“沈博士這樣的頂尖人才,正是國家發展所急需的。關於合作中心的提議,我們內部會認真研究。至於個人發展……事在人為嘛,總會有辦法的。”

這句“事在人為”,彷彿一個模糊的承諾,又像是一句官方的客套。

但沈懿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一絲鬆動的意味。

會議結束後不久,WHO內部傳來訊息,在東國方面的積極推動下,沈懿關於聯合中心的提議被列為“重點可行性研究專案”,並初步提議,如果專案獲批,前期籌備辦公室可考慮設在東國。

而沈懿,作為構想的提出者和核心專家,自然被納入籌備組的建議名單。

與此同時,醫院那邊,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也出現了。

醫院與京市一家頂尖醫院建立了神經科學聯合實驗室,需要派遣一名核心研究員常駐京市進行學術交流與專案協調,任期初步定為兩年。

實驗室東方負責人,恰好對沈懿在神經藥理學和轉化醫學方面的研究非常欣賞,主動向醫院提出了邀請沈懿的請求。

WHO的合作專案,醫院的派遣任務……兩條看似獨立的線路,在此刻交匯,為她鋪就了一條名正言順、且難以被簡單阻撓的回國之路。

沈懿知道,這背後必然有伊莎貝拉、那位官員、甚至可能還有那位東國副團長等人的暗中推動,當然,也離不開她自身無可挑剔的資歷和前期精準的佈局。

她立刻同時向WHO和醫院表達了接受安排的意向。

這一次,那些無形的壁壘似乎鬆動了許多。

流程走得異常順利。

一切似乎都已水到渠成。

WHO東國傳統醫藥聯合中心籌備辦的調令函,以及醫院駐京聯合實驗室的派遣通知書,幾乎同時抵達了沈懿在銳士的臨時住所。白紙黑字,公章赫赫,為她鋪就了一條金光閃閃、名正言順的歸國坦途。甚至連之前若隱若現的阻力,也彷彿一夜之間消失了。

沈懿冷靜地整理著行裝,將重要的研究資料、加密資料備份,以及那枚冰冷的二等功勳章,妥善收好。

她預訂了一週後飛往京市的機票,心中並無多少衣錦還鄉的喜悅,只有一種即將踏入真正戰場的凝重與決然。

然而,就在她即將向WHO辦理最後離職手續、確認行程的前一天晚上,一個久違的、經過多重擾頻的加密通訊請求,接入了她從不離身的特製終端。

是“漁夫”。

沈懿心中微微一沉,有種不祥的預感。她接通了通訊。

“ ‘大夫’ 。”

“漁夫”的聲音聽起來比以往更加低沉,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你的調令和派遣書,收到了吧?”

“收到了。正準備按計劃返回。”

沈懿平靜地回答。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只能聽到細微的電流噪音。

“計劃,需要變更。”

“漁夫”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你不能以現在的身份,透過常規渠道回國。”

沈懿握著終端的手指微微收緊,語氣依舊聽不出波瀾:“理由?”

“理由很複雜,涉及最高階別的國家安全評估。”

“漁夫”的語氣官方式地滴水不漏:“你在‘暹羅’的行動,雖然功績卓著,但也暴露了某些……我們之前未能完全掌握的風險。你的回歸,需要更加……穩妥的安排。組織上認為,你暫時留在歐洲,或者前往其他中立區域,繼續發揮你的專業優勢和價值,是當前局面下的最優選擇。”

又是這一套!

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後,是毫不留情的阻攔!

沈懿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漁夫先生,我所有的行動,都是在組織的指令和授權下進行的。我所獲取的情報,所建立的掩護身份,都是為了最終能夠深入核心,完成計劃任務。現在,契機就在眼前,你卻告訴我,因為莫須有的‘風險評估’,要我放棄?”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究竟是奎恩和其內部眼線覺得我回去是個威脅,還是組織內部某些人,怕我回去掀開甚麼不該掀開的蓋子?”

“注意你的言辭, ‘大夫’ !”

“漁夫”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組織的決定,是基於全域性考量!你必須無條件服從!”

“如果我說不呢?”

沈懿寸步不讓。

“那你的所有身份,包括WHO和如今的職位,都可能面臨‘不可抗力’的終止。你將……無家可歸。”

“漁夫”的話語中,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通訊在一種極度壓抑和不歡而散的氣氛中結束。

沈懿放下終端,走到窗邊,望著沉沉的夜色。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在她胸中翻湧。她精心佈局,步步為營,眼看就要觸及目標,卻被自己人用“國家安全”這塊巨石,死死擋在了門外!

怎麼重活一世還是如此處處受到掣肘!

她不相信這僅僅是“漁夫”個人的決定,這背後必然牽扯到更高層、更復雜的博弈。那個在“暹羅”樣本庫發現的加密後門,像一根毒刺,不僅扎入了系統,也扎入了組織內部,讓她成為了某些人眼中必須被控制在外的“危險因子”。

難道真的要放棄?

繼續留在海外,如同無根浮萍,等待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允許”?

絕不!

就在她陷入僵局,思考著是否要動用某些非常規手段強行突破時,一個她幾乎快要遺忘的、極其隱秘的通訊頻道,突然被啟用了。

這個頻道,只有她和她在最初的單線聯絡人——韓建軒知道。

而韓建軒,早已在多年前的一次任務後神秘消失,組織內部記錄為“犧牲”。

頻道里傳來的,是經過特殊演算法處理的、斷斷續續的文字資訊,彷彿傳送者處於極不穩定的環境中。

“‘大夫’……我是‘漢’……長話短說,我還活著,但無法現身。”

沈懿心中一震,韓建軒又出現了!

“你的回國之路被阻……原因複雜……非僅‘漁夫’之意……涉及內部……深層清理……與計劃終極目標相關……”

資訊斷了一下,接著更加急促地傳來:

“他們……不會讓你輕易回去……你需要……透過最後的‘投名狀’……證明你的……絕對忠誠和價值……並切斷所有……可能的……潛在風險……”

“‘方舟’殘骸……飛洲……雨林深處……疑似奎恩……緊急轉移的……核心備份伺服器……座標隨後發來……奪取或……徹底摧毀……”

“此任務……極度危險……九死一生……但成功……是你回國……唯一……通行證……小心……‘漁夫’……亦真亦假……”

資訊到此戛然而止,頻道徹底沉寂,彷彿從未出現過。

沈懿站在原地,消化著這驚人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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