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沈懿訊號的土著部落,開始在他們熟悉的雨林小徑上設定障礙,干擾“方舟”可能的外部巡邏和補給路線,並密切監視基地各個隱蔽出口。
那些被沈懿說服的本地官員和商人,則開始以“環境安全稽查”和“非法土地佔用”等名義,向相關政府部門施壓,要求對“普羅米修斯基金會”的活動區域進行突擊檢查,雖然無法直接進入核心區,但足以製造混亂和吸引注意力。
而沈懿透過匿名渠道散播出去的資訊,也開始在國際網路上發酵,引發了小範圍的關注和討論,雖然暫時無法形成實質壓力,但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漣漪正在擴散。
真正的致命一擊,來自內部。
幾個小時後,沈懿投放的腐蝕性和干擾性物質開始發揮作用。
“方舟”基地內部,首先是一些次要區域的照明開始閃爍,儀器出現資料跳變。緊接著,獨立能源系統的穩壓裝置因為關鍵線路被腐蝕而出現故障,導致電壓劇烈波動!
“嗚——”
刺耳的警報聲終於在整個地下基地迴盪!
不僅僅是能源系統,電壓波動瞬間影響了整個基地的電子裝置,包括最重要的——環境控制系統和核心伺服器機房的冷卻系統!
伺服器機房溫度急劇升高!
備用電源在異常電壓衝擊下未能順利切換,儲存著“竊火”計劃所有核心資料、實驗記錄、基因圖譜的中央伺服器,因為過熱和電流衝擊,開始大規模宕機,資料丟失和物理損壞以驚人的速度蔓延。
“怎麼回事?!快搶修!”
托馬斯在中央控制室咆哮,臉色鐵青。
陳永源也慌了神,他衝到控制檯前,看著螢幕上不斷跳紅的警報和崩潰的系統日誌,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想起了沈懿白天的“勘察”,一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浮現出來……不可能!
她只是一個醫生!
怎麼可能……
就在基地內部陷入一片混亂,所有注意力都被內部故障吸引時,沈懿引動的外部力量開始發力。
土著部落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切斷了基地數條備用的通訊光纜和一條隱蔽的燃料補給管道。
本地官員派出的“稽查隊”,其中混有沈懿安排的、對奎恩公司不滿的前僱員,他們知道一些非核心但關鍵的輔助設施位置,正好“撞見”了因內部混亂而試圖轉移部分物資和人員的“方舟”外圍車輛,引發了衝突和扣押。
內外交困!
基地內部,資料在丟失,精密儀器在損壞,一些需要恆溫恆溼環境的培養槽和樣本庫開始出現險情。托馬斯和陳永源試圖組織人員搶救最關鍵的資料和樣本,但混亂的能源和崩潰的系統讓一切努力都顯得徒勞。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他們發現與外界的穩定通訊幾乎被切斷,只剩下一些斷斷續續的、可能被監聽的緊急頻道。
“是那個女人!一定是她!”
陳永源終於失態地尖叫起來,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充滿了血絲和難以置信的瘋狂。他引以為傲的智慧、他掌控一切的自信,在這一刻被沈懿看似微不足道、實則精準狠辣的組合拳徹底擊碎。
他直到此刻才明白,沈懿從來就不是他想象中的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學妹”或“潛在合作者”。
她是一條潛藏在白色醫生袍下的毒龍,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直擊七寸,利用了他所有的自負和疏漏,撬動了所有他能撬動的力量,將看似固若金湯的“方舟”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沈懿沒有親眼看到“方舟”基地內部的混亂,但她透過提前在基地外圍隱蔽處放置的簡易感測器監聽和接收到的、來自土著部落及“稽查隊”內線的零散資訊,拼湊出了大致的情況。
她知道,“方舟”這個節點,已經遭到了重創。
即使托馬斯和陳永源能帶著部分核心人員和研究資料僥倖逃脫,這個基地也基本報廢了。更重要的是,“竊火”計劃在南米的佈局被徹底打亂,大量關鍵資料丟失,其全球網路也因此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她沒有絲毫停留和戀戰。
在確認行動基本成功後,她立刻啟動了預先準備好的撤離方案,徹底消失在瑪瑙斯。
她沒有試圖去確認陳永源或托馬斯的結局。
對於那兩個陷入瘋狂的“造物主”而言,看著他們苦心經營的“神域”在自己眼前崩塌,或許比直接殺死他們更是一種懲罰。
在離開南米的飛機上,沈懿望著舷窗外逐漸遠去的、那片廣袤而神秘的綠色大陸,心中並無太多喜悅,只有一種沉重的釋然。
她摧毀了一個“方舟”,但“竊火”計劃的陰影依然籠罩全球。奎恩公司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絕不會因為一次失敗而放棄。
然而,這次行動也證明了,即使面對如此強大的敵人,只要找到合適的槓桿,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利用對手的傲慢與弱點,並非沒有勝算。
她保護了雨林,拯救了可能受害的無辜者,更重要的是,她向那個奎恩宣告——他們的陰謀並非天衣無縫,這世上,依然有人在不惜一切代價地守護人性的底線和生命的尊嚴。
她閉上眼,開始思考下一步。
火種已存,抗爭不息。
真正的“竊火”之路,漫長而艱險,但她義無反顧。
……
飛機降落在東飛國際機場,乾燥而熾熱的空氣瞬間包裹了沈懿,與南米雨林的潮溼悶熱截然不同。一種混合著塵土、草木燃燒和野生動物氣息的、獨屬於飛洲大陸的味道,湧入鼻腔,熟悉而又陌生。
她沒有多做停留,迅速轉乘一架小型螺旋槳飛機,前往位於塞倫蓋蒂草原邊緣地區的WHO專案基地。
這裡是她的新工作地點。
從舷窗俯瞰,廣袤無垠的草原在陽光下呈現出金黃的色澤,稀疏的合歡樹如同撐開的巨傘,斑馬群和角馬群如同移動的斑駁地毯,緩慢而執著地遷徙。這片土地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卻也面臨著疾病、貧困和動盪的嚴峻挑戰。
奎恩公司的觸角遍佈全球,飛洲這片資源豐富、監管相對薄弱、又飽受各類疫情困擾的大陸,無疑是他們進行“實驗”的理想溫床。
她回歸WHO專案,既是遵循“漁夫”之前撤離指令的一種變通以公開身份活動,相對安全,也是為了從另一個角度,繼續追查“竊火”計劃在飛洲的蛛絲馬跡。
WHO的這個新專案基地,更像一個功能齊全的小型野戰醫院和研究中心,坐落在一個名為基洛瓦的邊境小鎮附近。
這裡彙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醫生、流行病學專家、公共衛生工作者以及本地醫護人員,主要應對該地區高發的瘧疾、霍亂、黃熱病、埃博拉等傳染病,同時也負責監測新發突發疫情,培訓本地醫療力量。
沈懿的回歸,受到了專案負責人——一位名叫伊莎貝拉·羅西的義大利女醫生的熱烈歡迎。
伊莎貝拉年近五十,作風乾練,有著在飛洲工作二十年的豐富經驗。
“歡迎!”
伊莎貝拉給了沈懿一個有力的擁抱:“早就聽安妮塔提起過你,終於把你盼來了!我們忙得腳不沾地!特別是最近,情況有些……不同尋常。”
沈懿敏銳地捕捉到她語氣中的一絲凝重:“不同尋常?”
伊莎貝拉將她拉到辦公室,關上門,壓低聲音有些急迫說:“最近兩個月,周邊幾個村莊出現了一種非典型的‘昏睡症’病例。症狀與傳統的錐蟲病睡眠病相似,但更加急劇,對現有的一線藥物吡喹酮和蘇拉明反應不佳,而且……伴有罕見的神經系統退行性症狀和基因層面的不穩定跡象。”
“基因層面?”
沈懿心中一凜,面上不動聲色。
“是的。”
伊莎貝拉表情嚴肅:“我們有限的基因測序裝置顯示,患者的某些非編碼RNA序列出現了異常表達,這在傳統昏睡症中是從未觀察到過的。我們懷疑,要麼是錐蟲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變異,要麼……是某種新的病原體。”
她遞給沈懿一份初步報告和幾張病人的照片。
照片上,病人骨瘦如柴,陷入深度昏迷,面板上可見不規則的色素沉著斑塊。沈懿仔細看著那些基因序列資料,雖然不完整,但其中幾個異常活躍的片段,與她之前在雨林死亡工人和“方舟”基因武器樣本中觀察到的某些特徵,有著微妙的相似之處!
一種冰冷的預感再次浮現。這絕非自然變異那麼簡單!
“病人現在在哪裡?我能看看嗎?”
沈懿立刻問道。
“大部分集中在隔離病房。沈,你來得太及時了,我們需要你的臨床經驗和判斷力。”
伊莎貝拉眼中充滿期待。
沈懿根本來不及巡察新工作環境,就迅速投入到基洛瓦醫療站繁忙的工作中。
她重新穿上白大褂,拿起聽診器和病歷夾,彷彿又變回了那個純粹為救治生命而奔波的醫生。
她仔細檢查了每一位“非典型昏睡症”患者。
除了伊莎貝拉提到的症狀,她還憑藉玄玉訣印記帶來的超常感知和前世的毒理知識,發現了一些更隱蔽的細節。
患者體內代謝廢物的堆積模式異常,似乎某種解毒或排洩機制受到了抑制,他們的腦脊液中,存在一種極其微量的、帶有特殊金屬腥味的未知化合物。
她不動聲色地採集了病人的血液、腦脊液和組織樣本,利用醫療站相對簡陋但夠用的實驗室裝置,進行了更深入的分析。
她將現代分子生物學技術與前世對“藥毒同源”的深刻理解相結合,嘗試分離和鑑定那種未知化合物。
同時,她以流行病學調查的名義,親自走訪了出現病例的村莊。她詳細詢問患者的生活習慣、水源、食物來源、接觸過的動植物,甚至細緻到他們近期是否接受過某些“特殊”的醫療援助或參與過甚麼“健康研究專案”。
走訪中,她發現了一個共同點,幾乎所有重症患者,在發病前數月,都曾因不同程度的慢性病或小傷,接受過一個名為“健康希望基金會”的流動醫療隊的免費診療和藥物發放。
這個基金會背景神秘,據稱由國際慈善資本資助,主要在飛洲偏遠地區提供“先進”的醫療服務。
沈懿設法拿到了幾份基金會發放的、聲稱是“新型廣譜抗寄生蟲增強劑”的藥物樣本。
經過她的初步檢測,這些藥物成分複雜,其中包含了微量的、與她從“方舟”廢棄物和當前病人體內檢測到的同源生物活性穩定劑!
這些“增強劑”,更像是一種……基因標記物或潛伏期催化劑!
線索清晰地指向了這個基金會。
它極有可能是奎恩組織在飛洲的另一個馬甲,利用慈善作為掩護,在特定人群中測試他們的基因干預技術或新型病原體!
這種“非典型昏睡症”,很可能就是他們“實驗”的後果之一!
確認了威脅的來源,沈懿開始了雙線作戰。
明線上,她如今已經算是WHO的頂尖專家,全力救治病人,並領導團隊研究應對方案。她根據對病原體特性結合了她的隱秘發現理解,大膽調整了治療策略,嘗試將傳統抗錐蟲藥物與某些能夠穩定細胞膜、支援神經系統功能的輔助藥物,其中一些配方融入了她基於草藥知識的改良聯合使用,並輔以特定的營養支援和物理刺激。雖然無法根治,但一定程度上延緩了部分患者的病情惡化,為研究爭取了寶貴時間。她還緊急加強了周邊村莊的公共衛生宣傳,提醒村民警惕來源不明的藥物和醫療隊。
暗地裡,她開始著手調查健康希望基金會。她利用WHO專案的官方身份作為掩護,接觸本地衛生官員,旁敲側擊地瞭解基金會的背景和活動範圍。
她透過加密渠道,將基金會與異常疾病關聯的初步證據,以及該基金會可能與奎恩存在聯絡的推測,再次傳送給了那個深度休眠的緊急備用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