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8章 第47章 新地

2025-11-16 作者:豆禾米粟

飛機降落在瑪瑙斯國際機場,溼熱粘稠的空氣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將沈懿包裹,與飛洲乾燥炙熱的風截然不同。

空氣中瀰漫著植物蒸騰的濃郁氣息、泥土的腥腐味,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屬於龐大雨林的低沉嗡鳴。

沈懿以醫學博士的身份,持著哈弗大學與國家亞馬研究所的聯合邀請函,順利通關。她穿著簡潔的卡其色野外考察服,臉上戴著遮住半張臉的防曬面罩和墨鏡,看起來與眾多前來進行科研工作的學者並無二致。

研究所派來接應的是一位名叫卡洛斯的年輕研究員,熱情洋溢,對這位近期在頂尖期刊上頻頻露面的“明星學者”充滿敬意。

“沈博士,歡迎來到亞馬!這裡可是地球的肺葉,生命的寶庫!”

卡洛斯一邊開車載著她駛向研究所,一邊興奮地介紹著:“您的論文我拜讀過,關於利用本地資源構建公共衛生模型的觀點實在太棒了!相信在這裡,您一定能找到更多支援您理論的奇蹟!”

沈懿微笑著應付,目光卻銳利地掃過車窗外的景象。瑪瑙斯這座城市,如同鑲嵌在無邊綠毯邊緣的一顆斑駁寶石,一邊是現代化的建築與碼頭,另一邊則是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幽深無際的雨林。港口停泊著各式船隻,從豪華遊輪到破舊的貨船,還有不少看起來就能在複雜水道中靈活穿梭的快艇和改裝漁船。

她的目標,就隱藏在這片廣袤、混亂而又生機勃勃的綠色迷宮中。

在研究所的安排下,她入住了一處相對安靜的研究所公寓。她迅速進入了“學者”角色,白天與研究所的專家們交流,參加研討會,查閱關於雨林植物藥用價值的龐大資料庫,甚至還參與了一次對雨林邊緣地帶的短期野外考察。

她提出的研究意向是尋找具有抗病毒、抗寄生蟲及促進組織修復潛力的雨林特有植物,這個方向合情合理,與她之前的學術軌跡完美銜接,沒有引起任何懷疑。她甚至“不經意”地提及,希望能有機會接觸一些當地部落的傳統巫醫,瞭解他們世代相傳的草藥知識,這更是贏得了研究所同仁的讚賞和支援。

然而,在這些公開活動的掩護下,沈懿的“深綠行動”早已悄然啟動。

抵達後的第一週,她便透過吳悠遺留的、經過“漁夫”技術處理的加密通訊渠道,向“十字星生物貿易”發出了試探性的商業信函。信函以吳悠產業繼承人的口吻,表示已穩定接手非洲業務,並瞭解到“十字星”曾是重要合作伙伴,希望能重啟對話,探討在“特定生物資源”領域合作的可能性。

她故意在信函中模糊地提到了飛洲橡膠園那片“特殊”區域產出的乳膠特性隱晦暗示可能與生物標記物相關,以及製藥廠在合成某些“複雜有機化合物”方面的潛力。她在賭,賭“方舟”的研究對這些“異常”樣本和合成能力感興趣。

發出信函後,便是耐心的等待。她知道,“十字星”背後是警惕性極高的奎恩,審查必然嚴格。

她沒有坐等回覆。她利用研究所學者的身份作為掩護,開始有意識地編織自己的情報網。

她以研究“水生藥用植物分佈”為名,頻繁出現在瑪瑙斯港,觀察船隻往來,特別是那些看起來普通、卻有著不尋常安保措施或航行記錄的貨船。她記住了幾家小型貨運公司的名字和船隻特徵。

在一次前往河邊集市採購考察物資時,她“偶然”幫助了一個因被毒蛇咬傷而生命垂危的當地嚮導。她用隨身攜帶的解毒劑和精湛的急救技術救了那人一命。嚮導感激涕零,表示願意報答。她沒有立刻提出要求,只是留下了聯絡方式。她知道,在這些地頭蛇中間,有時候一個救命之恩,比金錢更能開啟渠道。

在研究所的交流中,她重點關注那些研究領域可能與奎恩興趣點重疊的學者,比如研究稀有植物生物鹼的、研究特殊微生物酶的、甚至研究某些部落古老儀式的,可能與“生命能量”的玄學觀測有關。她從這些學者的閒談中,篩選著可能與“方舟”或“十字星”相關的蛛絲馬跡。

幾天後,“十字星”回信了。內容極其簡短、謹慎,使用的是經過加密的商務郵件系統。

“收到來信。對貴方提及的‘特殊生物資源’及合成能力感興趣。請提供‘RS-7型標記物’殘留乳膠樣本10ml及貴方能合成的‘P450系列細胞色素特異性誘導劑’清單及樣品。交貨方式另告。”

沈懿心中冷笑,果然上鉤了!

RS-7型標記物,這正是她在橡膠園異常乳膠中檢測到的那種合成標記物的內部代號,而P450系列誘導劑,則是某些高難度藥物代謝和毒素分解研究中需要用到的關鍵化合物。

對方的要求,既是對她能力的測試,也可能是一個陷阱。

她立刻聯絡“漁夫”。組織早已準備好偽造的、但檢測資料足以亂真的RS-7標記物乳膠樣本,以及一份精心編造的、包含幾種真實存在但合成難度極高的P450誘導劑清單,並附上了其中一種誘導劑的“樣品”都是一些安全無害的仿製品。

交貨方式,“十字星”指定在瑪瑙斯當地一個魚龍混雜的跳蚤市場,透過一個特定的舊書攤進行“死投”,將物品放在指定位置,由另一方自行取走。這種方式隱蔽,難以追蹤。

沈懿親自去完成了這次“交貨”。

她偽裝成遊客,將裝有樣本和清單的密封盒,悄無聲息地塞進了那個舊書攤一個佈滿灰塵的《亞馬河流域魚類圖鑑》的書盒裡。整個過程,她都能感覺到有幾道若有若無的目光在附近掃視,但她憑藉玄玉印記的感知,提前規避了可能的跟蹤。

在等待“十字星”反饋的間隙,沈懿沒有停下腳步。

她申請了一次對雨林內部一個已知小型土著部落——亞諾瑪米人一個分支的拜訪。理由是採集傳統草藥樣本,進行民族植物學研究。研究所批准了這次考察,並由那位她救過的嚮導雷託擔任主要嚮導。

乘坐狹長的摩托艇沿著內格羅河支流深入雨林,沈懿才真正體會到這片綠色世界的浩瀚與壓迫。參天巨樹遮天蔽日,各種奇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空氣中充滿了生命競相綻放又急速腐爛的濃烈氣息。

經過數日的航行和徒步,他們抵達了那個與世隔絕的部落。

部落長老對研究所的學者還算友好,允許沈懿在指定區域內活動,並由一名懂得少量葡語的年輕族人陪同。

沈懿一邊認真地記錄著族人指認的各種草藥,採集樣本,一邊暗中觀察。她發現,這個部落雖然相對原始,但他們的薩滿巫醫在某些草藥的運用和身體能量的感知上,有著獨特的、近乎直覺般的敏銳。她甚至隱隱感覺到,那位年老的薩滿,在她運轉玄玉印記和內息時,渾濁的眼睛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格外長的時間。

在一次私下用簡單手勢和草藥樣品與老薩滿交流時,沈懿試探性地畫了一個簡單的、代表“外來者”和“隱藏之地”的符號,這是她從吳悠零碎資訊中拼湊出的,可能與“方舟”有關聯的隱晦標記。

老薩滿看著那個符號,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極其複雜的神情,混合著恐懼、憤怒,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奈。他用力地搖了搖頭,用手指了指雨林更深、更黑暗的西南方向,然後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便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這個反應,讓沈懿心中篤定,“方舟”研究站的存在並非空穴來風,而且確實給這些原住民帶來了困擾和恐懼。西南方向……這與“漁夫”提供的大致方位吻合。

考察結束,返回研究所的途中,沈懿一直沉默不語,腦海中整合著所有資訊。就在他們的摩托艇即將駛出最後一段狹窄河道,重返相對開闊的水域時,她超常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一絲異樣,側後方茂密的樹冠中,有鏡片反光一閃而過!

是望遠鏡!有人在監視他們!

她立刻壓低聲音用葡語對嚮導雷託說:“加速!離開這裡!”

雷託雖然不明所以,但基於對沈懿的信任,立刻將油門加到底,摩托艇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幾乎在同時,他們剛才停留的河道上空,傳來一陣小型無人機低沉的嗡鳴聲!

沈懿回頭望去,只見一架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四旋翼無人機在樹冠上方盤旋了片刻,似乎確認了他們的離開,然後才調頭飛向了雨林深處。

是“方舟”的巡邏無人機?還是其他勢力的窺探?

沈懿的心沉了下去。

她的到來,顯然已經引起了某些隱藏勢力的注意。是“十字星”的測試的一部分?還是她接觸土著部落的行為觸碰了誰的神經?

回到瑪瑙斯的住所,沈懿立刻將這次考察的發現,尤其是老薩滿的反應和遭遇監視的情況加密彙報給了“漁夫”。

不久後,“十字星”的第二次聯絡來了。這一次,對方的語氣似乎緩和了一些:

“樣品已收到,初步檢測符合預期。鑑於貴方表現出的誠意與潛力,‘十字星’有意與貴方建立初步合作關係。首批需求, ‘活性幽靈蘭’組織培養樣本附生長座標,‘血藤’純淨生物鹼結晶10克。報價及交貨方式,三日後通知。”

“活性幽靈蘭”、“血藤”,這都是“漁夫”提供的、可能與“永恆之鑰”研究相關的雨林稀有植物,對方終於開始索要真正核心的研究材料了!

沈懿知道,重頭戲來了。

這既是一個巨大的進展,也意味著風險呈指數級上升。獲取這些植物,意味著她必須親自深入雨林更危險的區域,並且要面對“十字星”更加嚴苛的審查和可能的陷阱。

她回覆:“收到需求。將盡力籌措。靜候通知。”

放下通訊器,她仔細思考,學術交流、商業談判、野外考察、暗中偵查……多條線索如同紛亂的絲線,在她手中逐漸被理順,指向同一個目標,雨林深處那個代號“方舟”的罪惡堡壘。

……

深入亞馬地區的初步考察,讓沈懿得以窺見這片生命綠洲背後殘酷的另一面。

與光鮮的實驗室和學術討論會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沿岸星羅棋佈的貧民窟和偏遠村落裡觸目驚心的醫療狀況。

缺乏乾淨的飲用水、惡劣的衛生環境、蚊蟲肆虐,導致瘧疾、登革熱、寨卡病毒等熱帶傳染病高發不退。複雜的寄生蟲感染、因簡陋勞作和爭鬥造成的嚴重創傷感染、以及因缺乏基本婦幼保健而導致的各類疾病更是屢見不鮮。當地的醫療資源極其匱乏,正規診所和醫生鳳毛麟角,往往一個護士就需要負責大片區域,藥品短缺更是常態。

沈懿最初幾次以學者身份隨研究所小隊進行社群健康調研時,看著那些在病痛中掙扎卻求醫無門的居民,尤其是高燒抽搐的孩童和傷口潰爛化膿卻只能硬扛的勞動者,她作為醫者的本能被深深刺痛。清風道長“懸壺濟世”的教誨言猶在耳,她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於是,在她的學術外衣下,她悄然增加了一項新的工作——行醫救人。

她首先從研究所的同事和接觸到的本地助手開始。有人得了頑固的面板真菌感染,她調配了效果顯著的草藥膏,有人家人罹患瘧疾久治不愈,她結合青蒿素與幾種本地確有抗瘧作用的植物,調整出更有效的方劑;甚至一位研究員在野外考察時被毒蛛咬傷,情況危急,也是她運用獨特的放血排毒手法和自制的解毒散,將其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口碑在不經意間流傳開來。

“那個新來的中東國女博士女醫生,醫術很神奇”的訊息,如同雨林中的藤蔓,悄悄蔓延。

很快,開始有附近的居民慕名找到沈懿臨時的住所或是在她考察途中攔下她,用充滿期盼和絕望的眼神看著她,用生硬的葡語或土著語言哀求:“醫生,請救救我的孩子!”

“醫生,我的父親快不行了……”

……

沈懿沒有拒絕。

她在研究所的宿舍一角,開闢了一個簡陋的“診療區”。利用從當地市場採購的、以及自己在野外採集驗證過的草藥,結合她帶來的部分應急藥物和那套從不離身的銀針,同時開始了她在南米的行醫生涯。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