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清風道長那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眼皮顫動的瞬間,沈懿眉心處的玄玉印記立馬感應到,她緊緊盯著師父的臉,師父完全沒有動作,但她感應到了對方在向她傳達著著強烈警告意味的嗡鳴驅逐。
她立刻明白,師父在警告她!這裡有極大的危險,讓她快走!
走?怎麼可能!
歷經千辛萬苦,穿越兩個世界的界限,潛伏隱忍數月,終於在此刻找到了至親之人,她豈會因危險而獨自逃離?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定和冰冷。她非但沒走,反而更靠近容器,右手並指如劍,凝聚起一絲由玄玉印記引動而出的內力,輕輕點在冰冷的玻璃壁上,試圖以這種最直接的方式傳遞自己的決心與詢問。
幾乎在她內力觸及玻璃的瞬間,容器內清風道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腦中的嗡鳴聲變得更加急促,帶著顯而易見的焦灼,但旋即,那嗡鳴的頻率發生了一絲極細微的變化,彷彿夾雜了某種……指引?
她福至心靈,目光立刻順著師父似乎無意間偏轉了一下的眼球方向望去。
那是容器基座側後方,一個被密集管線半遮掩著的、顏色略深於其他區域的金屬面板!
有機關!
或者說,是維護介面!
她不再猶豫,時間就是生命!
她猛地俯身,撥開那些冰冷的管線,仔細審視那塊面板。面板上沒有鎖孔,只有四個微小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感應點。
這顯然需要特定的工具或許可權才能開啟。
但她有她的方法。她再次取出那包特製的導電礦物粉末,小心翼翼地用銀針引導,將粉末均勻地撒在四個感應點上。同時,她將雙手覆蓋在面板兩側,全力運轉玄玉印記,將自身溫和而精純的內力,如同水銀瀉地般,緩緩滲透進去。
她在賭!
賭這個維護介面與整個容器的能量系統相連,賭她獨特的內力屬性,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模擬或干擾其能量場,從而騙過感應系統!
這是現代科技與她古老傳承的一次正面碰撞!
一秒、兩秒、三秒……時間彷彿被拉長。
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內力在急速消耗。容器內的清風道長,也彷彿凝聚了全部殘存的精神力,那警示的嗡鳴聲低了下去,轉而化作一種凝重的、彷彿在幫助她感知和引導的共鳴。
“咔……”
一聲極其輕微、卻如同天籟般的機括彈開聲響起!
那塊金屬面板應聲向內彈開了一條縫隙,露出了裡面複雜的電路板和幾個物理開關以及一個手動液壓釋放閥。
成功了!
沈懿心中狂喜,動作卻毫不停滯。她迅速檢視內部結構,憑藉著她對人體維持系統和機械結構的理解,她判斷出那個紅色的手動液壓閥,極有可能就是緊急排空液體和解除物理鎖定的關鍵。
但直接拉動它,必然會觸發警報。
她目光掃過電路板,找到了連線警報器和中央資料上傳模組的幾根主要線路。她毫不猶豫,用銀針精準而迅速地挑斷、短接了其中幾根關鍵線路,這無法完全避免被發現,但至少能延遲警報上傳和定位的時間,為她爭取寶貴的幾分鐘。
“師父,忍一下!”
她低喝一聲,用盡全力,猛地扳動了那個紅色的手動液壓閥。
“嗤——”
一陣強烈的氣流聲從容器頂部和底部同時響起,淡綠色的熒光液體開始透過底部的排水口急速排空。
同時,容器正面的強化玻璃罩,伴隨著一陣液壓桿收縮的沉悶聲響,緩緩向上開啟。
冰冷的、帶著濃重藥味的空氣湧入容器。
失去了液體的浮力,清風道長的身體軟軟地向下倒去。
沈懿早已準備好,眼疾手快,一把將師父冰冷而輕飄飄的身體扶住,小心翼翼地將他從禁錮了他不知多久的玻璃棺槨中抱了出來。她迅速扯掉他口鼻上的呼吸面罩和身上那些無用的監測管線,指尖搭上他的腕脈。
脈象極其微弱、紊亂,內力近乎枯竭,經脈中充斥著多種異種毒素和不明藥物的殘留,生機如同風中殘燭。但好在,那最本源的一口先天之氣,還在頑強地維繫著。
“師父……”
看著師父蒼白消瘦、彷彿已經枯竭殆盡的面容,沈懿鼻子一酸,強忍淚水。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她迅速從隨身攜帶的小包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唯一一顆珍藏的、是她用現代提純技術強化過的“九轉還魂丹”原型藥丸,小心翼翼地撬開師父的牙關,餵了進去,並用內力助其化開藥力,護住心脈。
接著,她扯下自己外面的清潔工制服,將清風道長牢牢地捆縛在自己背上,用剩餘的布料做了個簡易的揹負系統。
師父很輕,比她預想的還要輕,這讓她心疼不已,但也減輕了負重壓力。
就在她剛背好師父的瞬間。
“嗚——嗚——嗚——”
不同於之前的火警,一陣更加尖銳、淒厲的全設施最高階別入侵警報,猛地炸響!
紅色的警示燈在整個空間瘋狂閃爍!
她切斷警報線路的延遲效果結束了!
中央控制系統顯然已經檢測到“Legacy-Qi-1”容器的異常開啟和生命維持系統的中斷。
沉重的腳步聲和武器上膛的聲音從多個通道口傳來,正在迅速逼近!
“來不及從原路返回了!”
沈懿眼神一凜,目光掃過這個“藏品庫”的深處。她記得進來時隱約看到另一個方向的盡頭似乎有通風管道的主入口。
但走之前,她還要做一件事。
不能讓奎恩輕易掩蓋這裡的罪證!
也要為自己和師父後續的反擊留下籌碼!
她揹著師父,身形如電,衝向離她最近的一個控制檯,那裡有實驗體資料。她將一枚隨身攜帶特製的、帶有高強度腐蝕性和資料複製功能的微型裝置猛地插入控制檯的USB介面。
裝置上的指示燈瘋狂閃爍,開始強行破解並複製核心資料庫。
同時,她順手抓起控制檯上散落的幾份紙質檔案和一個看起來像是專案主管使用的加密硬碟,塞進懷裡。
“在那邊!抓住她!”
守衛的吼聲已經近在咫尺,子彈開始呼嘯著打在周圍的容器和裝置上,濺起一串串火花和玻璃碎屑!
沈懿猛地拔出複製裝置,看也不看成果,轉身就朝著記憶中的通風管道主入口方向狂奔!
她必須製造更大的混亂,才能趁亂逃脫!
她的目光鎖定了不遠處一個標有“高危化學品及實驗廢料臨時儲存”的區域!
那裡堆放著許多密封罐和桶裝物!
就是那裡!
她身形快如閃電,一邊以光速規避子彈,一邊從懷中掏出最後幾枚特製的、混合了白磷和烈性炸藥的“炎陽梭”,這是她她根據古代火器和現代化學知識改良的小型爆炸物,用盡全力,向著那個危險品儲存區擲去!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響起!
沖天的火光瞬間吞噬了那片區域,引燃了裡面的化學品,產生了二次甚至三次殉爆!
熊熊烈火如同失控的野獸,瘋狂蔓延,濃煙滾滾,迅速籠罩了大半個“藏品庫”。
斷電、裝置短路、玻璃容器在高溫下爆裂、不明化學氣體洩漏……整個核心區域瞬間陷入了真正的、無法控制的火海與混亂!
“撤退!優先滅火!防止連鎖反應!”
守衛的指揮聲被爆炸和警報聲淹沒,陣腳大亂。
沈懿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趁著濃煙和混亂,如同鬼魅般衝到了通風管道的主入口,用銀針和內力強行撬開厚重的格柵,揹著師父鑽了進去。
管道內黑暗、狹窄、佈滿灰塵和油汙。她只能匍匐前進,依靠記憶和直覺辨別方向。身後是越來越猛烈的火勢,灼熱的氣浪甚至透過管道壁傳來,濃煙也開始倒灌。
她不敢停歇,拼盡全力向前爬行。師父微弱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後,是她堅持下去的唯一動力。
不知爬了多久,終於看到了前方一絲微光。
有一個出口!
她奮力推開格柵,發現自己來到了礦區地面一處廢棄的通風井附近。
外面依舊是黑夜,但遠處的設施入口處火光沖天,人聲鼎沸,救援和救火的人員車輛亂成一團。
她不敢逗留,辨認了一下方向,揹著師父,利用礦區的複雜地形和陰影,向著遠離設施的方向發足狂奔。
她的體力幾乎耗盡,內力也接近枯竭,背後的師父氣息依舊微弱。
身後是沖天的火光和隱約傳來的追捕聲。前路是茫茫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險。
但她成功了!
她終於將師父從那個魔窟裡救了出來!
冰冷的夜風吹拂著她滿是煙塵和汗水的臉頰,卻吹不散她眼中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愈燃愈烈的怒火。
她握緊了懷中那些拼死帶出的資料和證據,眼神如同寒星。救出師父,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她要讓這隱藏在現代科技光環下的黑暗,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
要為師父,為里昂·格林,為所有被殘害的生命,討回公道!
她揹著師父,身影逐漸消失在礦區邊緣的荒野黑暗中,只留下身後那片映紅半邊天的、象徵著毀滅與新生的烈焰。
……
火光沖天的礦區在身後逐漸縮小成地平線上的一抹暗紅,如同一個尚未癒合的瘡疤。
冰冷的夜風灌入肺腑,卻吹不散沈懿心頭的沉重與急迫。她揹著氣息奄奄的清風道長,在崎嶇荒涼的舊礦區內深一腳淺一腳地疾行。
她的大腦在飛速分析著局勢。
州內的城市,她曾經學習、工作過的大都市,此刻卻成了最危險的陷阱。奎恩公司的觸角遍佈各界,尤其是在醫療和科研領域,影響力根深蒂固。醫院、名校都可能存在他們的眼線。自己剛剛從他們的秘密設施裡救出最重要的“實驗體”,還引爆了核心實驗室,此刻必然已是對方全力追捕的頭號目標。一旦出現在任何與過去身份相關聯的地方,無異於自投羅網。
飛洲? WHO專案的藉口雖然完美,提供了不在場證明和消失的理由,但若提前“出現”,且身邊帶著一個生命垂危、明顯遭受過非人折磨的老人,立刻就會引起懷疑。這個金蟬脫殼之計,必須在恰當的時機才能發揮最大效用。
眼下,唯一的選擇就是徹底消失在對方的視線之外,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先穩住師父的傷勢。
她當機立斷,不能向東,不能回頭,必須向西,穿越廣袤荒涼的中西部,前往人煙稀少、管控相對寬鬆的邊境地帶!
只有先跳出奎恩勢力密集的核心區域,才能獲得喘息之機。
然而,師父的狀況極其糟糕。
九轉還魂丹的藥力只能護住心脈一時,他經脈中斷裂、堵塞之處甚多,異種毒素仍在不斷侵蝕生機,彷彿一盞油盡燈枯的殘燈,隨時可能徹底熄滅。常規的醫療手段和普通的內力輸送,已然杯水車薪。
她找到一處廢棄礦洞的背風處,小心翼翼地將師父放下。藉著微弱的天光,她看著師父灰敗的臉色,心如刀絞。
不能再猶豫了!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決然。從貼身的針囊中,取出了九枚長短不一,形態也略有差異的銀針。這九枚針,是她根據玄玉印記和毒醫一脈的至高秘法獨創——“九九歸一針”特製的,蘊養多時,蘊含著她本命精元。
此針法逆天而行,前八針可激發潛能、疏通經絡、逼出毒素,但最後一針——“還魂針”,才是關鍵。此針需以施針者心頭精血為引,渡入自身大半本源內力,強行點燃受針者即將消散的魂魄之火,將其從鬼門關拉回。但代價極大,施針者輕則內力大損,元氣大傷,重則境界跌落,甚至折損壽元。
但此刻,她沒有任何遲疑。
她手法如電,快得帶起殘影。前八針依次刺入清風道長頭頂百會、胸前膻中、背後神道等八大要穴,針尾微微震顫,發出極細微的嗡鳴,引導著沈懿精純的內力強行衝開鬱結,逼出一絲絲黑紫色的毒血。
完成第八針,她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內力消耗巨大。但她沒有絲毫停頓,拿起那枚最長、也最為古樸,隱隱泛著一絲血色的“還魂針”,對準了清風道長眉心印堂穴。
她並指如劍,輕輕劃過自己左胸心口位置,一絲殷紅的血珠滲出,被她精準地塗抹在針尖之上。
“師父,得罪了!弟子定要救你!”
話音未落,還魂針帶著她一往無前的決心和近乎全部的本源內力,精準而穩定地刺入了印堂穴!
“嗡——”
一聲並非來自現實,而是源於精神層面的震鳴響起。清風道長的身體猛地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生機與毀滅氣息的能量以他眉心為中心蕩漾開來。他灰敗的臉上,驟然湧上一抹極其不正常的潮紅,隨即又迅速褪去,但原本幾乎微不可察的呼吸,卻陡然變得粗重了一絲,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是那般隨時會斷絕的模樣。
成功了!
還魂針暫時吊住了他的性命!
沈懿卻如同虛脫般,猛地噴出一小口鮮血,身體晃了晃,幾乎栽倒。她強行穩住身形,拔掉師父身上的其他八針,還魂針需留針十二時辰,只留眉心那枚血色銀針微微顫動。
她感受著體內空蕩蕩的經脈和陣陣襲來的虛弱感,不敢再多做停留。重新將師父牢牢捆在背上,沈懿咬著牙,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堅定地望向西方黑暗的荒野。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
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帶著師父,穿越這片荒蕪之地,抵達相對安全的邊境區域。只有到了那裡,才能尋找機會,聯絡真正可靠的人,徹底治癒師父,並籌劃如何用她拼死帶出的證據,給予奎恩公司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