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依賴系統可能的“脆弱”還不夠,沈懿需要主動創造一個“鑰匙”。她的優勢在於細微的觀察力、精準的控制力,以及……她來自古代的、與現代科技思維迥異的智慧。
她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生物識別終端上。掌紋和虹膜識別,本質是採集生物特徵影象與資料庫比對。如果無法複製許可權者的特徵,那麼能否……欺騙感測器,讓它採集到一個“無效”或“錯誤”的訊號,從而觸發某種異常處理機制?
比如,門禁系統在連續多次識別失敗後,是否會啟動管理員覆蓋程式?或者是否會短暫亮起提示燈,暴露門禁系統的物理接線方式?
她注意到,終端螢幕的邊緣,有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縫,似乎是之前某種撞擊造成的。裂縫很小,不影響使用,但……足以讓一些特別細微的東西滲入。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腦中成型。
她先從懷中取出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油紙包,裡面是她之前用醫院材料配置的、具有極強吸附性和輕微導電特性的混合礦物粉末。她用一根特製的銀針,蘸取少許粉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粉末透過螢幕邊緣那道細微裂縫,緩緩吹入終端內部。她希望這些粉末能輕微附著在內部的感測器或電路接點上,可能造成短暫的資料讀取干擾或接觸不良。
接著,她取出另一根稍粗、帶有溝槽的銀針。這一次,她從另一個小瓶中倒出幾滴粘稠的、由樹脂和特殊熒光植物汁液混合的透明液體,滴在溝槽中。她將沾有液體的銀針迅速而用力地在識別掌紋的玻璃屏上劃過,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但具有特定電容特性的薄膜。這層薄膜可能會干擾電場式掌紋識別器的正常工作,使其無法獲取清晰影象。
至於虹膜識別器,她沒有辦法偽造虹膜。但她可以做別的事。她計算著時間,估算著備用電源切換或系統進入應急狀態的可能時刻,通常是主電源因“火警”切斷後的數秒內。她需要在這個瞬間,同時干擾兩種識別方式。
她深吸一口氣,啟動玄玉印記,內力凝聚於雙眼和雙手,提升到最佳狀態。她先是用戴著極薄的特製絲線手套的手指快速在掌紋識別區連續按壓多次,同時,另一隻手捏著幾根普通銀針,看準虹膜識別器的攝像頭位置。
就在遠處似乎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可能是備用發電機啟動的沉悶嗡鳴聲時,她將內力灌注指尖,猛地將幾根銀針甩向虹膜識別器的攝像頭玻璃。
“啪!”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攝像頭玻璃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雖然不一定完全損壞,但成像必然嚴重失真。
幾乎同時,掌紋識別器可能因為內部的粉末干擾、表面的薄膜干擾以及連續的錯誤輸入,螢幕猛地閃爍起紅光,發出急促的“滴滴”錯誤音!
就在這一刻,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
或許是沈懿的多重干擾恰好疊加在系統可能的應急狀態切換瞬間,超出了其常規錯誤處理邏輯,或許是那內部導電粉末造成了微短路,觸發了某種安全復位機制。只見合金門內部傳來一陣輕微的“咔噠”聲,像是某種鎖舌回縮,但門並沒有立刻開啟。取而代之的是,門旁牆壁上一個原本不起眼的、偽裝成介面面板的蓋子,“噗”地一聲輕輕彈開了一條縫,露出了裡面幾個物理接線端子和一個微小的手動旋鈕!
旁邊還有一行幾乎看不清的小字:“Emergency Manual Override - Authorized Maintenance Onl。”緊急機械超控 - 僅限授權維護
這顯然是系統在判定電子識別系統“嚴重故障且處於應急狀態”時,暴露出的最後一層、非電子的物理備份入口!
這可能是設計者為了應對極端情況,比如全面斷電或系統崩潰留下的後門,正常情況下絕不會啟動。
沈懿心中狂喜!這就是她等待的漏洞!
她毫不猶豫,立刻上前,仔細觀察那幾個接線端子。憑藉著她對現代電路知識的惡補,她迅速判斷出電源線和訊號線。她需要模擬一個“授權透過”的訊號。
她再次取出銀針,將其作為臨時的電路橋接工具,小心翼翼地短接了其中兩個特定的端子,短路模擬“確認”訊號。
同時,她嘗試旋轉那個手動旋鈕。旋鈕很緊,她運起內力,緩緩轉動。
“嘎達……嘎達……”
隨著旋鈕轉到某個特定位置,以及銀針短接造成的瞬時脈衝,厚重的合金門內部再次傳來一陣更清晰的機括運作聲!
緊接著,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氣流聲,光滑如鏡的合金門,竟然無聲地向內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
門後,是一片未知的黑暗,以及那股她一直追尋的、屬於清風道長的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生機之氣!
成功了!
她憑藉對系統漏洞的精準猜測、對環境和自身工具的極致利用,以及一絲運氣的眷顧,終於撬開了這扇看似堅不可摧的高科技之門!
沒有絲毫猶豫,她身形一閃,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瞬間沒入了門後的黑暗之中。合金門在她身後緩緩閉合,彷彿從未開啟過,只留下門外依舊在閃爍的故障識別終端,以及遠處未曾停歇的警報聲。
門在身後無聲閉合,將外界斷續的警報聲與混亂腳步聲隔絕,只留下一片死寂,以及一種沉重到幾乎凝固的冰冷空氣。
沈懿彷彿一步從喧囂的地獄踏入了沉寂的深淵。
眼前並非預想中的囚室或實驗室,而是一個遠比之前任何區域都更廣闊、更令人心悸的空間。這裡像是一個巨型的、現代化的“陳列館”,但陳列的,卻是活生生的人間慘劇。
空間挑高極高,頂部是網格狀的黑暗,只有無數點狀的、幽藍色的冷光源從上方灑下,如同夜空中冰冷的星辰,映照出下方一排排、一列列整齊排列的透明玻璃柱形容器。這些容器直徑約兩米,高約三米,如同放大了無數倍的試管,密集地矗立在昏暗之中,一眼望不到盡頭。
每一個容器內部,都注滿了微微泛著淡綠色熒光的、粘稠的透明液體。
而液體之中,浸泡著的……竟然是一個個赤身裸體、形態各異的人體!
他們如同被封印在琥珀中的昆蟲,懸浮在液體中央,口鼻部位覆蓋著連線管路的呼吸面罩,周身插滿了各式各樣的管線。有些是營養輸入,有些是藥物注射,有些連線著監測生命體徵的感測器,還有些,則直接刺入大腦、脊髓或主要神經叢,閃爍著微弱的電火花或傳輸著不明資料。
這些“實驗體”大多處於一種非睡非醒的昏迷狀態,但他們的身體,卻呈現出種種觸目驚心的變異。
有些人的肢體異常膨大或萎縮,骨骼扭曲變形,面板表面覆蓋著鱗片狀或角質化的增生組織,如同神話中被詛咒的怪物。
更有甚者,身體被強行與其他生物的組織拼接。
沈懿看到一箇中年男子的背部,與一大塊不斷搏動、佈滿血管網路的未知肌肉組織融合在一起,另一個年輕女性的手臂,則被替換成了類似節肢動物的、覆蓋著幾丁質外殼的猙獰附肢。
少數容器內,實驗體的身體正發生著肉眼可見的異常能量波動。一人的掌心持續散發著不穩定的電弧,另一人的周圍液體正以他為中心緩緩凝結出冰晶,還有一個,面板下彷彿有流火在竄動,將周圍的液體映照得一片通紅。
也有一些身體外表相對完整,但面部表情卻扭曲到了極致,他們似乎有極度恐懼、癲狂的喜悅、或是徹底的虛無與空洞。他們的腦電圖監測屏上,波形混亂如暴風雨中的海面。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刺鼻的防腐液和消毒水氣味,但更深層處,卻是一種……生命被強行扭曲、禁錮後散發出的絕望與腐朽的“氣”。
無數微弱的生命訊號如同風中殘燭,被拘禁在這冰冷的玻璃棺槨中,形成了一種龐大而壓抑的精神力場。
玄玉印記開始劇烈波動,所有感知從眉心傳入,沈懿感到一陣陣胸悶和反胃。
這裡,就是奎恩公司最核心、最黑暗的“藏品庫”!
他們不是在治療,而是在“創造”,以人類的生命和尊嚴為代價,進行著褻瀆自然的禁忌實驗。
震撼與憤怒只持續了剎那。
沈懿猛地回過神來。
師父!他是否也在此處,成為了這無數“藏品”中的一員?
這個念頭如同冰錐刺入心臟,讓她瞬間手腳冰涼。
她不敢想象,那位仙風道骨、超然物外的師父,被禁錮在這冰冷液體中,身體被改造、精神被摧殘的景象。
“不……不會的……師父功力深厚,定然能堅持住……”
她低聲自語,聲音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微弱,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她必須儘快找到他!
她強壓下翻騰的心緒,身形如風,開始在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活體森林”中急速穿行。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飛快地掠過每一個玻璃容器,辨認著那一張張或扭曲、或麻木、或非人的面孔。
她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每一次看向下一個容器時,都伴隨著一股遏制不住的恐懼,生怕下一秒,映入眼簾的就是清風道長那熟悉而此刻可能已面目全非的容顏。
她很快發現,這些容器並非胡亂擺放,似乎按照實驗專案的不同進行了粗略分割槽。
有的區域集中了肉體畸變體,有的則是能量異常者,還有一片區域的實驗體全都連線著更復雜的精神干擾裝置。
每個容器底部都有發光編號和一塊小型顯示屏,滾動顯示著實驗體的編號、植入時間、當前生命指標以及一系列看不懂的實驗引數。
沈懿試圖從中找到與“清風”、“道長”或任何可能代表師父的代號,但看到的都是諸如“Subject Gamma-7”、“Hybra-12”、“Psi-Omega-3”之類的冰冷程式碼。
她不僅僅依靠視覺,更將玄玉印記的感知力提升到極限,去感受每個容器散發出的“氣”。大部分實驗體的“氣”都微弱、混亂且充滿痛苦。她在尋找那一絲獨特的、屬於內家高手的、溫潤而堅韌的生機,哪怕它可能已被極大地削弱。
整個搜尋過程中,幾次她都因看到某個背影、某種輪廓或一絲微弱相似的氣息而心頭驟緊,飛速靠近後,卻發現是陌生人,或是變異程度太高無法辨認,每一次都讓她在短暫的希望後陷入更深的焦慮。
看到一個白髮蒼蒼、面容枯槁的老者時,她幾乎要衝上去,卻發現那人眼中沒有任何神采,並非師父的清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已經檢視了不下數百個容器。精神的高度緊張和持續的內力消耗,讓她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外面的警報聲似乎停了,但這意味著追捕她的人可能正在有條不紊地收縮包圍圈,隨時可能發現這裡。
就在她的心逐漸沉向谷底,恐懼幾乎要淹沒理智之時,她來到了這片廣闊空間的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
這裡的容器數量較少,排列更為稀疏,而且每個容器周圍連線的裝置和管線明顯更加複雜、精密,似乎在進行著更高階或更危險的專案。
她的目光掃過其中一個容器的編號——“Legacy-Qi-1”。
“Legacy”?遺產?傳承?“Qi”?氣?
這兩個片語合在一起,如同閃電般擊中了沈懿!
在現代醫學語境下,“Qi”這個拼音詞彙極少出現,但在涉及東方傳統、尤其是內家修煉的領域,它代表著至關重要的“內力”或“生命能量”!
難道……
她猛地衝到“Legacy-Qi-1”容器前,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容器內,淡綠色的熒光液體中,懸浮著一位老者。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瘦,雖然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口鼻覆蓋著呼吸面罩,周身同樣插著不少監測管線……但那張臉,那眉宇間的輪廓,那份即使處於昏迷中依然隱隱透出的、歷經歲月沉澱的淡泊與堅韌……
正是她苦苦尋找的師父,清風道長!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巨大的解脫感和更強烈的憤怒與心痛瞬間交織著席捲了她。
師父還活著!
但他顯然遭受了難以想象的折磨,被當成了研究“氣”的終極樣本!
“師父……”
沈懿隔著冰冷的玻璃,聲音哽咽,指尖輕輕觸碰著容器壁,彷彿想傳遞一絲溫暖過去。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必須儘快把師父救出去!
她迅速冷靜下來,開始審視禁錮著師父的這個容器結構。
這是特製的強化玻璃,連線著複雜的生命維持系統和無疑會觸發警報的安保裝置。強行打破,可能會傷及師父,也必然立刻引來守衛。
她需要找到安全開啟容器的方法,或者,至少切斷其與中央控制系統的聯絡……
就在她大腦飛速思考對策,目光銳利地掃描著容器基座上的各種介面和線路時,一陣極其輕微、但卻帶著某種特定韻律的、彷彿直接在她腦海深處響起的嗡鳴聲,突兀地出現了。
這嗡鳴聲……似乎來源於容器內部?
沈懿猛地抬頭,看向容器內的清風道長。
只見道長那一直緊閉的眼皮,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