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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82章 結仇

2025-11-16 作者:豆禾米粟

下午,宋堯帶來了訊息。他姑姑動用關係查探,碧水蘭亭別墅區確有一戶新搬來的年輕女子,據說是某落魄道觀的觀主,深居簡出,楚家的大公子楚伯庭近日頻繁出入其間。並且,這戶人家近期透過特殊渠道,採購了大量硃砂、玉石、以及幾種罕見的、只在古籍記載中用於祭祀和……續命的藥材。

目標確認!

沈懿眼中寒光一閃。時機緊迫。

“王東,林羽。”

她將兩人叫進房間。

“懿姐,有甚麼吩咐?”

王東拍著胸脯。

“去本市的古玩市場、中藥店、還有最大的書店,幫我買幾樣東西。”

沈懿快速寫下一張清單遞給王東,上面列著,年份極老的雷擊木碎料、陳年的黑狗血乾涸成粉最佳、墳頭土需極陰之地、絕版的繁體豎排《周易》或《雲笈七籤》、還有幾味氣味極其辛竄猛烈的中藥材。

王東看著清單,眼睛發直,但還是立刻答應:“包在我身上!”

“林羽,林學長。”

沈懿又看向林羽:“你心思細腦子靈活,去電子市場,買幾個最小的、待機時間最長的錄音裝置,還有……強效的癢癢粉和臭氣彈,越多越好。”

林羽雖然不明白要幹嘛,但也趕緊點頭。

兩人帶著著沈懿給的任務匆匆離去。

沈懿則閉目盤坐,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划動,推演著那邪陣的每一個細節,尋找那最關鍵的、能引爆全域性的“陣眼”。眉心處的玄玉印記流轉起來。

種生基邪陣,核心在於“偷天換日”,矇蔽天機,其陣眼必然與遮蔽天道感知有關……是了!

那坑底無數棺木產生的怨煞之氣,並非僅僅是為了提供能量,更是為了形成一個巨大的“煞氣屏障”,隔絕陰陽!

若要破局,無需硬闖。只需讓這“屏障”,出現一絲微不足道的“縫隙”。

讓天道的那一絲目光,偶然垂落於此……便足以引發最可怕的反噬!

傍晚,王東和林羽陸續回來了,帶來了沈懿所需的所有東西。

沈懿將自己關在衛生間裡。

她將雷擊木碎料研磨成粉,與黑狗血粉、墳頭土混合,又以特殊手法將那幾味辛竄藥材的精粹逼出,融入混合物中,最後,她刺破指尖,滴入幾滴自己的鮮血——她的血,在之後經過她用毒聖師父的《萬毒綱目》淬鍊身體,本身便是至陽至毒之物,最能擾亂氣機。

她將這份精心調製的“香料”分成兩份。一份極其微量,另一份稍多。

接著,她拿起林羽買來的微型錄音裝置,開始低聲錄製。

她的聲音透過內力控制,變得縹緲而詭異,彷彿來自九幽地獄,反覆低吟著一段破碎的咒語——一段她從古籍中看來的、專門驚擾心神、放大內心恐懼的攝魂魔音片段。錄製好後,她將裝置密封在一個小香囊裡,與那份稍多的“香料”放在一起。

最後,她拿起那本絕版的《雲笈七籤》,快速翻閱到記載著幾種上古凶煞之陣圖樣的頁面,用指尖內力,極其隱晦地在那些陣圖的關鍵節點上,烙下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微灼痕。這會使日後檢視此書的人,潛意識受到兇陣影響,心緒不寧,判斷失誤。

一切準備就緒,已是深夜。

“宋會長。”

沈懿找到宋堯:“能否請你姑姑,想辦法將這兩樣東西,悄悄送入碧水蘭亭那戶女子的家中?不必放在顯眼處,只需投入庭院或從通風口送入即可。”

她將那個裝有錄音裝置和稍多“香料”的香囊遞給宋堯。

至於如何送入,她相信以宋堯姑姑的能力,自有辦法。

宋堯接過那不起眼的香囊,沒有多問一句,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好。”

“另外,”

沈懿又將那份極其微量的“香料”和那本動過手腳的古書交給宋堯:“這兩樣,能否設法讓楚伯庭‘偶然’得到?比如,作為某次拍賣會或古玩店交易的‘添頭’?”

楚伯庭修煉邪法,必然對這類古物和“法器”極感興趣。

這份微量香料,足以在他身上留下極淡的氣息,與碧水蘭亭那女子家中的香料同源,卻又微弱得難以察覺。而那本古書,則是埋在他身邊的一顆慢性炸彈。

宋堯深深看了沈懿一眼,接了過去:“我會安排。”

“多謝。此事之後,沈懿必有重謝。”

沈懿認真道。

宋堯搖搖頭:“清風道長於我有解惑之恩,理應如此。”

接下來的兩天,沈懿足不出戶,專心為師父療傷,同時靜靜等待著。

第三天夜裡,宋堯傳來訊息,東西都已按要求送達。

沈懿知道,局已佈下。

那香料,氣味極其微弱,常人難以察覺,但對於心神不寧、修煉邪法之人,卻如同引信,能悄然放大其內心的焦躁與恐懼。而碧水蘭亭那女子家中的香料更多,還配有魔音,會讓她率先情緒失控,行為異常。

楚伯庭得到古書和微量香料,只會覺得是意外之喜,不會警惕。那香料會讓他與那女子氣息產生微妙聯絡,而那本古書,則會在他日後修煉或佈陣時,無聲無息地干擾他的判斷。

此刻,那邪陣之內,楚伯庭或許正因“生基”的突然躁動不安而疑惑,或許正捧著那本古書苦苦鑽研“更高深”的陣法,試圖加快進度……

他絕不會想到,那維繫他邪陣、矇蔽天機的煞氣屏障,已經被那同源的兩處微弱香氣,悄然侵蝕出了一絲微不足道的縫隙。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只需一絲縫隙,審判的目光便會降臨。

沈懿站在窗邊,望著楚家所在的大致方向,眼神冰冷無波。

她無需親臨現場,無需舞刀弄劍。

她只需,靜靜地等待。

等待那邪陣之內,貪生怕死之徒的淒厲慘叫,與天道震怒的無聲驚雷。

破局,有時只需輕輕一推。

……

京市郊外,那處被高牆電網環繞的深宅,今夜氣氛格外凝滯。主宅地下深處的密室內,邪異的紅光搖曳不定,將楚伯庭因渴望而扭曲的面孔映照得如同惡鬼。

他身著繁複邪異的法袍,手持一柄骨質法器,正圍繞著那中央巨大的“種生基”邪陣癲狂舞動,口中唸唸有詞,全是拗口陰毒的咒文。陣眼中,那位被誆騙來的年輕女人已然昏迷,被安置在法壇之上,代替了之前清風道長的稻草人位置,周身貼滿符咒,連線著下方坑洞中無數棺木散發的濃郁死煞怨氣。

陣法已運轉到最關鍵的時刻。

楚伯庭能感覺到,一股冰冷而龐大的力量正在陣中匯聚,即將透過邪術轉化,灌入他早已被掏空、僅靠邪術吊命的軀殼!長生!力量!他渴望得渾身顫抖!

然而,就在這最後關頭——

“嗡……”

一陣極其細微、卻尖銳刺耳的嗡鳴聲,不知從何處響起,如同鋼針般鑽入他的耳膜!

緊接著,一股若有若無、卻極其辛竄怪異的氣味瀰漫開來,吸入肺中,竟讓他心神一陣劇烈盪漾,眼前幻象叢生,彷彿看到無數冤魂厲鬼從那些棺木中爬出,嘶吼著向他撲來!

“穩住!心魔擾襲!”

旁邊一個穿著黑袍、負責護法的邪師厲聲喝道,但他自己額角也滲出了冷汗,顯然也受到了影響。

幾乎同時,放置在陣法邊緣幾個用以穩定氣場的小法器,“咔嚓”幾聲,竟無故出現了細微的裂痕,整個邪陣匯聚的能量猛地一滯,然後開始不正常的劇烈波動起來!

“怎麼回事?!”

楚伯庭又驚又怒,強行壓下心中莫名湧起的巨大恐懼和躁動:“快!加固陣法!”

那黑袍邪師急忙掐訣,試圖穩定能量。

但他今日不知為何,總覺得心浮氣躁,往日嫻熟的法訣此刻施展起來竟有些滯澀,腦海中不時閃過幾幅殘缺恐怖的上古兇陣圖影,干擾著他的判斷。

就在這短暫的混亂和遲滯中,邪陣上空那層由無盡怨煞之氣凝聚而成的、用於矇蔽天機的灰黑色屏障,因核心施法者的心神動盪和法器損裂,悄然波動,出現了一絲髮絲般細微的縫隙……

僅僅一瞬!

但對於冥冥中的天道規則而言,這一瞬,已足夠!

“轟——!!!”

並非真實的巨響,而是一種源自靈魂層面、源自陣法本源的恐怖轟鳴!

一股無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至陽至剛的毀滅性力量,彷彿九天雷罰,透過那絲縫隙,悍然降臨於此逆天邪陣之上。

“不——!”

楚伯庭和那黑袍邪師同時發出絕望的嘶吼!

下一刻,整個地下室如同被投入了煉獄!

邪陣中央的紅光瞬間被刺目的、純白色的毀滅光爆吞噬!

那些刻滿符咒的黑色石壁如同紙糊般寸寸碎裂,坑底數十具棺木在同一時間轟然炸開,裡面禁錮多年的滔天怨氣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反撲向主持陣法的兩人!

“噗——!”

楚伯庭首當其衝,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鮮血狂噴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壁上,周身經脈瞬間被那反噬的邪力和怨氣衝得寸斷!

他原本靠邪術維持的、虛假的生機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臉上迅速佈滿死氣和黑色的怨紋。

那黑袍邪師更慘,直接被好幾股怨氣撕扯,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腐朽,眨眼間便化為一具焦黑的枯骨。

整個地下密室,在短短几息之間,從邪異森嚴變成了真正的修羅場,一片狼藉,死氣瀰漫。

而引發這一切的那一絲微弱香氣和魔音,早已在驚天動地的反噬中消散無蹤,不留任何痕跡。

……

酒店房間內。

沈懿猛地睜開雙眼,一直平靜無波的臉上,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她感受到了,那股遙遠方向傳來的、天道震怒降罰時特有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結束了。

王東正無聊地打著遊戲,林羽在刷手機,宋堯則在看書。

三人幾乎同時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彷彿有甚麼極其可怕的事情發生,卻又說不清道不明。

就在這時,宋堯的手機急促地響起。

他接起電話,聽著那邊姑姑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敘述,臉色逐漸變得震驚無比。

掛了電話,宋堯看向沈懿,聲音都有些乾澀:“……楚伯庭……出事了。就在剛才,他在西郊的別苑發生了……極其可怕的爆炸,現場一片混亂,官方封鎖了訊息。據說……他經脈盡斷,生機枯竭,就算能救回來,也徹底廢了,而且……似乎惹上了極大的官非麻煩!”

“爆炸?”

王東遊戲也不打了,瞪大了眼睛:“懿姐,這……這跟你讓我們買的東西有關?”

他想起那些雷擊木、黑狗血、墳頭土……

林羽也嚇得手機差點掉地上,結結巴巴道:“就……就那點東西……能……能弄出這麼大動靜?”

沈懿端起桌上的水杯,輕輕呷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天道迴圈,報應不爽。逆天而行,自取滅亡。與我何干?”

王東和林羽看著她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再想想楚伯庭那據說慘不忍睹的下場,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打了個寒顫,然後又猛地激動起來,壓低聲音興奮道。

“臥槽!懿姐!牛逼啊!”

“這……這簡直是神仙手段!跟對人了!跟對人了!這輩子值了!”

這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殺人於無形還讓天道背鍋的體驗,是他們這種普通高中生做夢都不敢想的。

此刻,他們對沈懿的敬畏簡直達到了頂點。

宋堯雖然沉穩,但看向沈懿的目光也充滿了深深的震撼和探究。

他比王東他們想得更深,沈懿此舉,不僅破了局,救了清風道長,更是將楚伯庭乃至其背後的勢力都徹底拖入了深淵,自身卻完美脫身,這份心計、手段和對時機的把握,可怕得令人心驚。

……

事情並未結束。

楚伯庭出事,楚家震動。

第二天下午,酒店房門被猛地推開,楚晴眼圈通紅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憤怒和受傷,徑直衝到沈懿面前。

“沈懿!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了我大伯?!”

她聲音帶著哭腔,死死瞪著沈懿。

沈懿抬眼看她,目光平靜:“證據?”

“還要甚麼證據!”

楚晴激動地喊道:“我大伯之前還好好的!就是清風道長來了之後出的事!現在清風道長不見了,我大伯就……就變成了那樣!而且……而且有人看到宋堯的姑姑前幾天在碧水蘭亭和西郊別苑附近出現過!你敢說跟你沒關係?!”

“楚小姐……”

宋堯站起身,語氣冷靜:“我姑姑去何處訪友,似乎不需要向楚家報備。至於楚先生遭遇不幸,我們深表同情,但無憑無據,還請慎言。”

“慎言?我大伯都快死了!”

楚晴眼淚掉了下來,她看著沈懿,眼神裡充滿了失望和怨恨:“沈懿,我原本以為你只是性子冷,沒想到你心思這麼毒辣!就因為我大伯可能和清風道長有點誤會,你就要下這種死手嗎?我們楚家哪裡對不起你?!”

沈懿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辯解。

楚晴的憤怒在她意料之中。站在楚晴的角度,她的懷疑合情合理。解釋?毫無意義。楚伯庭行此邪法,楚家當真完全不知情?即便不知,此刻裂痕已生,信任已碎。

兩人之間那因為一隻靈鳥而剛剛緩和的關係,瞬間降至冰點,甚至比之前更加疏遠和敵對。

楚晴見沈懿沉默,更是認定了她的“罪行”,哭著扔下一句“我們楚家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便摔門而去。

房間內一片寂靜。

王東和林羽噤若寒蟬。

沈懿走到窗邊,望著樓下楚晴跑遠的身影,目光沉靜無波。

楚家……這條線,看來是斷了。

不僅斷了,還結了仇。

原本想借楚家之勢,徐徐圖之,為日後行醫考證鋪路。如今看來,此路不通。

楚伯庭之事,即便楚家抓不到證據,也必會將這筆賬算在她和清風道長頭上。繼續與楚家糾纏,弊大於利。

需要尋找新的支點了。

京市水深,勢力盤根錯節。

除了楚家,還有誰能為她所用?宋堯背後的家族?或者……另闢蹊徑?

她目光微微閃動,腦中飛快地掠過幾個模糊的念頭。

棋盤依舊廣闊,只是這“楚”字一子,已成了廢子,需得及早剔除,另落新子了。

只是,這新子該落在何處,還需細細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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