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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5章 少年

2025-11-16 作者:豆禾米粟

轉眼間,就是高一下學期的期中考試。

玉龍中學的考場,氣氛肅穆。

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在整齊排列的課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油墨和紙張的味道,混合著少年人特有的緊張氣息。

沈懿坐在靠窗的位置,神情平靜無波,彷彿周遭的緊繃氣氛與她無關。

鋼筆在她手中亦如毛筆一般,動作流暢而穩定,帶著一種古老而沉靜的韻律。

上午考的是語文。

現代文閱讀分析,她目光掃過,精準抓住文章主旨和作者情感脈絡,答題條理清晰,引經據典,雖引的是前世典籍,但用得恰到好處,老師也許會覺得陌生但無法否認其精妙。作文題目《傳統與現代的碰撞》,她以自身經歷為引,剖析藥膳之道在現代營養學視角下的價值與困境,論述冷峻深刻,文采斐然,字跡更是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下午考數學。經過林羽和宋堯的“惡補”,代數運算已經對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複雜的幾何證明題,她常能一眼看穿輔助線的關鍵所在,解法簡潔優美。函式與導數部分,雖然她只是一知半解,但她理解深刻,運用起來竟也沒那麼費勁。唯有最後一道涉及立體幾何空間向量的大題,因這部分知識她還尚未補習完,她卡了殼,略作思索後,果斷放棄,留下空白。

至於英語……

她有些抱歉,聽力她只聽得懂一小部分,還好英文符號她已經會了大部分,完形填空和語法選擇更是憑藉強大的記憶力和邏輯分析能力,做得快一些。作文要求寫一封關於“如何平衡學習與興趣”的建議信,她結合自身在道觀修行與課業學習的經歷,寫得條理分明,用詞有些不太準確,但她已經盡力了。

後面的科目,物理和化學。這兩科她要輕鬆一些。物理的力學、運動學,她以“氣”與“形”的互動視角切入,理解深刻,解題思路往往獨闢蹊徑,直指本質。化學的原子結構、化學鍵、反應方程式,把前世煉丹的模糊經驗與現代理論的精準結合,讓她對物質變化的認知達到了驚人的高度。實驗題分析,邏輯嚴密,細節到位。

至於歷史、地理和政治,她憑藉著前世積累的宏觀歷史視角,答題準確而全面。地理的空間思維對她毫無障礙。政治雖涉及許多現代概念,但她以其深厚的“道法自然”、“陰陽平衡”的哲學底蘊去理解和闡述,竟也答得頗有深度,雖不完全符合標準答案的套路,但核心觀點無懈可擊。

整個考試過程,沈懿如同一位胸有成竹的將軍,在知識的疆場上縱橫馳騁。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沉穩而富有節奏。她答題速度極快,往往別人還在苦思冥想第一面,她已經翻頁作答。答完便閉目養神,或是在草稿紙上推演著複雜的藥方配伍,氣定神閒。

在她斜後方,王東抓耳撓腮,急得滿頭大汗。

他幾次想偷瞄沈懿的卷子,奈何沈懿坐姿端正,卷面整潔,字跡雖美卻帶著一股疏離的冷硬,距離稍遠便難以看清。他只能看到沈懿翻頁時露出的、寫得密密麻麻、條理分明的答案,更是心癢難耐又無可奈何。一次他伸長脖子太過,被監考老師嚴厲警告:“某些同學,眼睛長在自己卷子上!抄都抄不明白,不如自己動腦子!”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

沈懿平靜地放下筆,將卷子交上。

陽光落在她沉靜的側臉上,彷彿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她知道,有些地方尚存缺憾,但這片名為“現代教育”的戰場,她已初試鋒芒。

結果如何,她並不十分在意。

她所求的,是這條通向廣闊天地的“讀書”之路本身。至於分數,不過是這條路上,一塊小小的、可供踏足的墊腳石罷了。

她收拾好文具,徑直走出考場。

走廊外,秋日的陽光溫暖而明亮,她微微眯起眼,感受著這自由汲取知識的時代所賦予她的、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考試的硝煙散去,她拒絕了林羽和宋堯“慶祝脫離苦海”的聚餐邀請。

對她而言,考試不過是汲取知識路上的一個小小驛站,遠不如道觀後山那株新發現的藥草來得重要。

她揹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獨自走出市一中略顯喧囂的校門。

她穿過行道樹金黃的葉片,步履從容,清瘦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沉靜力量。

她拐入一條通往近道的僻靜小巷,打算抄小路。

然而,巷子深處傳來的嘈雜與悶響,打破了這份寧靜。

“媽的!讓你小子狂!”

“敢壞老子的好事?找死!”

“給我往死裡打!”

汙言穢語夾雜著拳腳落在肉體上的沉悶撞擊聲、痛苦的悶哼聲,清晰地傳來。

巷子中央,五六個流裡流氣的青年正圍著地上一個蜷縮的身影拳打腳踢。

飛揚的塵土中,沈懿一眼就認出了兩張熟面孔,正是上次在王東家理髮店裡,那個黃毛混混和他身邊的一個跟班!此刻他們臉上帶著猙獰的快意,下手尤其狠辣。

地上那少年穿著深藍色鑲白邊的校服,顯然不是玉龍中學的學生。他死死護著頭臉,身體因劇痛而蜷縮抽搐,昂貴的運動鞋上沾滿了汙漬,深藍的校服外套被撕扯開,露出裡面乾淨的白色T恤。

沈懿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多一絲波瀾。她如同融入巷子陰影的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靠近了混亂的中心。

她沒有呵斥,沒有質問。

只是伸出了手。

白皙、纖細、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落在了正踢得起勁的黃毛肩膀上。

動作輕柔得像朋友間的提醒。

黃毛正一腳踹在少年腰腹,感覺肩膀被拍,頭也不回,不耐煩地吼了一句:“滾開!別煩我!沒看見正忙著嗎?!”

他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小弟。

沈懿的手移開,下一秒,又落在了旁邊一個掄著拳頭的光頭混混肩上。

“操!誰啊?!”

光頭被打擾,罵罵咧咧地回頭,身後卻空無一人,只有幽深的巷壁。

他疑惑地皺了皺眉,以為是錯覺,又轉回頭繼續揮拳。

緊接著。

“嗯?”

“靠,誰拍我?”

“媽的,有毛病啊?!”

……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沈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狹窄的空間裡閃動,每一次停頓都精準地出現在一個混混身側,那隻白皙的手輕輕拍一下他們的肩膀,隨即又消失不見。

她的動作快得超出了人眼的捕捉極限,在昏暗的巷子裡,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每一個被拍肩的混混,都只是感覺肩頭一沉,回頭卻不見人影。

起初是煩躁,以為是同伴惡作劇。

但當一個、兩個、三個……所有人都被拍過,而且回頭都看不到人時,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

巷子裡拳腳相加的聲音漸漸小了。

混混們開始互相張望,眼神裡充滿了驚疑不定。

黃毛剛把地上的少年揪起來,想給他一記狠的,肩膀上又輕輕落下一拍。

“媽的!到底是誰?!”

他猛地回頭,身後依舊空空如也。

巷子幽深,光線昏暗,只有他們粗重的喘息和地上少年壓抑的呻吟。

“……你……你剛才也被拍了?”

黃毛的聲音有點發顫。

“我……我也被拍了……”

“還有我……”

“操!邪門了!這巷子……該不會……不乾淨吧?”

光頭混混膽子最小,臉都白了。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這群欺軟怕硬的混混。

聯想到這老城區巷子裡的種種傳說,再結合這“拍肩不見人”的詭異事件……

“鬼……鬼啊!!!”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媽呀!有鬼!”

“快跑!!!”

恐懼瞬間引爆!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混混們,此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甚至顧不上地上的少年,哭爹喊娘地朝著巷子口瘋狂逃竄,彷彿身後有厲鬼索命。

不過幾秒鐘,巷子裡只剩下飛揚的塵土和蜷縮在地、滿臉血汙與茫然的少年。

沈懿的身影這才如同從陰影中浮現出來,清晰地走了過去。

她微微彎腰,蹲下身,平靜地看著地上的少年,一隻手伸了過去。

少年忍著劇痛,艱難地微微抬起眼瞼。

視線還有些模糊,但逆著光,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張臉。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

短髮清爽利落,幾縷碎髮微微遮擋著露額頭,露出線條優美的鬢角。肌膚是近乎透明的白皙,在昏暗的巷子裡彷彿自帶柔光。眉形如遠山含黛,不算濃密,卻勾勒出清冷的弧度。眼眸是最深的墨色,澄澈得如同山巔寒潭,不起波瀾,映不出絲毫情緒,只有一片洞悉世事的淡漠。鼻樑挺直,唇色很淡,嘴唇微厚抿成一條冷靜的直線。整張臉精緻得如同工筆細描,卻又沒有絲毫煙火氣,帶著一種遺世獨立的清冷與疏離,像是從水墨畫卷中走出的謫仙,誤入了這汙濁的凡塵巷陌。

少年愣住了。

他見過不少漂亮的女孩,卻從未見過這樣的氣質。清冷,孤絕,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與狼狽都與她無關。

他下意識地,忍著疼痛,看著眼前少女的手乾淨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指節分明,指尖微紅。

他不禁也伸出手去想要搭上那隻手,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抹微涼時,那隻手卻倏地往後一縮,避開了。

沈懿的聲音響起,清泠如玉石相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意味。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幫你嚇走了那些人,誠惠五十塊。”

少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茫然瞬間被一種極度的錯愕取代。

要……要錢?!他懷疑自己被打得幻聽了!眼前這氣質出塵如仙的女孩,竟然是在跟他要勞務費?!

他眨了眨眼睛,努力聚焦視線,再次確認沈懿臉上那認真無比、毫無玩笑之色的表情。

那眼神,就像在陳述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少年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沒說話,只是忍著全身的疼痛,艱難地坐起身,摸索著身上被扯得亂七八糟的口袋。

他翻遍了褲兜和上衣內袋,掏出了一把皺巴巴的鈔票,有百元的,有五十的,還有幾張十塊二十塊的零錢。他看也沒看,一股腦全塞到了沈懿攤開的手裡。

“只有這些了。”

他的聲音因為疼痛和剛才的窒息感而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認命。

他掙扎著,扶著冰冷的牆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身形還有些不穩。他看了一眼沈懿,眼神複雜,最終只是不鹹不淡地說了句:“謝謝。”

這聲謝謝,聽不出多少真誠的感激,倒更像是一種對荒誕現實的無奈確認。

沈懿低頭,看了看手中那疊皺巴巴的鈔票,迅速清點了一下。

一張一百,一張五十,還有七塊零錢。

總計一百五十七元。

嗯,一百五十七。

她不能白收別人的錢。尤其是多出來的部分。

於是,在少年剛站穩,準備拖著疼痛的身體離開這個晦氣之地時,她又開口了,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語氣。

“你現在有時間嗎?”

少年一愣,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沈懿沒有解釋,只是轉身,示意他跟上。

少年猶豫了一下,看著她清冷的背影,最終還是帶著滿腹的疑惑和身體各處傳來的尖銳疼痛,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沈懿的步伐不快,似乎在遷就少年的傷勢。

她帶著他七拐八繞,穿行在迷宮般的老城區街巷裡。

少年咬著牙忍著痛跟著,心中疑惑越來越重。

大約幾分鐘後,在一個相對熱鬧些的十字街口附近,沈懿停下了腳步。

她指了指不遠處幾個正勾肩搭背、罵罵咧咧地在路邊晃悠的身影——正是剛才那群如同驚弓之鳥般逃竄的混混!

他們顯然驚魂未定,一邊走一邊警惕地四下張望,還在議論著剛才巷子裡的“鬼拍肩”。

“看好了。”

沈懿對身邊的少年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少年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沈懿走向路邊一個賣水果的小攤。

她指著攤子上紅彤彤的大棗:“老闆,這個棗子,買兩斤。”

“好嘞!姑娘,剛到的冬棗,甜得很!”

老闆麻利地稱了兩斤,用塑膠袋裝好遞過來。

沈懿付了十塊錢。

她接過袋子,就在攤子旁,當著少年和老闆的面,旁若無人地拿起棗子,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她的吃相很斯文,小口咀嚼,動作優雅,彷彿在品嚐甚麼珍饈美味。

只是那速度,快得驚人。

一顆接一顆,紅潤飽滿的棗子在她手中迅速消失,只留下堅硬的棗核被她整齊地放在一邊乾淨的塑膠袋裡。

少年和水果攤老闆都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在幹嘛?

不到兩分鐘,就多了一小堆七八顆深褐色的棗核。

沈懿拿起那些棗核,目光鎖定街對面那幾個還在罵罵咧咧的混混。

她纖細的手指捻起一顆,指尖微屈,如同彈弓蓄力。

咻——!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

一顆棗核如同被強弩射出的彈丸,精準無比地射向走在最後面的黃毛混混!

“嗷——!”

黃毛猛地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抱著自己的右腿膝蓋窩,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

那感覺就像被一顆高速飛來的小石子狠狠擊中麻筋,瞬間半邊身子都麻了!

咻!咻!咻!咻!……

沈懿的手指連彈,快得只見一片殘影!

一顆顆堅硬的棗核帶著凌厲的勁風,撕裂空氣,精準地射向剩餘幾個混混。

“啊!我的腰!”

“哎喲!腳踝!”

“操!誰?!誰他媽打我?!”

“有埋伏!快跑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

棗核精準地打在他們的關節、穴位或者最吃痛又不會致命的地方。

一個被一顆棗核打在肩井穴上,整條胳膊瞬間痠麻無力;光頭被擊中腳踝筋腱,直接摔了個狗啃泥;另外兩個也被打中腰眼和膝蓋側後方,痛得齜牙咧嘴,站立不穩……

短短十幾秒!

剛才還在街上囂張的五個混混,此刻如同被收割的麥子,橫七豎八地躺倒在地,抱著受傷的部位哀嚎翻滾,場面一片狼藉!

路人紛紛驚恐地避開,指指點點。

沈懿面無表情地收回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將手中剩下那小半袋沒吃完的棗子,隨手塞到了身邊已經徹底石化的少年懷裡。

“謝謝惠顧。”

她留下這四個字,如同來時一般,轉身就走。身影在街角一閃,便徹底消失在熙攘的人流和錯綜複雜的巷弄之中,快得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少年一個人,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懷裡抱著那袋溫熱的棗子,耳邊是混混們悽慘的嚎叫。

他低頭看看棗子,又抬頭看看沈懿消失的方向,再看看地上翻滾哀嚎的仇人,大腦一片空白。剛才發生的一切,從巷子裡的詭異“鬼拍肩”,到此刻街頭的“棗核退敵”,都超出了他十七年人生經驗的認知範疇!

那個短髮清冷的少女,究竟是甚麼人?!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回過神,低頭看著懷裡那袋棗子,又看看地上狼狽不堪的混混,嘴角,竟不由自主地,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露出一個帶著疼痛、荒誕,卻又莫名解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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