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看看地上慘不忍睹的“霸凌者”們，又看看站在一旁、乾淨得像剛參加完升旗儀式的沈懿。他原本想收集證據的手垂了下來，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巨大的、不斷迴響的驚歎號，以及那句在某個電影裡看到的經典臺詞，如同彈幕般瘋狂刷屏——
“常威！你還說你不會武功？！”
這……這特麼還是人嗎？！這是誰在霸凌誰啊？
這簡直是人間兇器！武林高手！絕世狠人！
林羽看向沈懿的眼神，瞬間從擔憂、焦急，變成了極度震驚、難以置信，最後迅速轉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狂熱和崇拜！那眼神亮得驚人，彷彿發現了甚麼稀世珍寶！
沈懿感受到了林羽灼熱的目光，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依舊沒甚麼溫度，彷彿只是看到了一棵會喘氣的樹。她沒興趣解釋，也懶得理會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心理活動。煩悶發洩了大半，肚子倒是真的有點餓了。
她隨手將那方擦過手的手帕丟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優雅嫻靜，然後抬步，徑直從地上翻滾哀嚎的幾人身邊走過，彷彿她們只是幾堆礙眼的落葉。腳步聲輕緩，姿態從容，與這片混亂狼藉格格不入。
“等等！沈懿！沈懿同學！等一下！”
林羽如夢初醒，一個箭步衝上前跟了上去，他臉上激動得發紅，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你…你剛才…我的天！我看到了，簡直太帥了！太厲害了！那是甚麼功夫？佛山無影腳？不對不對，比那個快多了！凌波微步？還是天山折梅手？還有上次你從廁所跳下來那招是甚麼？輕功水上漂還是縱雲梯？我早就想問了，你收徒弟嗎？你看我怎麼樣？我根骨清奇，天生就是練武的料！學費好商量！我…我請你吃飯！吃大餐！”
他噼裡啪啦說了一大堆，眼神亮晶晶地盯著沈懿，充滿了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崇拜和拜師學藝的渴望。
沈懿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個激動得像個大號松鼠的男生。
林羽緊張地屏住呼吸，等待著高人收徒的聖旨。
沈懿沉默了幾秒，清冷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林羽一番，重點在他那因為激動而顯得格外“清奇”的站姿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她朱唇輕啟，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奇特的、讓林羽無法反駁的冷幽默：“吵死了。”
她指的是地上還在哭嚎的女生們，然後目光轉向林羽，補充道，“還有你。”
林羽：“……”
他滿腔熱血被澆了一小盆冷水，但崇拜之火反而燒得更旺了——高人風範！
惜字如金！太酷了！
沈懿停住，她目光掃過地上那幾個暫時因為恐懼蟲子而安靜了一點、正瑟瑟發抖驚恐地看著她的女生，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惡趣味：
“那蟲，我下了毒哦。”
林羽：“？？？”
下毒？！甚麼意思？他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也朝那群女人看去，只見她們一個個臉都腫得老大了，這毒……真牛掰啊！
他立馬拍起馬屁來：“不愧是沈懿同學，這毒下的好！簡直下到了同學們的心坎裡！”
眾人：……
沈懿突然鬼魅一笑，繼續惡趣味：“這毒只有我能解。”
林羽說著才不管那些女生憤恨嫉妒的眼光，上去就是悠著沈懿：“辛苦沈懿同學了！必須吃頓好的補償！走！現在就走！我知道校外新開了一傢俬房菜，粵菜師傅是順德來的，清蒸東星斑、脆皮燒鵝、龍蝦湯泡飯一絕！保證讓你滿意！”
他一邊說，一邊熱情地側身讓開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眼神殷切得彷彿在邀請國家元首。
沈懿聽到“粵菜”、“順德”、“清蒸”、“燒鵝”這些詞彙，古井無波的眼底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閃動了一下。前世宮廷宴飲，各地貢品，南粵之地的精緻鮮甜，她是有印象的。這個時代，似乎把那些東西發展得更好了？
肚子適時地“咕嚕”了一聲。
她沒再看地上那幾個驚恐萬狀、身上可能還藏著“小禮物”的女生，也沒再看林羽那過於燦爛的笑臉，只是淡淡地說了句：“不必，食堂即可。”
林羽眼裡又是一亮，繼續拍馬屁：“沈懿同學勤儉節約，擁有中華民族優秀傳統美德 不愧是我輩楷模，我對你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
沈懿眼皮輕輕一抬：“聒噪。”
“好嘞，得令 沈懿同學前面請！”
林羽如同得了聖旨的大太監，被罵了還眉開眼笑，屁顛屁顛地伺候著沈懿這個“老佛爺”。
兩人一前一後，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
只留下身後一地狼藉和幾個驚魂未定、渾身刺癢的女生。張韻雅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紅腫臉頰上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但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恐懼，卻更深了。
“韻雅……怎麼辦？她說她下毒了……”
有女生哭了起來。
張韻雅怒罵：“那個賤人說甚麼你們就信甚麼？也不動動腦子哪裡來的毒！走，去校醫室！”
……
林羽跟在沈懿身後，看著她纖細挺拔、步伐穩定的背影，陽光透過樹葉間隙灑落在她肩頭，跳躍著細碎的金光。他心中的激動和好奇如同沸騰的岩漿。
“那個…沈懿同學…”
林羽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帶著十二萬分的恭敬和求知慾，“剛才…你塞她們衣服裡的……蟲子……真的下了毒嗎？”
他腦海裡已經自動補全了唐門毒砂、五毒神砂之類的傳奇設定。
沈懿腳步未停，目視前方，清冷的聲音飄過來，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平淡：
“樹上撿的蟲子。”
林羽也以為是沈懿嚇唬她們的。
“順帶摻了點道觀裡吃剩芋頭做的癢癢粉。”
“……”林羽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平地摔倒。
啥？！用蟲子當暗器？還摻了芋頭做的癢癢粉？！
這…這操作也太……太……酷炫了吧！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些女生驚恐抓撓的樣子，他看向沈懿背影的眼神更加敬畏了——高手，不愧是高手！
他嚥了口唾沫，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語氣更加諂媚：“那癢癢粉……真的只有你能解？”
沈懿一副看傻子的神情看過去。癢癢粉在前世那可是最易解的，連毒都算不上。只不過嘛，她特製的癢癢粉，可有些麻煩呢……
“師父…啊不，沈懿同學！你看我…剛才那個提議…拜師的事兒…考慮得怎麼樣？我真的很能吃苦！真的！”
林羽立刻轉移話題，努力挺起不算厚實的胸膛，試圖展現自己的“根骨清奇”。
沈懿終於側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片刻後，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只留下三個字，如同三顆冰珠砸在林羽火熱的心上：
“太吵。”
“……”
林羽瞬間蔫了，像被霜打過的茄子。但他很快又振作起來——高人嫌吵，說明自己還不夠沉穩！需要改進！他立刻閉上嘴，努力做出嚴肅沉穩、惜字如金的樣子，只是那不時偷瞄沈懿的小眼神，暴露了他內心的洶湧澎湃。
陽光正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前方的食堂飄來食物的香氣。
沈懿腹中的飢餓，心中那因上課帶來的煩悶，似乎被這荒謬又現實的插曲沖淡了些許。
也許，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後世”，除了怪異的學識方論觀，還有些別的東西……比如一頓據說很不錯的美食？
她微微眯起眼，被濃密睫毛掩蓋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