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安微微一笑,趁熱打鐵:“我此行北上,身負先生重任。先生胸有大志,他要準備新作,所以派我來此採風,眼下急需一位熟悉路徑、膽大心細的嚮導。見趙公子亦是同道中人,痴迷先生之作,不知可否相助?當然,酬勞方面,絕不會虧待。”
她頓了頓,丟擲了一個更具誘惑力的籌碼:“而且,若趙公子此次助我成事,我可做主,吸納公子加入先生的‘山河書友會’,成為黑石鎮及周邊地區的分會長,屆時不僅有先生最新作品的優先閱讀權,還能參與書友會內部交流,甚至……未來先生若有機會舉辦‘書友見面會’,分會長將有優先參與乃至協助籌備的資格!”
她將現代東國粉絲後援會、粉絲俱樂部的那一套模式,稍加改動,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語言包裝了出來。
“山河書友會”?“分會長”?“優先閱讀權”?“內部交流”?還有……“書友見面會”!
這幾個概念如同重磅炸彈,在趙小虎腦海中轟然炸響!
這對於一個狂熱書迷來說,簡直是無法抗拒的終極誘惑!
這意味著他不再是孤獨的讀者,他將成為“組織”的一員,能夠更近距離地接觸到他崇拜的“山河無恙”先生,甚至有機會見到真人!
“我加入!我答應!”
趙小虎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應承下來,之前的倨傲和討價還價的心思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帶路之事包在我身上!別說穿過迷障林,就是刀山火海,只要是為了先生的事情,我趙小虎也闖了!”
他轉身對還在發懵的趙鎮長急切道:“爹!這兩位是貴人!帶路之事關乎先生大計,孩兒必須去!酬勞甚麼的,不必再提!”
趙鎮長看著兒子那前所未有的激動和認真模樣,又看了看氣度沉穩、手持神秘信物的榮安,以及她身後那如同鐵塔護衛般的阿修羅,心知這兩人絕非常人。他雖不完全明白那“山河書友會”是何物,但見兒子如此重視,又能與那著出奇書的“山河無恙”先生搭上關係,或許對兒子、對趙家都是一樁機緣。
他最終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既是……先生之事,那你便去吧,務必小心。”
“多謝趙鎮長成全。”
榮安對趙鎮長微微頷首,隨即對趙小虎道:“事不宜遲,我們需連夜出發,儘快穿過迷障林,趙公子可能堅持?”
“沒問題!”
趙小虎拍著胸脯:“我對那條路熟得很,夜裡走反而更隱蔽!我這就去準備火把和乾糧,咱們一刻鐘後出發!”
看著趙小虎興沖沖跑出去的背影,阿修羅湊到榮安身邊,甕聲甕氣地低語,銅鈴大的眼裡滿是佩服和困惑:“阿安,你那……春……宮……畫冊……咋這麼受歡迎?還有……啥是代理人?還有那書友會、分會長……俺咋聽不明白?”
榮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低聲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有時候,文化的影響力,比刀劍更好用。記住,從現在起,我倆都是‘山河無恙’的代理人。”
阿修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一刻鐘後,準備妥當的趙小虎帶著榮安和阿修羅,以及重新振奮起來的“靈鼬”,再次踏入了夜色籠罩下的密林。這一次,有熟悉路徑的嚮導帶領,他們繞開了那片詭異的“迷障林”核心區域,沿著一條隱秘且崎嶇的小徑,快速向北穿行。
榮安回頭望了一眼黑石鎮的零星燈火,心中感慨。沒想到,她當初為了佈局而隨手撒下的“種子”,竟在這關鍵時刻,成了破局的關鍵。
現在,嚮導有了,前路依舊未知,但救回李疇的希望,重新燃起。他們必須爭分奪秒,趕在對方徹底消失在國境線之前,完成攔截。
夜色茫茫,林深似海,一場與時間賽跑的邊境追逐,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有了趙小虎這個熟悉路徑的嚮導,榮安一行人最初的行進速度確實快了不少。他們沒有再試圖硬闖那片被稱為“迷障林”的核心詭異區域,而是沿著一條隱藏在荊棘與巨石之間的、幾乎被荒草淹沒的獸徑蜿蜒前行。
趙小虎確實對此地極為熟悉,他如同靈猿般在崎嶇難行的路線上穿梭,不時提醒身後的榮安和阿修羅注意腳下的暗坑或頭頂橫生的毒刺藤蔓。他甚至還認得幾種可以驅除林中毒蟲瘴氣的草藥,隨手採摘揉碎,讓眾人塗抹在裸露的面板上。
“這條道是俺小時候追一頭瘸腿老狼發現的。”
趙小虎一邊帶路,一邊略帶得意地低聲說道:“窄是窄了點,也難走,但能繞過最邪乎的那片林子,直插北邊‘鷹嘴澗’,過了澗,再翻一道山樑,就算出了大宋地界,那邊是三不管的緩衝地帶。”
然而,隨著不斷深入,即便是這條相對“安全”的小徑,也漸漸顯露出這片被稱為“迷障林”地域的詭異之處。
周圍的林木形態開始變得怪誕扭曲。
有些古樹的枝椏虯結盤繞,彷彿掙扎的人形;有些樹皮剝落,露出裡面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木質;空氣中那股混合著腐殖質和奇異真菌的氣味愈發濃重,隱隱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怪異香氣,聞久了讓人頭腦微微發暈。
光線也變得更加晦暗。
並非僅僅因為樹冠遮天,更彷彿有一種無形的、灰濛濛的介質瀰漫在林間,使得目光難以及遠。四周的寂靜也愈發深沉,連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都似乎被這詭異的林子吞噬、吸收,顯得格外空洞。
“靈鼬”變得異常焦躁不安,它不再興奮地在前引路,而是緊緊貼在榮安腿邊,喉嚨裡持續發出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嗚咽,渾身黑毛微微炸起,玉白的鼻頭不斷抽動,似乎捕捉到了某種讓它極度不安的氣息。
“有點邪門……”
連天不怕地不怕的趙小虎,此刻語氣也帶上了一絲不確定:“這路……好像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這霧氣……以前沒這麼重。”
榮安的心漸漸沉了下去。她的現代特工直覺和資料分析模型都在瘋狂報警。環境引數異常,植被形態突變率超過正常閾值,空氣成分中出現未知揮發性有機物推測為致幻或神經幹擾性,環境噪音被異常吸收可能存在聲波干擾或特殊地形結構,磁場讀數依舊混亂不堪……
這絕不僅僅是普通的原始森林!
這裡存在著某種持續性的、能影響生物感知甚至物理環境的異常場!
“提高警惕。”
榮安低聲對阿修羅和趙小虎說道:“這裡不對勁,可能有埋伏,或者……別的甚麼東西。”
阿修羅重重哼了一聲,將背後的巨刃解下,握在手中,銅鈴大眼瞪得滾圓,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周圍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趙小虎也緊張地握緊了腰間的獵刀。
就在他們穿過一片佈滿嶙峋怪石、視野相對開闊的區域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
數道尖銳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從兩側的巨石後方和頭頂的樹冠中響起!那不是箭矢,而是一種細如牛毛、在昏暗中幾乎看不見的幽藍色短針!
如同疾風驟雨般覆蓋向他們三人!
“小心暗器!”
榮安厲聲示警,同時身體本能地向後急仰,施展出鐵板橋的功夫,數枚毒針擦著她的鼻尖飛過,釘在她身後的樹幹上,發出“咄咄”的輕響,針尾幽藍,顯然淬有劇毒!
阿修羅反應更是迅猛,他怒吼一聲,龐大的身軀並不笨拙,反而異常靈活地一個側旋,手中門板般的巨刃舞動起來,如同掀起一道金屬風暴!
“叮叮噹噹……”
一陣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響,大部分毒針都被他那寬大的巨刃擋下,濺起點點火星!
趙小虎就沒那麼幸運了,他雖然身手敏捷,但畢竟經驗尚淺,倉促間只來得及揮刀格擋,仍有兩枚毒針射中了他的左臂和右腿!
他悶哼一聲,中針處瞬間傳來麻痺和刺骨的寒意!
“針上有毒!”
趙小虎臉色煞白。
襲擊並未停止!
第一波毒針剛落,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巨石和樹冠中撲出!
他們身著與林木顏色相近的暗色勁裝,臉上戴著猙獰的鬼怪面具,手中兵器各異,但招式狠辣刁鑽,直取三人要害!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們的身法極其詭異,行動間彷彿能借助那些扭曲的林木和怪石的陰影,時隱時現,難以鎖定!
“果然有埋伏!”
阿修羅咆哮一聲,巨刃帶著開山裂石之勢,橫掃向衝在最前面的兩個黑衣人!
那兩人不敢硬接,身形如同沒有骨頭般詭異一扭,險險避開,手中淬毒的短刃卻如同毒蛇吐信,刺向阿修羅的肋下和膝蓋!
榮安短刃出鞘,格開一柄襲來的分水刺,另一隻手已扣住了含沙射影,手腕一抖,箭呈品字形射向另一個試圖從側翼攻擊趙小虎的黑衣人面門!
那黑衣人被迫回防,格飛箭矢,卻也給了趙小虎喘息之機。
“他們人不多,但配合默契,利用地形!”
榮安瞬間判斷出形勢,對方顯然精通林間伏殺,而且對這片區域的詭異環境似乎有一定適應性。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阿修羅如同人形暴龍,力量剛猛,巨刃揮舞間飛沙走石,逼得正面之敵不敢靠近,但他的招式大開大合,在這種複雜環境下難免束手束腳,時常被對方藉助怪石林木躲避,甚至偶爾會劈砍在那些堅韌無比的扭曲樹幹上,反震之力讓他氣血翻湧。
榮安則憑藉高超的近身格鬥技巧、暗器手法和遠超常人的環境利用能力與敵人周旋。
她如同林間精靈,步伐靈動,總能間不容髮地避開致命攻擊,並利用敵人視覺的死角進行反擊,短短几個呼吸間,已有兩名黑衣人被她以刁鑽的手法傷及關節或中了她的麻痺暗器,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趙小虎雖然中毒,行動受阻,但悍勇之氣不減,咬著牙揮舞獵刀,與一個黑衣人纏鬥在一起,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勉強支撐。
然而,敵人的難纏程度遠超想象。
他們似乎不受此地詭異環境的影響,或者說,他們已經習慣了在這種環境下作戰。他們的攻擊如同附骨之疽,陰險毒辣,而且極其擅長合擊與隱匿,一擊不中,便迅速藉助環境隱藏,等待下一次機會。
就在戰況膠著之際,天空,毫無徵兆地飄下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的、細碎的雪沫,但轉眼之間,就變成了紛紛揚揚的大雪!
鵝毛般的雪片從被灰霧籠罩的天空傾瀉而下,溫度急劇下降!
這雪來得太快,太詭異!
現在並非隆冬時節,北方邊境雖冷,但絕不該在此時下起如此大的雪!
大雪瞬間覆蓋了林地,能見度急劇下降,幾步之外便已是白茫茫一片。
原本就詭異的環境,加上這突如其來的暴雪,更是變得如同噩夢!
“不好!”
趙小虎臉色慘變:“這鬼天氣!雪一大,路標全被蓋住了!俺……俺也快認不清方向了!”
榮安的心沉到了谷底。嚮導的作用在暴雪中被極大削弱!而敵人,那些如同鬼魅的黑衣伏擊者,他們似乎對此早有準備,或者他們本身就能無視這種環境?他們的攻擊在大雪中並未停歇,反而因為視野的阻礙,變得更加防不勝防!
“嗤啦!”
一聲,榮安的肩頭被一柄從雪幕中突然刺出的短刃劃破,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襟,刺骨的寒意混合著劇痛傳來。
阿修羅怒吼連連,巨刃狂舞,將周圍的雪花都攪得紛亂,卻幾次劈空,敵人如同融入了雪中一般。
“背靠背!向我靠攏!”
榮安強忍傷痛,厲聲喝道。
阿修羅和受傷的趙小虎立刻向她靠攏,三人背靠背形成一個小小的防禦圈,警惕地注視著白茫茫的四周。
雪花落在他們頭上、肩上,迅速積累,刺骨的寒意不斷侵蝕著他們的體溫和體力。
“靈鼬”在榮安腳邊不安地徘徊,對著雪幕中的一個方向發出激烈的狂吠,但那個方向除了飛舞的雪花,空無一物。
寂靜,除了風雪呼嘯的聲音,之前激烈的打鬥聲彷彿被大雪吞噬了。那些黑衣人似乎暫時停止了攻擊,隱沒在了茫茫雪幕之後,但那股冰冷的殺意,卻如同毒蛇般縈繞在四周,並未散去。
榮能感覺到,他們並沒有離開,而是在等待,等待暴雪和嚴寒進一步削弱獵物的反抗能力,或者,在尋找下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氣溫還在下降,呵出的氣息瞬間變成白霧。
趙小虎受傷中毒,加上寒冷,嘴唇已經開始發紫,身體微微顫抖。阿修羅皮糙肉厚,尚且能支撐,但長時間暴露在如此低溫下,行動也必然受到影響。榮安自己肩頭的傷口傳來麻木感,血液似乎都要凍結。
嚮導近乎失效,環境極端惡劣,敵人隱於暗處,己方傷員……形勢急轉直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榮安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分析著每一絲可能的機會。雪……大雪掩蓋了痕跡,但也可能掩蓋了別的……對方能在此設伏,必然有據點或者撤退路線,這大雪會不會也影響了他們?
“不能坐以待斃!”
榮安咬著牙,聲音在風雪中有些模糊:“阿修羅,聽我指示,朝‘靈鼬’叫的方向,用你最強的力道,轟擊地面!”
雖然不明白榮安的意圖,但阿修羅對榮安的判斷有著絕對的信任。他深吸一口氣,無視寒冷,全身肌肉賁張,怒吼一聲,雙臂掄起巨刃,如同隕星墜地般,朝著“靈鼬”狂吠的方向,狠狠砸向被積雪覆蓋的地面!
“轟——”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
積雪和凍土被恐怖的力量炸開,形成一個淺坑!衝擊波甚至短暫驅散了周圍的雪幕!
也就在這一瞬間,榮安銳利的目光捕捉到,在爆炸揚起的雪粉和塵土中,似乎有幾道極其細微的、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的透明絲線,因為震動而顯現出了剎那的輪廓!那些絲線縱橫交錯,如同一張無形的網,佈設在他們的周圍!
是陷阱!而且是極其高明、藉助環境偽裝的機關!
榮安瞬間明白了!
那些黑衣人並非完全不受環境影響,他們是利用了這裡的詭異和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佈下了一個致命的殺局!之
前的毒針和襲擊,或許都只是為了將他們驅趕到這個預設的陷阱區域!
“有機關!小心腳下和周圍!”
榮安急聲提醒。
然而,似乎已經晚了。阿修羅那全力一擊造成的震動,彷彿觸動了某個樞紐。
“咔噠……咔噠……”
機括轉動的聲音在風雪中細微卻清晰可聞。周圍那些扭曲的怪石,以及幾棵形態詭異的古樹樹幹上,突然裂開了無數細小的孔洞!
下一刻,無數淬毒的弩箭、飛針、菱鏢,如同蜂群般從四面八方向他們激射而來!
覆蓋了每一寸空間!
與此同時,腳下的積雪突然塌陷,露出下面佈滿削尖木樁的陷坑!冰冷的殺機,從上下左右同時爆發,要將他們徹底吞噬在這片詭異的冰雪迷障之中!
絕境!真正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