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洗漱完天光大亮,車廂裡寥寥幾人,這一路就兩三個上車的,硬座那邊還能多點,要不是有急事,還真鮮有大過年出門的。
沒胃口倆人都沒吃飯,列車中午到達哈市,下車也沒出站,拿著證明找到工作人員,得知一個小時後就有趟到雞西的火車,站臺值班人員辦公室付出兩根菸代價,在這烤了會兒火,喝了一缸熱水才等到車來。
同樣是臥鋪,這邊更沒幾個人,相對於硬座那邊人就多了不少,越往北走越冷,外邊風也不小,火車門覆蓋一層厚厚的冰霜,每節車廂上的煙囪呼呼冒著黑煙,車廂裡邊可能是剛開門的緣故,只能說不凍人,談不上溫暖。
鋪位多人少所以在哪都無所謂,王澤問了列車員,這趟車到雞西得8個小時,不是一般的慢,他們下車估計得晚上十點多了。
列車員態度不錯,剛才應該看了他們手裡的乘車證明,請示列車長後給安排到中間位置,這邊暖和點。
初一列車居然有餃子供應,王澤帶來的嫌棄麻煩再熱,傍晚飯點文若花了一塊二毛錢買了盒不要票的豬肉大蔥餡餃子倆人對付了一口,心裡有事,吃到嘴裡也不知道是個甚麼滋味。
火車一路行駛,穿梭在白山黑水之間,等待的時間最難熬,到雞西時已然快到半夜,下車時文若打了個哆嗦,王澤給媳婦裹好大衣,自己提著兜子,冷風從棉襖下襬直往衣服裡鑽,那滋味是真的受不住!
他估計現在外邊即使沒有零下四十度,最少零下三十六七度還是有的,現在可不像幾十年後溫室效應那麼明顯。
好在沒多遠出了車站後碰到接他們的人,兩個戰士身著厚冬裝戴著棉手套和棉帽跺著腳舉著個牌子,上邊寫著他名字。
出來的人沒幾個,所以很容易看到,王澤上前詢問,果然是楊松派來的。
能接到人倆人挺高興,上前接過兜子來到不遠處沒熄火的吉普車旁,開啟車門上車。
剛才搭話得知開車的叫袁奮,跟著的叫薛可行,楊松的通訊員兼警衛員。
車子啟動,薛可行側著身子跟王澤說話,“王同志,咱們這到戰地醫院有一百多公里,路可能不大好走……!”
王澤明白他意思,隨即點頭,“沒事,就是大晚上的麻煩你們兩位同志了!”
“不麻煩,這都是應該做的!”薛可行忙回話,他可不敢託大,軍長可都說了這是他叔,不照顧好了回去沒法交代,就是太年輕了點,好像比軍長家老大沒大多少。
王澤感到胳膊一緊,知道媳婦是想問醫院的事,再急也不差這一會兒,摸著文若的手讓她安心,總歸用不了多久就能見到。
路況是不大好,加上吉普車本身就顛簸的要命,王澤讓文若靠在自己身上,怕她受不了。藉著前車燈光能感覺這是條路,積雪被壓的很實有點反光,車速並不快,車門連線處都能感到冷風往進鑽,車上安裝的散熱片只能算是個心理安慰。
幾人也沒多說話,除了中途停下加了一次油也沒休息,凌晨一點多,吉普車駛進一片燈光閃閃建築群,薛可行回頭問道,“王同志,這麼晚了,要不要先去招待所,等明早再去醫院?”
王澤拒絕道,“不用,直接去醫院!”
薛可行知曉二人心情沒反對,“那好吧!”
藉著僅有的幾個路燈能看出這邊好像算得上個小鎮子,只是天黑看的不真切,吉普車沒有多遠,來到一處有守衛的院落外,遠處牆上隱約能看到一個大大的“十”字,門崗旁邊掛的牌匾瞅不清楚。
薛可行要了倆人工作證準備下車登記,王澤問道,“我帶著槍用上交不?”
薛可行沒想到這茬,但這是部隊,該有的紀律不能違背,“王同志,因為你不是隊伍上的,所以怕是得上交保管,等你想出去隨時可以取,持槍證有吧?”
“有!”王澤把大五四和子彈以及持槍證交給他,沒一會兒,人就回來,把工作證和持槍證交還,上車進了醫院。
說是醫院,也就六七座三層小樓,旁邊連線著不少低矮平房,雖是凌晨,矗立的煙囪還在往外冒著濃煙和熱氣,外邊除了偶爾路過的巡邏士兵根本沒別人。
車子在其中一個不少燈光還開著的小樓前停下,薛可行提著包裹下車,開啟後車門,王澤扶著腿軟的文若下車,他這心裡七上八下的,吐了幾口熱氣向著裡面走去,總要面對的不是麼?
進到掛著兩道門簾的大廳,感到熱氣撲面,這會兒醫院冷清的很,沒看到甚麼人,司機沒有跟進來,薛可行頭前帶路上了二樓,越是往前走王澤腳步越是沉重,文若根本就是他在拖著走。
到了二樓門牌上掛著206的房間門口,薛可行停下腳步,有值班護士上前問話。
王澤兩口子闊別三年多隔著門玻璃看到了兒子,王樟面色蒼白帶著呼吸面罩,由於蓋著被子看不出傷在哪裡,文若眼淚止不住的流,捂著嘴怕自己哭出聲來,兒子瘦了,不像以前那麼白淨,現在就那麼安靜的躺在病床上,她這心都要碎了。
王澤扶著媳婦,壓下難過,沙啞著嗓子問護士,“同志,我是王樟的父親,現在能告訴我具體甚麼情況嗎?”
護士魯雲看瞅著這個好看的男人感覺有點不可思議,雖然臉上帶著疲憊,但也太年輕了點,不過人家問話不能不答,裡邊的那位可是軍區調人給手的術,領導都特意關照過的。
“王樟同志剛過危險期,如果恢復好的話,兩到三天可以清醒過來,嶽醫生一個小時前檢查過了,你們現在最好不要打擾他,具體情況明早得問醫生。”
聽到這話兩口子鬆了一口氣,人沒事就好,文若抽動肩膀,放下心神同時,一陣疲憊湧上心頭,主要是精神上面的,擔憂這一路,腦袋那根弦緊繃著,這會鬆下來,渾身都沒了勁兒!
王澤忙把她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好後看了看手錶,不到兩點,“醫生甚麼時間上班?還有我們能不能在醫院住下?”
“這?”魯雲做不了主,病房雖然有領導關照,但是她一個小護士可沒那許可權,薛可行開口道,“到天亮沒多長時間了,先在醫院對付下,早上這邊處理完再去招待所,王同志你們坐,我去找值班領導溝通。”
王澤點頭,“麻煩你了!”
薛可行問了護士領導值班室先行去了,魯雲見沒別的事也回了護士臺,春節期間,病人很少,她這個樓層就倆人,都是重症,輕傷的不在這個樓,所以很是安靜。
王澤站到房門口透過玻璃打量著兒子,雖然臉色不好,但是配著寸頭人倒是顯得剛毅了許多,沒了幾年前小鮮肉的影子,這要是站起來,妥妥的精神頭小夥一枚!
感到旁邊衣袖擺動,卻是文若靠了過來,跟他一同瞅向房間,“芋頭瘦了!”
“嗯,更有男人樣了!”
“沒以前白淨了!”
“這樣才精神!”
“看著好像長高了?”
“隨他爹!”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在門口小聲說著,薛可行過來時看到就是這一幕。
聽到腳步聲,王澤轉頭,同薛可行前來的還有個身著軍裝四十左右的男人。
“王同志,這是醫院值班的李長征李主任。
這是王樟同志的父親王澤同志和他的母親宋文若同志。”
王澤伸出手,“李主任你好,大晚上的麻煩你了!”
李長征同樣握住他的手,“王同志你好,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剛才薛同志說了你們的情況,這樣,隔壁病房現在空著,你們先將就對付一下。”
花花轎子抬人,王澤連忙道謝,“那可太感謝你了!”
李長征回道,“不客氣,王樟同志為國而戰,我們不能讓英雄寒心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