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七年冬,北平東直門大街保和堂後廂房。
“咳咳”兩聲清咳後,床上一個年約十四五,面白如玉的少年緩緩睜開雙眸,目光由散而慢慢聚焦,顯然意識正在復甦。
隨著記憶恢復,渾身的疼痛也隨之復燃,少年嘴角一陣抽搐,“地獄啊!我擦咧!這是給我幹哪來了?”王澤打量這古色古香的內飾,陳列擺件頗有年代感,木製的大床拉著圍幔,邊放著礅磯,側對著木床一副方正桌,兩側各擺著一個太師椅。桌上一副精裝茶具,桌後上方掛著一幅山水畫。
大床對面一對雙開木製門,兩側各開一扇雕花木窗,糊的是牛皮紙,雖然白天,卻也顯得室內有些昏暗。
王澤一臉懵逼,身上的疼痛都忘了。“我是誰?我在哪?我怎麼了?”神仙三連問。忍著巨痛伸出右手想拍拍腦殼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雖然疼痛提醒他不是。但伸出手那一刻怔住了,膚白如玉,細長指節帶著一種瑩潤質感。這特麼是女人的手吧?屈了屈手指,反轉手掌在自己的食指末端一塊比硬幣大一些的楓葉暗紅胎記,提示他沒錯這是他的手,可怎麼變成這鳥樣了呢?不就是被雷劈了麼?頓時,一陣不太好的回憶湧進大腦。
王澤,42歲,南市紫荊花五星級酒店行政主廚。週末相約幾個好友于城南固山野炊,沒想到玩嗨喝大了在山上睡著,等他醒來時幾個好友早已下山。王澤也沒太在意,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此時已經是傍晚,抬頭看了看烏雲蓋頂的天空,有些壓抑,看來要下雨。甩了甩頭起身準備下山,就在站起身的瞬間,一聲悶雷過後,一道耀眼閃電精準擊中靶心。
“啊”的一聲慘叫後,王澤跌跌撞撞爬起來吐了一口菸圈,只不過此時造型有點慘。一身名牌七零八落,爆炸頭跟個超級賽亞人似的根根豎起,空氣中隱隱一股烤肉香味。沒等直起身又是一道閃電零誤差的將他劈在地上,這次更慘,遠遠望去只能說有個“疑似人型”的黑色動物趴在那。王澤此時大腦放空,渾身如同針扎一樣,肌肉憑著記憶抽動,緩慢剛要起身。第三道閃電劃空而下,與前兩道閃電不同的是,此時的閃電是紫色的,地面層次搖曳著電弧,電弧環繞最中心就是王澤。剛有點意識的王澤就一個念頭,“這是哪位大神渡劫把我要送走?我同意了嗎?這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麼?”念頭剛過,閃電劈過,與電弧相斥,一個直徑三米的黑洞一閃而瞬,幾秒鐘後一片寂無,而後傾盆暴雨如期而至,如果讓王澤看到這一幕一定會破口大罵,“你這是完活,出來洗地了?”
回憶完畢,就在王澤怔怔發愣時,“吱呀”房門被推開,一個扎著丸子頭,眉清目秀,約許十五六的小姑娘端著方盤走了進來,上邊放著一碗吃食還冒著熱氣。女孩將方盤放到桌上,一轉身,發現王澤睜著眼正望向她。“呀,你醒了。”小姑娘一陣欣喜,忙將跑了出去,邊跑邊喊,“爺爺,爺爺,那個人醒啦。”不一會兒,一陣急促腳步聲臨近。“小兄弟,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說話間人已經來到床前。
只見來人年約五十左右,頭頂員外瓜皮帽,身著藍灰長褂,方臉長眉,幾寸長髯略有發白,一派正人君子模樣,讓人忍不住親近。
“已經好多了,多謝老人家搭救。不知這裡是?”說完王澤一臉難以置信,這聲音?是自己在說話?明明是個少年的聲音,又伸出雙手翻來覆去看了又看,這手也不是成年人的手,等會兒,有點亂,得捋捋。
沒等他想明白呢,看著他奇怪舉動的老人發話了,“小兄弟,這裡是北平保和堂,我是這的掌櫃,也是這的坐堂大夫,老夫宋煥章,前幾日出診病患在城外發現小兄弟衣不蔽體遭難昏迷不醒,便將你帶了回來。我觀你渾身沒有外傷卻又昏迷不醒,脈象中正平和。不像是受傷的樣子,不知小兄弟哪裡人氏?為何流落如此境地?”
“北平?”看老人家穿著一對比,大概猜測應該是解放前,哪一年不知道。如果沒意外的話,自己是穿越了而且是整個來的。至於為何變成少年模樣那就不歸自己管了,能活著就不錯了誰還關心那個。關於身份麼,自己就是個三無產品,咋說?難道說我幾十年後來的?那是作死啊。唉,編吧。
“宋先生,我也不知道自己怎會流落至此,只知道自己叫王澤,其他的不記得了。”說完揉了揉自己太陽穴。
宋煥章見他眼色純正不像是說謊,而且少年人模樣清秀讓人一看就覺得歡喜,要不然自己也不會把他撿回來。至於不記得以前之事,可能與其遭遇有關,自己雖然是大夫,也不是包治百病,醫術解釋不清的因果多了去了,聽王澤口音確是京畿本地之人,而且話語不像普通人家子弟。
扶了下短鬚開口道,“既如此,你先在這將養住下,有事可到前堂找老夫,你已昏迷至少兩日,先吃些東西暖暖胃。”說完喚過在自己身後頭露半邊臉偷瞧的小女孩,“文若”!叫文若的小姑娘將桌上的粥碗端到床前,王澤連忙接過道了聲謝,小姑娘紅著臉退到宋煥章身後嘴裡還嘟囔著,“還真是好看吶!”
“小兄弟先將養著,老夫先去忙了。”
“有勞先生了!”
待到宋煥章拉著小女孩出門後,王澤長出了一口氣,此時肚子咕咕做響,一陣飢餓感傳來,端起手中碗,金黃的小米粥上點綴幾粒紅棗,還有少許薑片。拿起瓷勺舀了舀吃了起來,入口即化,一股清甜讓王澤食慾大開,看來熬的時間不短而且還放了紅糖,真是有心了!
吃過粥後身上一陣暖意傳來,痠痛慢慢褪去,放下空碗王澤起身掀開被子發現床頭疊著一套棉衣,雖不是新的,但看起來乾淨整潔,拿起來換上,別說還挺暖和,穿上床邊棉鞋正合腳。起身跺了跺,看到旁邊衣櫃上放著個鏡子,忙上前對著照了照。“嘶”吸了口氣,這是少年時的自己啊,只不過白皙了很多,打扮成女孩都得有90分顏值。想想自己四十多歲中年大叔猛然變成少年小鮮肉,還是讓人流口水那種,還挺刺激的咧,劃了一下自己粉嫩小臉,不要臉嘀咕道,“還是那麼帥,咋這麼好看,誰家閨女受得了呦!”
“噗嗤”!原來是那個叫文若的小姑娘趴在門縫看王澤這麼不要臉自誇忍不住笑出聲。
“呃”!被打斷自戀的王澤回過頭,看了看捂嘴輕笑的小姑娘招了招手。臉紅?不存在的,對於有著“社交牛逼證”的中年大叔來說,小場面!
沒用半個小時,在小姑娘陣陣咯咯笑聲中將保和堂掏了個底兒掉,同時也整明白了老天爺給自己整哪來了。
在文若小姑娘端著碗陣陣不捨中離去後,王澤陷入沉思。
這是1947年的北平,這時還處於解放戰爭時期,熟知歷史的他知道明年這裡將變成一座軍城。長達半年多的動亂,圍困,不時的槍炮聲都在提示這不是那個和平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