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斯……”
赫萊託回頭看了修斯一眼。
“我這應該算是……終於擺脫他了吧。”
他的眼神很純粹,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此時他的全身都已燃起了火焰,但因還是正式巫師肉體的緣故,他的面板暫時沒有出現甚麼燒焦的痕跡。
可那些也並非是尋常的符文——只要赫萊託還活著,它們就不會消散。
而此刻,它們也正瘋狂汲取對方的生命力,再轉而迸發出熾熱的火焰。
不斷汲取,不斷焚燒,哪怕赫萊託不被燒死,他也會被符文吸死。
“你做到了。”
修斯望著那在火焰中依舊挺直的身影,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絲巫師間的尊重。
“赫萊託·帕迪爾德巫師。”
他沒有選擇安慰,只是靜靜的站在不遠處,目送這位曾同被索恩陰影籠罩過的巫師,走向自己選擇的終點。
他更沒有出言勸解,因為對方如今的身體狀況,早已沒有了多少等待的時間。
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有沉默的成全。
“呵呵……我當初是真羨慕你啊,找了一個好導師,最起碼……”
赫萊託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輕輕笑了一聲,像是卸下了所有的負擔,隨後再無牽掛地轉身走向了索恩。
索恩還沒有徹底痴傻,只是意識有些恍惚,甚至偶爾眼神還會清醒一瞬。
察覺到前方步步逼近的熾熱感,他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便徹底放棄了抵抗,繼續時而清醒、時而痴傻的狀態。
“已經結束了……結束了……”
赫萊託看著對方此刻的狀態,臉上並沒有多少大仇得報喜悅、也沒有絲毫即將慘死的悲傷。
他只是一言不發的,將手再度探向了索恩的頭顱。
“呼轟轟——!”
剎那間,火焰順著他的手臂纏向了索恩,將二人一同捲入了烈焰之中。
“啊啊啊——!!!”
剛才徹骨的冷意尚未散去,烈火灼燒的痛感又瞬間在全身炸開,冰火兩重的煎熬,讓索恩終於幾近崩潰。
而身上一寒一灼的交替撕扯,更是令他痛苦難耐。
這個時候,索恩會後悔嗎?
但是——赫萊託的報復還未結束。
“索恩·卡倫特,你以為這樣就完了嗎?”
赫萊託望著在火焰裡痛苦掙扎的索恩,表情淡漠道。
“你以為……你那幾個躲在了各個巫師學院的卡倫特後輩——我會讓他們好過?”
聞言,索恩的眼神瞬間清明,眼裡終於浮現出了一絲驚懼。
當年,卡倫特家族其實並未徹底被黑契之巢滅族,幾個擁有不錯巫師資質的後輩——剛好還分別在各個學院裡學習,僥倖逃過了滅族之夜。
至於報道上為甚麼說索恩是唯一倖存者——那自然是他為了保護後輩特意吩咐的。
對面,赫萊託將索恩的反應盡收眼底,隨即聲音怨毒道:
“我已經收集了他們的象徵之血,而現在——就是讓他們、以及之後的卡倫特血脈替你償還之時!”
“呼!!轟轟!!”
說罷,兩人身上的火勢驟然加劇,而他的嘴裡也開始唸唸有詞了起來。
不久,一抹奇妙的聯絡於烈火裡展開,縈繞在兩人之間。
此刻,赫萊託於烈火之中,施展起了人生的最後一道巫術。
那是一道詛咒、更是一道禁咒——一個需要毀滅自身,才能成功的儀式詛咒。
“轟——!”
剎那間,赫萊託的身軀便在烈焰裡節節焚裂。
但在其每一寸肌膚焚解的剎那,都有一枚枚漆黑如墨的符文從他的骨血裡翻湧而出,與周圍的沖天火光死死糾纏。
他口中的咒語早已不是人聲,而是化作了怨靈般的嘶吼。
每一個音節落下,便有一條微不可察的咒痕,透過索恩的“血脈聯絡”傳向了遙遠的大陸外圍各處。
並且,深深烙印在了——那些隱匿在各所巫師學院深處、尚且對自身命運一無所知的卡倫特後裔的身上。
“呼!轟——!”
瞬間,火勢再度增加,將赫萊託與索恩一同吞噬。
“索恩!卡倫特!!”
赫萊託此刻早已面目全非,僅剩的一隻眼球死死盯住索恩,眼裡蘊含著醞釀多年的爽感。
“從今往後,你們卡倫特的血脈,都將因你,而世代受到灼肉焚骨之痛,直到……我的怨念耗盡!”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便徹底化為了灰燼,徹底融入烈火之中。
“轟——!”
烈火炸開。
“啊——!”
索恩發出了此生從未有過的淒厲慘叫。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數座大大小小的巫師學院內。
幾道正在冥想、交談、或者安然沉睡的身影,他們的全身突然毫無徵兆地浮現了劇烈的灼痛之感。
而在他們的靈魂深處,那塊與體內象徵之血聯絡最深的地方,也同時烙印上了一道來自遙遠的火海之中、幾乎永不停歇的詛咒。
赫萊託消失了。
只留下了一道以自身換來的詛咒,死死釘在了卡倫特一族的血脈之上。
同血族的靈魂血契相似,這道家族詛咒也會隨著血脈流傳,寄宿在以後卡倫特家族的新生血脈裡。
“呼呼……”
不久後,索恩也化為了灰燼。
他的眼裡有一絲悔恨,但並不多。
更多的,是一種畏懼——對赫萊託那瘋狂行徑的恐懼。
不久後,待火焰散去,此地便只剩下了修斯一人。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邁步走向了剛才烈火焚燒後的殘骸處。
那裡……只剩下了兩人的骨灰。
修斯從儲物袋裡取出了一隻空符空瓶,將這兩堆骨灰收進了同一個瓶裡。
赫萊託臨終前,將一串資訊傳入了他的腦海裡。
資訊裡是黑契之巢藏身處的座標,和如果任務成功結束後——組織首領與幕後僱主會面的地點……
以及,一個請求——他懇請修斯,作為這場儀式的唯一見證者,將兩人的骨灰相融,一同封存。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不斷的與索恩“接觸”,以持續產生怨念,維繫詛咒的存在。
修斯應下了這份囑託,將那隻符文瓶輕輕收入了儲物袋裡。
此後,或許因為他的存在,這個詛咒——將成為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