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翻江倒海,挺直脊背,沉聲回答:“是,我就是陳淵。”
他頓了頓,問出了心中的巨大疑惑,“不知您是?”
少女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空靈而縹緲。“我啊……”
她似乎思考了一下,用手指繞著一縷髮絲,“我以前有很多名字,比如叫蓋亞啊,比如叫后土啊等等……”
每一個名字從她口中吐出,都彷彿帶著歷史的塵埃與規則的重量,震得陳淵耳膜嗡嗡作響。
“……不過你現在可以叫我后土,”她最後說道,語氣變得有些隨意,甚至帶著點俏皮,“我只剩下后土這個名字了。嘻嘻。”
后土!蓋亞!
陳淵心中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這兩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結合這個世界的背景,他瞬間明白眼前之“人”究竟是誰!是這方天地的意志!是藍星本身!他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強忍著巨大的震撼,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您……為何要見我?”
后土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她輕盈地從椅子上跳下來,赤足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她踱到窗邊,望著窗外,背影在這一刻顯得有些單薄,甚至……脆弱。
“我本來也堅持不了多久了。”她的聲音忽然失去了所有情緒,冷漠地敘述著一個殘酷的事實,“荒界那個老雜毛,一直想吞噬我,進化到更高的層次。我拼著重傷,從他那兒硬搶來一縷規則,才勉強支撐了這五百年。”
陳淵屏住呼吸,聽著這關乎兩個世界存亡的秘辛。
“我感覺……我消亡了。”后土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陳淵身上,那目光穿透了他的肉體,彷彿直接凝視著他的靈魂本源,“於是,我向宇宙大意志,也就是你們神話裡那個開天闢地的盤古意志,不停地懇求,哀求……”
她的語氣裡,竟帶著一絲令人心酸的委屈和絕望。
“最終,他同意我在萬千世界的起源——祖星,引渡一位救世者。”后土的目光變得灼熱起來,死死盯住陳淵,“於是,我選擇了你。”
陳淵渾身一震,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穿越!原來那場離奇的穿越,並非意外!是祂的選擇!
“你果然有用!”后土的臉上重新煥發出神採,像是小孩子找到了心愛的玩具,又像是絕望中的人抓住了最後的浮木,“吞噬了你帶回來的那個王者晶核,真不錯!現在,藍星有了一條完整的、屬於我們自己的氣血修行規則!只要時間足夠,我們就能誕生屬於自己的王者,甚至更強!再也不怕荒界那個老雜毛了!”
她揮舞著小拳頭,顯得很是興奮。
真相如同撥雲見日,在陳淵心中豁然開朗。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天賦系統的來源,荒界的威脅,他的穿越,晶核的作用……原來,他一直是這盤宏大棋局中,被藍星意志寄予厚望的關鍵一子。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明悟,有沉重,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歸屬感。他沉默片刻,問出了一個深埋心底,或許有些不合時宜的問題:“那我……還能回去嗎?”回到那個和平的,沒有硝煙的原點世界。
后土詫異地眨了眨眼,似乎很不理解他為甚麼會問這個。
“幹嘛回去?”她歪著頭,表情純真又帶著理所當然,“這裡不好嗎?這裡有敬你愛你的部下,有溫暖的家庭,還有那個叫張婉的、挺可愛的小姑娘惦記著你。”
陳淵被她一連串的話噎住,張了張嘴:“好是好,就是……”
“好就行了唄!”后土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撇了撇嘴,“考慮那麼多幹甚麼?活在當下,守住眼前,不比惦記那虛無縹緲的實在多了?”
陳淵一時語塞,竟無言以對。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良久,陳淵忽然想起一事,他從貼身的口袋裡,取出了那枚從荒界“血肉工廠”核心得到的、刻滿奇異符文的暗紅色水晶。這水晶觸手溫涼,內部符文在緩慢流動。
“這個,”他將水晶託在掌心,遞到后土面前,“是我在荒界摧毀一個怪物巢穴時得到的,不知道是甚麼,有沒有用?”
后土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拈起水晶,放在眼前打量著。“哦,這個啊……”她語氣隨意,“還可以吧,裡面含了一點‘獸’和‘融合’的規則,太少了,對我沒啥大用。”
她掂量了一下,似乎打算隨手丟掉,但動作突然頓住。
“咦?”她發出一聲輕咦,眼中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這點規則……雖然殘破,但本質倒有點意思,等一下。”
話音未落,也不見她如何動作,一團柔和卻蘊含著難以想象偉力的光芒驟然將她手掌和水晶一同包裹。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讓陳淵無法看清內部發生了甚麼,只能感覺到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震顫,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規則絲線被強行抽取、編織、改造。
過了好一會兒,光芒才緩緩散去。
后土攤開手掌,那枚暗紅色的水晶已經大變樣。顏色變成了更深的暗金色,形狀也更加規整,內部流動的不再是血色,而是如同熔岩般的金紅光芒,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變得內斂而渾厚。
“喏,拿回去。”后土將改造後的水晶拋還給陳淵,動作隨意得像是在丟一顆糖果。
陳淵連忙接住,入手感覺沉甸甸的,一股溫熱的能量順著手臂緩緩流入體內,讓他精神一振。“這是……?”
后土臉上露出一個神秘兮兮的笑容,帶著點惡作劇得逞般的狡黠,卻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找個空曠的地方,把它埋起來。”她眨眨眼,“有驚喜哦。”
陳淵還想再問,卻見后土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如同投入水中的水墨畫,色彩正在一點點暈開、消散。
“……小子,好好幹……”她的聲音也越來越遠,帶著迴響,最終連同她那變幻莫測的身影一起,徹底消失在辦公室的空氣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剩下陳淵獨自站在原地,手中緊緊握著那枚溫熱的暗金色水晶,心中充滿了無盡的震撼。